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讲的余热还在广场上蒸腾。
陈曜从高台退下来的时候，“统领天下无敌”的聒噪还未消散。
他朝特蕾西娅点了点头，后者立刻迎了上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讲得……不错。”
她斟酌着开口，就在准备说出心中疑问的瞬间，陈曜打断了她。
“做不到。”
特蕾西娅安静地望着他。
“源石病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处理的了的，其中的涉及东西很复杂。我只不过是强行消耗精神力，拔出了他们体内的源石颗粒。”
“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还会复发，并没有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陈曜看着特蕾西娅的眼睛。
“不，已经足够了，谢谢你。”
陈曜点点头
“我得先撤了，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特蕾西娅没有挽留，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凯尔希、艾芙瑞尔和疤眼等人：“去吧，晚上再细谈。”
陈曜挥了挥手，带着队伍离开广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萨卡兹们看着他，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狂热。
有人想凑上来，被艾芙瑞尔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高台上，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并肩而立，看着他们远去。
……
“他的势力……太大了。”
特蕾西娅没有接话。
特雷西斯看着那条黑色的长龙穿过广场。
血魔精锐开道，食腐者战士殿后，陈曜身着白袍身影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血魔那边，杜卡雷虽然嘴上不服，但已经默许了他调动精锐。至于食腐者，孽茨雷亲自下令，那些被他转化的战士只听他的命令。”特雷西斯的语气很平静，
“疤眼的雇佣兵虽然战斗力一般，但胜在人多，而且遍布卡兹戴尔各个角落。再加上今天……”
他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他想……”
他没有说完。
特蕾西娅转过头，看着特雷西斯的侧脸。
她的兄长很少说这种话，他不是那种会背后议论人的人。
正因如此，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值得认真听。
“你担心他失控？”
特雷西斯面无表情：“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特蕾西娅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
“他不会。”
“凭什么？”
特蕾西娅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条远去的队伍，
“他要的不是权力。权力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要的，是改变。”
“改变卡兹戴尔，改变萨卡兹的命运，改变这片大地上的……某些东西。”
她顿了顿。
“而要改变，就需要力量，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会滥用力量，也不会让力量失控。”
特雷西斯没有说话。
“我相信他。”特蕾西娅的语气很轻，但很坚定，
“就像相信你一样。”
风吹过广场，扬起几片枯叶。
特雷西斯沉默，最终点了点头。
“……希望你是对的。”
－－－－
陈曜的队伍抵达了城东的工厂区。
说是“工厂区”，其实就是几排灰扑扑的砖石建筑，围着一片被平整过的空地。
但和陈曜刚来卡兹戴尔时看到的那副破烂景象相比，已经是两个世界。
凯尔希走在陈曜身侧，目光不断扫视。
上次来这里是几个月前，那时候工厂还在建设。如今生产线已经运转起来，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厂房里穿梭，有人在搬运饲料，有人在操作机器，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混着某种机械嗡嗡的低鸣。
“蟑螂养殖已经规模化。”陈曜边走边说，
“饲料生产线在跑，药品加工线正在调试。等全部投产，至少能解决卡兹戴尔三成的粮食缺口。”
“三成？”凯尔希皱眉。
“三成是保底。往高了算，五成也不是不可能。”陈曜耸耸肩，
“但前提是你得给我把人培训出来。现在缺的不是原料，是操作机器的人。”
“这里只是开始，等这边完整的产业链彻底建成，员工总结出来一套成熟的培训流程之后，我要调走这里一半以上的熟练工人，去搞农业生产模块。”
“那里需要大量有培训经验、懂得纪律的人。”
“毕竟，如果一直吃虫饼，人会疯掉的。”
凯尔希在一排培养架前停下脚步。
架子上码着整齐的箱子，透过透明的箱壁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蟑螂在爬动。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死亡率多少？”
“前期高，现在稳定在百分之五以下。”
“饲料转化率？”
“比鸡高一倍多。”
“疫病防控呢？”
陈曜笑了：“你这是在考察还是在面试？”
凯尔希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陈曜摇摇头，跟了上去。
参观完生产线，陈曜把凯尔希领到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卡兹戴尔规划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标记，有些被划掉，有些打了问号，角落里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蟑螂。
凯尔希盯着那只蟑螂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陈曜在桌后坐下，示意她也坐。
“说正事。”他收起刚才的随意，语气认真了几分，
“巴别塔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
凯尔希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放在桌上。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巴别塔可以提供三方面的支持。”她指着文件上的条目，
“第一，医疗培训。你的人手不够，尤其是有经验的医生。我可以从巴别塔调一批人来，先带出一批萨卡兹医护。”
陈曜点头。
“第二，感染者救助体系。卡兹戴尔的感染者比例太高，现有的救助方式太原始。巴别塔有成熟的方案，可以直接落地。”
“第三，教育支持。”凯尔希顿了顿，
“你提过的扫盲班，我这边可以出教材和师资。”
陈曜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条件呢？”
凯尔希看着他：“物资支持。药品、食品、建材。巴别塔的经费有限，单靠我这边撑不了多久。”
“没问题。”陈曜几乎没有犹豫，
“工厂的产出，三分之一划给巴别塔。药品优先，食品其次，建材看产能。”
“三分之一？”凯尔希皱眉，
“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并不意味着什么。”陈曜咧嘴，
“你别忘了，现在整个工厂，甚至整个卡兹戴尔，都可以看作是我的私产。这里一切的物资的调控，都在经过我的无形的大手。”
“如果有人想违抗我无形的大手，那么我有形的军靴就会踩在他们的脸上。”
“所以一切会向效率，向目的看齐。”
凯尔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文件收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陈曜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艾芙瑞尔：“记下来。”
艾芙瑞尔点点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唰唰地写。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陈曜注意到她的目光在凯尔希身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还有一件事。”陈曜咂咂嘴，
“巴别塔的选址，你们去看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