赫定停下脚步,用极其挑剔且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将士郎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不小心闯入天鹅绒地毯上的流浪狗。
随着赫定的出声,庭院里那些正在厮杀的眷族成员们也纷纷停下了动作。
数十上百道目光,瞬间如同探照灯般集中在了士郎的身上。当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就是今天被主神亲自带进卧室、甚至破例降下恩惠的那个“宠儿”时,那些目光瞬间化作了实质般的嫉妒、排斥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听好了,不管你是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引起了主神大人的兴趣。”赫定推了推单边眼镜,Lv.6的恐怖气场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般压向士郎,语气优雅却充满着凌厉的告诫,“既然主神大人赐予了你恩惠,就给我守好这里的规矩。不要妄图仗着宠爱恃宠而骄,更不要……弄脏了这里的空气。”
下马威。
这是欧拉丽最强派系对一个空降新人的极致排挤与精神施压。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Lv.1,面对一位Lv.6干部的威压以及整个疯子眷族的敌意,此刻恐怕已经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然而,站在原地的卫宫士郎,内心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精神施压?
对于一个亲身经历过绝望的圣杯战争、在间桐家那个满是虫子和恶意的地下室里都能面不改色地战斗、甚至直面过英雄王那毁天灭地威压的男人来说。
这种程度的“敌意”,简直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抢玩具时的瞪眼一样,连让他皱眉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了吗?”
在赫定那微微收缩的瞳孔中,士郎只是极其平淡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没有屈服,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试图抵抗这股威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因为魔力透支和长时间未休息而产生的浓浓疲惫。
“如果说完了的话……能麻烦告诉我,我的房间在哪吗?”
士郎打了个哈欠,语气中带着一丝老派社畜对职场霸凌的极致敷衍:“我真的很困。如果还有什么入职训话的话,能等我睡醒了明天再说吗?”
夜风吹过庭院。
看着眼前这块完全无视了等级压制、犹如茅坑里的石头般又硬又冷的“滚刀肉”。一向以优雅和严苛著称的白妖精赫定,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微微错愕感。
经历过【雪下誓言】的卫宫巨侠,那可是顶配版本的卫宫巨侠!!!
.......
站在【战场原野】那满是血腥味的庭院里,面对着眼前这个正疯狂释放高压气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活剐了的“白妖精”副团长,士郎硬生生憋回了一个哈欠。
“说真的,如果是新人入职培训,能留到明天早上再说吗?我现在就算站着都能睡着。”
士郎半耷拉着死鱼眼,语气里没有半点挑衅,只有属于重度疲劳患者的真诚请求。
“……”
一向以优雅、严苛和高智商著称的赫定,此刻感觉自己就像是蓄力了半天的大招,结果一拳打在了一团软趴趴的史莱姆上。
作为魔剑士,赫定的感知力极其敏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Lv.1的白毛新人根本不是在强装镇定!他是打心底里觉得,一位Lv.6干部的威压,以及周围那上百道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杀气……极其无聊且催眠。
“……二楼左转,走廊尽头。”
赫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拔杖劈了这家伙的冲动,像赶苍蝇一样冷冷地指了个方向,彻底收起了那毫无意义的威压。
“多谢。顺便问一句,明天的早饭是几点?”
“滚!”
在赫定即将暴走的边缘,士郎极其丝滑地转身,顺手关上了大门,将外头那群准备看戏的恶意目光彻底隔绝。
来到那间空旷的客房,士郎连衣服都没脱。他只是凭借着当年参加圣杯战争留下的肌肉记忆,榨干体内最后一点微弱的魔力,在门缝和窗台处拉了几根用来预警的魔力细丝。
“在这群疯子的老巢里睡觉,哪怕是我也会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啊……”
嘴上虽然这么吐槽着,但在听到窗外庭院里再次响起的兵器碰撞声和疯子般的厮杀声时,卫宫巨侠沾着枕头,在一秒钟内进入了深度睡眠。
心理素质,恐怖如斯。
......
第二天清晨。
卫宫大明神的生物钟,比欧拉丽打更人的铜锣还要准时。
经过一夜的修整,被『钢铁之心』支配的身体已经清除了大部分疲劳,干涸的魔力也随着恩惠的自然运转重新充盈。
士郎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呼吸一口异世界的新鲜空气。然而,当他的一只脚迈出门槛时,整个人却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优美的庭院晨景,而是一个惨绝人寰的“凶案现场”。
这不是人的凶案现场,而是武器的“乱葬岗”。
经过昨晚那群病娇狂热粉一整夜“为了引起主神注意而互相拼命”的高强度内卷,宽阔的庭院几乎变成了一个垃圾场。卷刃的铁剑、枪尖折断的长矛、布满凹痕且沾着血迹的护心镜,像破铜烂铁一样被随意地丢弃在泥地里。
“……”
卫宫士郎的瞳孔在地震。
他那张平时哪怕面对毁天灭地的Boss都古井无波的面瘫脸上,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丝名为“震怒”与“生理性反胃”的表情。
对于一个心象风景是【无限剑制】、将剑视为同伴、甚至自身就是“剑之骨”的男人来说,看到一地被如此粗暴虐待、用完就扔且得不到任何保养的武器,简直比看到有人在他面前浪费粮食还要让他抓狂!
虽然他昨天才大言不惭地对艾丝说“剑是用来引爆的消耗品”,但那是因为它们在爆炸中完成了使命!而眼前这些,纯粹是使用者对工具的亵渎!
卫宫巨侠那深深刻在DNA里的“修理强迫症”,当场暴走。
“这群不可理喻的蛮子……”
他咬着牙,快步冲到一堆破铜烂铁前蹲下。没有去找锻造锤,也没有生火炉。
幽蓝色的魔术回路在他体表如同电路板般骤然亮起,顺着手掌直接蔓延到了一把卷刃的重剑上。
“基本骨架,解明。”
“构成材质,解明。”
在【结构把握】的霸道解析下,金属的每一丝纹理都在他脑海中秋毫毕现。紧接着,魔力化作无形的铁锤与熔炉——【强化】与【投影】的逆向应用!
没有敲打声,只有金属在一股不可名状的魔力下强行重组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肉眼可见的,重剑上的缺口如同液态金属般愈合,原本因为主人粗暴使用而略微偏斜的重心,被士郎极其强迫症地一寸寸推回了最完美的黄金分割点。
“下一把。”士郎随手将光洁如新的重剑插在旁边的泥土里,一把抓起半截断枪。
……
一个半小时后。
当那些看士郎极其不顺眼、准备今天早起继续去给这个“魅惑主神的狐狸精”上点眼药的眷族老成员们,打着哈欠来到庭院时,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集体定在了原地。
干净。
太特么干净了!
昨天那一地的破铜烂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按照武器种类、长短、甚至是重量级别,被极其强迫症地、整整齐齐码放在武器架上的“全新”军械!其排列的整齐程度,甚至治好了好几个精灵的强迫症。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兽人壮汉不敢置信地走上前,吞了口唾沫,拔出了一把原本应该被自己砍卷刃了的大砍刀。
“这……这是老子昨天扔的那把?”壮汉试探性地挥舞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活见鬼了!这重心……这手感……比我当初攒了半年钱从古伯纽眷族买回来的时候,还要顺手一百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