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认为二周目与一周目大同小异,感谢久美子让我理解了新的可能。
——黑江真由
耀眼的阳光洒在站台上,黑江真由走出电车后,将挡光的帽檐压低了一点。
车门前的长椅上,一个散着头发的“青春版”黄前部长正一脸开心地朝她挥手。
“真由,这边!”
久美子从长椅上蹦了起来,笑得格外张扬,手臂高高挥舞着,和两年后那个相对内敛的她判若两人。
“先去我家吧,今天中午我来做饭。”久美子的额头上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貌似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真由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顶准备好的遮阳帽递了过去。
久美子疑惑地接过去,这帽子和真由头上戴的是同款。她戴在头上后,许久未见的温柔女孩露出了开心的微笑。
“提前多准备了一顶。才刚下车就能用上,真好。”
小章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和对方一起离开电车站。
两旁的景色不算多熟悉,真由高三来到宇治后,住的地方离黄前部长家不算近。
真由原以为在盂兰盆节,两人会去附近的商场转一转,中午也在外面吃,没想到第二次见面就能直接点亮久美子家的篝火,还能享用到她亲手做的饭。
真是令人期待。
“说起来,这两天之后,我们就要集中训练了。听说会非常累,真由那边也有类似的吗?”
“今年还没有,往年听说有过。”回忆起在北宇治的合宿,真由双手握住背包带,轻轻拉了拉。身旁的久美子依旧步履轻盈,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说到北宇治的合宿,那段时间水母老师可不太好过。作为转校生,她在关西大赛前抢走了黄前部长的Soli位,虽然也有燕子安慰自己,但那时候社团整体的态度十分微妙,真由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
距离高三还有一年半。现在的水母老师注意力还集中在那个怒而摔号的好友身上,等到了高二中旬,她也该想想高三生活要怎么处理了。
“听说真由要来宇治,姐姐一大早就从东京赶回来了,还买了一堆……很难评的速冻食品。”
小章鱼的第六感不比小绿差多少。她察觉到真由对集训这个话题有点犯难,连忙换了别的话题。
这不难理解,北宇治仅仅为了打进全国就累得哭爹喊娘,清良的训练更是恐怖无比。提到集训,大概就像跟爸爸聊加班文化、跟妈妈聊大米价格一样,属于那种谁聊谁头疼的领域。
“我最近在学校也总吃泡面呢。”真由紧了紧书包带。她这次没带上低音号,但把笔记本电脑带来了。
久美子对这东西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一会儿到她家后拿出来,应该会很开心。
“在学校吃泡面?”
“嗯,最近社团结束后比较忙,我还接了剪辑和文案的活,要多留一会儿。”
这次换久美子的表情纠结了。真由说的这些她都知道,即便水母老师的性格同新闻部那位瞳拉拉同学大相径庭,但小章鱼听到“剪辑”“文案”这类关键词就害怕。
两人回到家时,姐姐正在扫地。
久美子听到笤帚之下鲜明的瓷器碰撞声音后,神情僵硬了一瞬,很明显有什么东西碎了。
“真由,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倒点喝的。橙汁行吗?”
久美子把人领进卧室。
看到昏暗房间内没整理的床铺后,表情再次微微一顿,被子团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上面印着睡出来痕迹。无奈已经把人领进屋了,她只好装作不在意似的,快步走过去拉开窗帘,又按下空调的开关。
“我都可以。”真由老老实实地在矮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仙人球上,圆滚滚的,浑身是刺,头顶戴着一朵绽放的花。
等久美子离开后,她才好奇地四处打量。视线最后停留在白板上,上面用图钉粘着好几张照片。
国中时的久美子,脸部线条更柔和,笑起来脸蛋鼓鼓的,像一颗刚出笼的馒头。有一张照片里,她趴在同学的肩膀上打瞌睡,嘴角还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
真由忍不住抿嘴笑了。
门外传来黄前姐妹的对话声。
“姐姐…这是?”
“洗碗时太滑了,我一使劲这盘子就溜出去了。”
“所以说,洗碗也是不简单的。”
真由只能看到大号黄前部长扫地的背影,麻美子姐姐正弯着腰,把碎瓷片扫进簸箕里。
不一会儿,久美子端着托盘走进屋。上面摆着两杯橙汁和一小碟饼干。
“这个先垫一垫。我一会儿就去做饭,中午吃咖喱蛋包饭和照烧鸡腿,怎么样?”久美子满是期待地询问,眼睛里亮晶晶的。
真由当即表示赞同:“听起来就很好吃。而且…我也很想欣赏一下久美子的精彩技艺。”
高情商语录让小章鱼内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她休息片刻后,很主动地带真由来到客厅。
此时,姐姐大人正强装镇定地坐在沙发上。她的正脸看上去就是黄前部长的放大版,连出问题后努力撑着的表情都是黄前部长同款。
“水母老师……”姐姐的第一句话就让真由差点绷不住。
还好,久美子的姐姐没有来一句【水母妈妈】。
“请您叫我真由就好。”
两人客套了几句。久美子把真由安置在沙发上,自己转身来到厨房,开始给土豆削皮。
“那个学习分享,最近不活跃了呀,我之前可是天天追更。”麻美子姐姐笑容非常和善。在健身和服务行业的双重加持下,除了家人之外,谁也想不到她去年还是一副阴霾沉沉的样子。
“是呢。念高中后,时间开始不够用了。”若不是对方提起,真由也快忘了自己经营的那个社交媒体账号。这么长时间下来,她心态稳定多了。能吃得饱、睡得香,不再需要通过阅读和运动来平静身心。
说起来,和真由那副细胳膊细腿比起来,麻美子姐姐明显是将锻炼坚持到了现在的人,手臂和小腿的线条很紧致,感觉力量和敏捷都不低。
“清良的练习肯定很辛苦吧。久美子很喜欢你们的吹奏社,还特意录下府大赛时的比赛录像。听说找到真由酱时,她还很激动地指给父母看。”
“姐姐!帮我刷锅!”久美子听得挂不住,连忙在厨房里嚷了一声。
麻美子应声笑了下,随后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厨房里,切好的土豆丁已经堆在案板上了,大小均匀,色泽金黄。久美子正把土豆倒进灶台上的大铁锅里,锅里已经被姐姐提前放好了水。
麻美子拿起钢丝球和铁锅,刚打算刷就被客人制止了。
“等等。这个锅直接刷会刮坏涂层的。”真由不会做饭,但她经常洗碗,在家的时候,碗筷基本都是她负责的。她一眼就看出了错误操作。
“姐姐,记得要换海绵。”久美子头也不回地嘱咐了一句,手上不断切着胡萝卜。
和笨笨的姐姐相比,还是小章鱼可靠。
“我切得是不是很均匀?”久美子转头问真由,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真由来到久美子身旁,探头看了看案板和锅内,不住地点头:“很均匀。比我切的好多了。”
久美子笑得更加灿烂了。她往锅里加了几块咖喱块,搅了搅后盖上盖子,拧开火,
“嘭!!!”
火苗刚燃起的那一刻,爆炸声突然炸响。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破空的声音。
麻美子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去,刚好看到空中飞翔的铁锅盖!它像一个被击飞的不明飞行物,直直撞上天花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又以更快的速度弹射下来。
“啊!!!”
爆炸响起的瞬间,真由两世为人、波澜不惊的心境轰然破碎。再好的心理素质,也不足以让人近距离欣赏厨房爆破。她吓得和久美子同时蹲了下去,两人颤抖着抱成一团。
锅盖在空中旋转着,带起一阵呼啸的风。
等爆炸声结束,真由觉得不对,和久美子一同抬头后看到高空坠物,内心一紧。
无法确定落点的真由,本能地想把黄前部长护在身下。但久美子似乎也是这么想的,两人同时伸手去扯对方,结果互相一拽,脑袋“咚”地撞在了一起。
水母老师享受到了高坂丽奈的同款待遇,但她只能品尝代价,却没有接收到小号手专属的惊喜预言。
真由遇事拿不准,但铁锅盖子不迷糊,竖着飞来的金属制品马上就要砸在水母老师的头顶。
眼看水母老师即将面临急性金属中毒,千钧一发之际,麻美子长时间的训练终于出了成果。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拳挥出,把那个能让真由开启三周目的铁锅盖打到一边!
锅盖改变方向,飞向餐桌,将父亲大人最喜欢的那只茶杯撞得粉身碎骨。
“咣当!”
铁锅盖落在地板上,旋转了两圈,发出嗡嗡的余音,最后躺在碎瓷片中间,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灶台上的铁锅呢?它不知什么时候也翻了,刚放进去的食材撒了一地,变了颜色的水裹着粘稠的咖喱酱,在地上汇成一滩金黄色的岩浆。土豆丁和胡萝卜丁散落在汤汁里。
小章鱼傻了眼似的望着狼藉的厨房,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真由擦了擦被吓出来的眼泪,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久美子引以为豪的这份厨艺……感觉更符合传说中优子学姐的性格,不,优子学姐可能都没这么炸裂。
吓死个人!
黄前部长要是一周目也请她来家吃饭,真由早就不敢哑巴梨了。
麻美子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手掌,弯下腰,把两只可怜兮兮的小姑娘从地上拉起来。
带着咖喱味的汤汁把几人的衣服染上了点点滴滴的淡黄色。炎热的夏日里,三人光着脚站在一片狼藉中,脚趾缝里都渗进了被咖喱染黄的水,还好不是滚烫的酱汁,但若再不站远点,蠢妹妹和水母老师也要染成咖喱味了。
滴答~
有什么东西滴在真由亚麻色的头发上,她茫然无措地抬起头,紧接着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土豆,“啪”地一声,精准地掉在她煞白的脸上。
久美子的精美技艺在真由的脸上完美展现。
夭寿了!土豆和胡萝卜上墙了!
久美子这时才终于反应过来。她连忙看向灶台,小火苗还在“呲呲”地响着,火焰的中心,有一坨被烧成焦炭的东西。隐约能看出那是一个袋子,里面裹着一团散发着焦糊味的、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这…这是加热袋吗?!”
小章鱼的视线向厨房的另一边移去,那是姐姐带来的一堆东西。放在最上面的那盒自热米饭,包装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几行字,
…………
TNT牌自热米饭
火爆大伊万风味
注意事项:
加热袋中包含大量:有毒、易燃、易爆、易制毒、强腐蚀、强氧化、易挥发、可自燃等危险物质。
请六十五岁以内孩童远离此物。
…………
久美子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