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秋明都自认为是一个儒雅随和的人。情绪稳定,理性至上。哪怕实在是气急败坏,她也不会随意向着自己的好朋友撒气。
哪怕是在渡轮上,秋明因为连夜的噩梦与起床气,骂了菲娅塔一句,事后她也好好道了歉。
然而,当秋明听到施迈拉和米涅瓦没有安排其他人看管内鬼,就急匆匆跑来给工人们助阵时,还是忍不住感觉心头一阵火起,将她刚刚与法露拉重逢的喜悦,烧了个干干净净。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内鬼还在不在!”
眼看得秋明气得暴跳如雷,施迈拉和米涅瓦深知自己闯了祸,不敢辩驳一句,直接转身就跑。但她们还没跑出几步,秋明的怒喝直接追上了她们,将她们的耳朵震得生疼——
“回来!把门打开!你们两个的小胳膊小腿儿能跑赢我的装甲车吗!!?”
两人这才折返回来,找来保安解开大铁门的锁头。铁门刚往两侧划开一定距离,一辆大地獭运输车在法露拉的授意下,直接挤进了厂区。秋明、施迈拉、米涅瓦直接扒上运行中的伶鼬坦克,向着质检车间的方向快速前进。
“除了内鬼本人,你们还有没有查到什么物证?”深呼吸了几口气,秋明感觉怒火稍微压下去了一些,随即追问起了关键的问题,“人证物证都要齐全,咱们才好继续探查真相!”
“有的!那家伙已经交代了作案手法了!”施迈拉赶忙解释道,“那个符文实验室的博士开发了一种符文贴纸,只需要那名内鬼把贴纸藏在手心里,质检完成之后往符文组部件上一拍,这张贴纸就会对符文组部件进行二次蚀刻,引发故障!”
“按照内鬼的说法,”米涅瓦帮腔道,“差不多在幕后黑手试图使用“和平手段”收购工厂失败之后,那位博士就开始指使他那么干了!”
“有实物吗?”秋明阴沉着脸追问道,她心中燃烧的怒火已然烧向了那幕后黑手的方向。
“有!成品贴纸,使用方法,都在内鬼的办公室找到了!还有博士给内鬼的汇款记录!”施迈拉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哪怕他人不在,有这些证据在也足够指控他……啊……”
施迈拉话说到一半,秋明直接扭过头,睁着琥珀色的眼眸看着施迈拉,盯得后者心里一阵发毛。
“你们,没把物证和内鬼放在一起吧?”
“没有!”米涅瓦一边回答着,一边伸手从自己胸口处的衣兜里摸出了一连串物件——有写满了蓝色符文,像是小抄一样的透明贴纸,有一张画着云朵符号的黄铜卡片,还有一本小小的存折册子,“我怕这些证物丢了,就一直带在身上的!”
“那还好……”
秋明刚松出一口气,视线再次回到前方,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随之闯入了秋明的视线,他神色匆匆,脚步趔趄,汗水随着他跛行的脚步滴在地上,留下一道直通厂房的水迹。当秋明注意到他时,他也听到了装甲车碾过地面的动静,抬起头来的瞬间,惊骇就爬满了他的面庞。
“就是他!质检组组长加里特!”施迈拉一看见对方,耳朵瞬间就立了起来,遥遥指着对方就喊出了声,“给我站住!别跑!”
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加里特自然不可能听施迈拉的话,当场转过身就开始疾跑,原本还趔趄着的脚步仿佛发生了医学奇迹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带着加里特的上半身就蹿了出去。
“追上去!别让他跑出工厂!”秋明稍稍扭过头,看向车斗中全副武装的佣兵们,“你们谁有非致命武器!?”
“呃……”
车斗中的佣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一脸蒙逼的模样,连带着趴在车体装甲上的施迈拉和米涅瓦也无奈地摊手——要把前面拼命奔跑的内鬼干掉,车上的佣兵们有十几种办法,但秋明还要他活着去指控幕后黑手,自然不可能就这么当场把他干掉。
秋明的视线在佣兵们身上转了两圈,最终视线落在了一个大高个儿佣兵的腰间。
“那个东西,借我用一下!”
“啊这……”
“借我!大不了还你一个新的!”
面对着有些咄咄逼人的秋明,高个子佣兵有些不情愿地打开腰包,把里面的东西交给了秋明。
“行,分量正好,”稍微掂量了一下,秋明再次对驾驶员下达了命令“稍微减点速,靠过去,逼他改变方向!别让那家伙跑出围墙就行!”
于是,当法露拉和菲娅塔等人赶到时,看到的霍然是这么一个场面——
“得罪了方丈(敲)还想跑?(敲)你当这里(敲)是公共厕所吗!?(敲)进来拉完了(敲)就想跑(敲)……”
“不准停!(敲)保持30迈!(敲)我看你(敲)还能跑多久!(敲)”
大地獭装甲车与奔跑的加里特几乎并驾齐驱,时不时用车体逼迫对方改变方向,而秋明就这么一只手拽着栏杆把自己挂在外面,另一只手挥舞着一只法棍面包。她怒喝着加里特的卑鄙行径,每喊出几个字,她就挥舞起法棍面包往加里特的脑袋敲过去,喊几个字就敲一下,喊几个字就敲一下。直敲得加里特满头是包,挥汗如雨,气喘吁吁,却慑于大地獭装甲车的庞大车体与近在咫尺的机械轰鸣,他完全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压榨着体内的每一份力气,继续奔跑。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加里特累趴在了地上,秋明这才收起了几乎被她敲断的法棍。她吩咐驾驶员停下装甲车,看着两名佣兵下车架起加里特,头也不回地往厂房内走去之后,才终于呼出一口浊气,将刚刚自己的紧张与焦虑一同吐入空气之中。
看着秋明放松下来,一直跟在身边的施迈拉和米涅瓦也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米涅瓦拍着胸口,踱着步来到秋明身边,“秋明同学,你看……”
“下不为例……”
既然人没跑掉,秋明也就懒得进一步追究说教二人的过错了。眼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交给她们。
“米涅瓦,把那张储蓄卡给我。”
从米涅瓦手中接过她刚刚展示出来的储蓄卡,秋明摩挲着卡片,用指尖的触感再次确认了卡片上的图案——和自己上午用过的卡片一样,这张卡片上也蚀刻着欧洛斯商会的云朵标记,除了用于区分用户的镂空和錾刻图案有所区别外,几乎没有区别。
“怎么又是欧洛斯商会?”
秋明下意识地抱怨了一句——自从来到联盟首都圈,认识了卡欧斯会长和她的欧洛斯商会之后,秋明发现出自欧洛斯商会的储蓄卡几乎遍地都是,而出自其他商会——比如金雀商会的储蓄卡,或者存款凭证,她几乎没有见过。
难道说,整个联盟,只有欧洛斯商会才有相对完善的银行业务?
卡欧斯会长的能量……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早知道就用专利多敲她一笔钱了。
“秋明同学?”
“施迈拉,还有米涅瓦,”摇摇头把杂念清出脑海,秋明面对着二人,将自己有烫金工艺的储蓄卡摸了出来,和加里特的储蓄卡一起递给了米涅瓦“你们拿着这两张卡,还有汇款记录,去欧洛斯商会在本地的分部。把我的卡展示给工作人员,让他们去查那个米基利博士的信息。有必要的话,通过工作人员,把他骗去分部!”
“好,我们马上就去办!”
米涅瓦接过卡片,和施迈拉一起跑向了工厂外面,和跳下坦克走来的法露拉擦肩而过。法露拉稍稍站定,回头看了看远去的两道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看得出来,虽然为人处世还有些青涩和稚嫩,但她们都是好苗子,”法露拉望着施迈拉和米涅瓦匆匆离去的背影,微笑着评价道。
“有没有想我啊,小天才——”
当法露拉说着话转过头时,秋明已经走到了面前。她没有更多言语,只是张开双臂,整个身子向前倾去,双手环抱住她的腰身,将自己的脸埋入法露拉的胸口。
在法露拉面前,秋明卸下了最后的本能防备,在信任的人面前松开了最后一丝力道,只是贪婪地享受着那一份温暖和柔软。
“好久不见……法露拉团长……”
秋明的声音闷在衣料里,显得缓慢而绵软。她蹭了蹭法露拉笔挺的外套,就像一只迷路许久之后重回羊群的羊羔,连呼吸都透出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我好累啊……”她的话语开始松散,像是从心底漫溢出来的疲惫完全浸透。
“自从抵达希尔格拉特之后……我本以为可以可以安安心心地待在学院里,只需要考虑如何通过升学考试,先将自己的哪个想法变现……哪怕外面暗潮涌动,也影响不了学院,影响不了我……”
“我还是……太天真了……哪怕在学院里,我还是遇到了教授贪污案件,触碰到了师兄死亡的真相,最终不得不直面飞升教派的阴谋……”
“差一点就真的死了……还不止一次……”
“……我真的……好累……”
法露拉脸上的笑意渐渐沉静下来,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她微微俯身,将秋明整个揽入怀中,右手温柔地探进那头银白的短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轻轻揉搓抚摸着。
“乖……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够好了。”
她的声音低缓而沉稳,像一股暖流一般,包裹住怀中微微发颤的身躯。一如数个月之前,秋明和法露拉初次相见时,所感受过的那般。
“再厉害的天才……也是会累的。”法露拉低下头,脸颊轻轻贴了贴秋明的发顶,“现在,在我这儿可以放心休息吧,有我在,你大可以多依赖一下我,依赖一下我们。”
“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