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呆呆地望着缇宝,望着面前这个身高堪堪及腰的孩子,望着她站在凳子上尽力把手搭在自己头上的努力样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中只有泪水在打转。
“果然啊……萝莉什么的,最棒了……”
晌久,阿星才哽咽着,缓缓开口。
听见阿星的话,缇宝的身子不由地轻轻一颤,脸上泛起一阵可爱的红晕,有些害羞地别过了头,发丝间滚烫的耳朵若隐若现。
“真是的,小小灰在说什么呢……”
“喂,是学生会吗?我要举报这里有萝莉控。”三月七已经无力吐槽了,从阿星开口的瞬间,她就已经拨通了刻律德菈的电话。
“别啊,我开玩笑的!”
阿星连忙解释,但是看着三月七眉头紧皱,半信半疑地放下手机的样子,她相信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小小灰,你觉得我们的活动怎么样呢?”缇宝手指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去,不早说,我还忘了这茬!”阿星猛地一震,双手一拍,恍然大悟!
三月七也是一惊:“对哦!我还带了相机,我还说着拍几张照片呢!”
“哈哈……不愧是小小灰还有小三月……”
缇宝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但是一想到,这是阿星和三月七,倒也觉得没什么了。
“咳咳!”阿星见状,还是咳嗽几声,正了正色,试图在缇宝还有直播里挽回自己早已不存在的形象。
“额,我觉得还是挺好的!就活动而言,成本不高,但是效果不错,我想不少人都会有自己想要去占卜的问题吧,虽然不能全信,但就像缇宝老师说的,可以给点提示吧……额,就这样,过?”
“过什么啊?这难道是狼人杀吗?”小三月双手叉腰,吐槽道。
“那小三月呢?你怎么看?”阿星扭头,把问题抛给了三月七。
“我吗?其实我没太看得懂。”三月七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是我平时了解的不多吧,基本的流程倒是还能看个大概,就是洗牌摸牌然后解释吧,但就是有点不理解每个卡片代表着什么,总感觉有点在唬人。”
“还真是,像极了那种街边的乞丐,忽然抓住你的手,然后说:‘小弟,我看你骨骼精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维护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我这里有本秘籍,我看与你有缘,就十块钱卖给你吧!’”
阿星若有所思,吐槽道。
“阿星!”三月七在身后悄悄掐了阿星一把,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呢?!”
“没事的,小小灰。”缇宝丝毫没有感到尴尬,像是对这样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是天真地笑着,摆了摆手。
“其实我们也可以理解,自从翁法罗斯结束了纷争之后,大家的生活变得越来越方便了,我们不用再靠塔罗就可以知道今天的天气,不用再靠占卜就可以和对方心意想通,所以,除了悬锋城之类的地方,像我们的占卜,自然也就离大家越来越远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里只剩下我们一个人了。”
缇宝微笑着说道,但是眼神中却是有着清晰的暗淡与恍惚,那副样子,让阿星不由地心头一紧,有些心疼,忍不住问出了声。
“那,缇宝老师,你……为什么要选择占卜呢?”
“其实啊,不是我们选择了占卜,而是占卜选择了我们呢。”缇宝微微歪头,冲着阿星灿烂地笑着。
“占卜?选择?还有,你们?”三月七疑惑地喃喃道,重复着缇宝的话。
“是啊。当时我们和你们一样,也是刚刚入学的新生,那个时候,我被当时的占卜部部长选中了,直接被内定成了下一届的黄金裔,也是占卜部的预备部长。”
“啊?不会也是靠占卜选出来的吧?”阿星吐槽道。
“Bingo。”缇宝笑着,像个孩子一样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脚在半空摇晃着,继续说着。
“那个时候啊,我和你们现在一模一样,觉得好不可思议,怎么会有人能这么随便呢?而且,那个时候的我,其实根本不相信这些呢。大家的未来又怎么可能被一张小小的纸片给预言了呢?所以啊,我们当时甚至还试过逃跑呢,可惜被抓回来了呢。”
“啊?”三月七有些震惊,一时半会难以将眼前善解人意的缇宝老师和“逃跑”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当时我们的志向,可是成为一个非常非常伟大的发明家!我们那时,就一直渴望发明出能够出一个发明,要能帮上好多好多的人!”缇宝自豪地挺起了胸膛,“我们记得我们的小火箭,现在都在学生会的危险物品保管室呢!”
“哈哈……真是没想到,缇宝老师,还有这样的一面。”三月七打着哈哈道。
“可是,你最后还是选择了占卜部的部长,成为了黄金裔的一员。”阿星缓缓开口,皱着眉头。
就连三月七也沉默了:是啊,因为所谓命运的选择,放弃了自己所喜爱的东西。那如果是自己呢,又会像缇宝老师一样吗……
“是啊。因为我们发现占卜,也能帮助好多好多的人。”缇宝微笑着,完全没有在意二人的消沉,小手在空中画着一个大大的圆。
“我们啊,在这里。曾经见过互相喜欢,却因为害怕,不敢袒露自己的心意的人;曾经见过因为家庭压力而辗转反侧,昼夜难眠的人;曾经见过沉默寡言,自怨自艾而不敢向前的人。”
“他们怀揣着各自不同的烦恼,却来到了相同的地方,向着相同的人与卡牌,提出了不同的问题。”
缇宝微微抬起头,视线透过玻璃,看向门外,看向那些路过的同学,有些出神。
“然后啊,我们就拿出了你手中的那副卡牌,就像小三月说的那样,洗牌,抽牌,然后解读。”
“直到现在,我们都记得他们抽到的牌呢!”
“第一张是‘恋人’,我们说,将自己的爱奉献给别人的人,也会被爱情给包围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张是‘星币六’,我们说,交流才是理解的第一步,大家围着花坛,晒着太阳,随意地聊天,没有什么是不能理解的。”
“第三张是‘愚者’,我们说,你的未来就在脚下,只有迈出第一步,才能看见后面的世界。”
“哪怕是现在,我们都好像能够看见,他们听见我们的‘预言’时,那副笑脸。可是,真的好漂亮啊,就像是天空里的一颗颗烟火,耀眼得能够照亮整片夜空。”
“我们当时就想啊,那不正是我们所期待的笑容吗?”
她说着,像是回忆起什么,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右手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门外,脸上,却是说不出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道阳光穿过玻璃窗,将金色的染料泼在了屋子里,桌上的塔罗,空中的尘埃,还有椅子上的孩子,都泡在了里面,仿佛由黄金所铸成的雕像,足以跨越时间与空间。
鬼使神差地,三月七举起了手中的相机,按下了快门。
“咔擦”一声响起,像是一颗石头落入水中,激起层层的涟漪,将缇宝猛地惊醒。
“抱歉啊,小小灰和小三月,一不小心就变成了我们的故事会了。”
缇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地笑了笑。
“没有没有,明明是我们先问的。”三月七连忙摆手解释道,说着,还不忘低声提醒身边已经呆若木鸡的阿星,“真是的,你也说点什么啊,明明是你开始的话题。”
听见三月七的提醒,阿星才回过神来:“抱歉,刚刚有点走神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一瞬间,她的眼前似乎划过了一块块记忆的碎片。
碎片中,她依稀可以看见一个红发的少女,奔跑在沐浴黄金的大道上,每次迈步,自身都化作了一块块的光点,落成了一个个的孩子,为道路旁的每个人带去预言与希望。
而在道路的最终,是一块断崖,只见少女纵身一跃,化作了最后的光点,化作了最后的那个孩子,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飞跃了断崖。
断崖之后,百花齐放,绿茵相围。
那是“西风的尽头”。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恍惚,几乎就在三月七提醒的那一刻,便随着西风尽数消散,任凭阿星再怎么回忆,却也只能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这是怎么了吗?感觉不像平时的你啊?”三月七有些关切地凑了过来,问道。
阿星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感觉忽然有点触动,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欸!这我知道,这叫‘灵光一闪’!”三月七接着话。
阿星笑了笑,没有在乎三月七的接梗,而是看向了缇宝,脸上是少有的思考。
“我想我有些理解占卜部的意义了,借由预言和占卜,将一个又一个像我们一样彷徨的人们凝聚在一起,就像是一条条的‘门径’,让我们游离的脚步于此同协。”
她说着,双手紧紧地抱在了胸前,闭着眼,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这就是黄金裔,这就是逐火之旅……”
阿星的话音落下,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回应,她睁开眼,只看见了三月七那诡异的眼神,还有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紧锁的眉头。
“你们,怎么了吗?”阿星问道。
“你真的是阿星?还是喝姬子阿姨的咖啡喝到请丹恒上身了吗?”三月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警惕地问道。
阿星:“?”
“我认识的阿星不应该是那种,一脸抽象玩梗,然后实际上根本没有在听,最后好像很有道理一样喊着“友谊啊羁绊啊”,然后全打一遍的人吗?你这个样子好奇怪啊……”
她说着,脸上神色越发古怪,双手警惕地护在身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星,吐槽道。
“原来,我在你们心中竟然是这副模样吗?”
阿星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虽然根本不存在——故作深沉地仰起头来,看向那陌生的天花板,缓缓开口。
“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后障壁了!”
阿星缓缓扭头,看向身旁的三月七,忽地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她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
“儿啊!”
“噫!滚啊!谁才是你儿子!本姑娘正值青春年少,怎么会有儿子!还是你这样的!”
三月七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像是被阿星给恶心到了一样,急忙躲开了阿星的视线,躲在了缇宝的身后。
“呜啊,缇宝老师救命!”
“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呢。”一旁的缇宝微笑着。
“谁要和这家伙感情好啊。”三月七双手环抱胸前,别过头嗔怪道。
“呜呜呜,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不过啊,说了这么多,本姑娘怎么感觉还是不太看得懂占卜啊?”三月七没有理会阿星,依旧挠挠头,看了看缇宝。
“嗯……”缇宝的手指点在嘴唇上,稍稍思考,忽然一道灵光闪过,“那要不你们亲自体验一下占卜,怎么样呢?”
“这样的话,小三月和小小灰一定能够理解的占卜的意义吧!”
说着,缇宝兴奋地跳下了椅子,朝着两人比划着什么,眼里是说不出的激动。
“可我们根本就看不懂上面的图案啊。”
三月七挠着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没关系,我们有来自仙舟的秘密武器!”
说着,缇宝就转身跑进了房间深处,那里堆着一个个纸箱子,但说来神奇,上面却几乎没有任何灰尘,像是经常有人打扫一样。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到底在哪呢?……哎呀,这不是我们的飞天小火箭筒二型吗?原来在这里啊!不过也不是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缇宝在那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又一个奇形怪状的发明,阿星和三月七对视一眼,开始认真思考什么叫“能帮助很多人”。
毕竟,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也叫解决问题。
但好在,最后缇宝并没有掏出一个足以让他们惊吓的东西,只是一个盒子,形状酷似龟甲,上面还写着仙舟罗浮的古汉字。
“哼哼,这可是我在仙舟旅行时特地带回来的,就是为了应付今天的这种情况。”
“这是?”
“这个啊,好像叫做‘卜筮’,不过你们不用知道,简单来说,里面有三个骰子,根据不同的骰子对应不同的运势,之后再对照这个这个表就可以解读啦。”
说着,缇宝将这个小小的盒子举到了二人面前,得意地抬起头。
“哇,这下看懂了,可是,我们又该上哪找愿意来占卜的人呢?”三月七歪着头,还是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三月七的话。
“学生会,开门查房!听说这里有萝莉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