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紫原把话说完了，双手抱胸，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神社里的光线暧昧，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长桌一侧坐着黑龙神
这位幻想乡的初创者此刻正歪着身子，一只胳膊支在桌上，托着腮帮子，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刚从午睡中被拽起来
“造海可是个大工程啊”
黑龙神听完之后，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纯粹是出于一个曾经亲手捏出这片土地的人对后辈异想天开的好奇
你们俩打算怎么搞？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黑龙神身上
黑龙神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这沉默的来源，她直起身子
“看——看我干嘛！”
“因为您是这里最有发言权的人”
紫原的话语里带着些不明所以的期望
黑龙神翻了个白眼，重新瘫回椅子里，一只手伸进衣服里胡乱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肚子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中年大叔般的随意，和她高贵的神明身份形成了微妙的违和感
她叹了口气，语气松了下来
“帮忙倒是没问题，不过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是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一开始其实是有想过造海的”
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但是海这种东西太大了，实在是麻烦，要是造个小的吧，不如多搓几个湖来得实在，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说完，她又挠了挠肚子，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啊声，看起来更颓废了
紫原视线毫不客气地在黑龙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从她那松散的发髻到她皱巴巴的衣领，再到她那一副“我已经是个废神了”的坐姿
“看你现在的状态，感觉确实指望不上呢”
腾蛇差点笑出声，赶紧端起茶杯假装喝水
黑龙神猛地坐直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虽然最近是有点颓废了”
“但是要是把白的那个找来，造个海还是轻而易举的！”
海超人和大洋游侠合二为一!
然后紫原慢悠悠地转过头，和腾蛇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么简单就上套了”
腾蛇小声嘀咕
“比我想的要简单呢”
紫原也用同样小的声音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确认
黑龙神的脸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但舌头像是打了结
最后她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没说不帮忙吧！”
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别扭劲儿
就在这时，一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的露米娅忽然举起了手
她的动作很标准，像是学堂里等着被点名的小学生，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本正经的困惑
“说起来，”
露米娅歪着头，金色的瞳仁里映着天花板的颜色
“幻想乡没有海，是怎么维持正常的降雨的呢？光靠几个湖的话，要好久才能下一次雨吧？”
她关注的地方确实有点奇怪
“因为这里真的有神的”
紫原一字一顿地说，语气笃定
“下雨什么的，不都是靠天子调控吗？”
露米娅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拖了很长的尾音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扎在脑后的缎带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
“是这样啊”
就算是腾蛇也有时候搞不懂露米娅的脑回路
明明是个妖怪，却总是在一些最基础的事情上表现出惊人的知识盲区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露米娅提起，她好像也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幻想乡的雨水是从哪里来的
“那还得解决贤者那边吧？”
腾蛇收回思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可是大工程，不是咱们几个人说干就能干的，至少要征得八云紫的同意，还有其他的贤者，光是走流程就得花不少时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紫原点了点头，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地从容
“已经有问过了”
“蓝说今天会来仔细谈谈”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和分寸感
“domo！有人在吗？”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的木门，像是算准了时机似的
露米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缎带在身后划出一道弧线
“蓝姐！”
门外站着的，是一只九尾的狐妖
八云蓝今天穿得很正式
或者说，比她平时要正式一些
深蓝色的和服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九条尾巴在身后整齐地收拢着，每一根毛发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她微微欠了欠身，算是行礼，然后款步走进了房间
“一如既往地出现在关键时刻”
蓝的嘴角弯了弯，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紫原身上
她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原来饕餮尤魔的前蓝友来了”
说话的正是黑龙神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瘫回了椅子里，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指着蓝，脸上挂着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蓝的笑容僵了一瞬
“爆了!”
腾蛇一下就没绷住
蓝深吸了一口气，那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微微炸开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整齐
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礼貌的温度，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层礼貌之下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咬牙切齿
“前蓝友是什么称呼”
蓝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已经和饕餮尤魔切割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平复某种情绪，然后转过身，朝门外招了招手，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许多
“今天橙也跟来了哦”
门框边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探出头来
那是一只双尾的猫又，穿着橙色的短褂，耳朵尖尖的，眼睛又大又圆，带着一种介于猫和人类幼崽之间的可爱
她的两条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摇来摇去，手里还攥着蓝的衣角
“橙，进来打招呼”
蓝侧了侧身，让出位置
橙乖巧地迈过门槛，站到蓝的身侧，然后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躬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像是在模仿大人行礼的样子，但那股认真的劲儿却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大家好，橙来了！”
一个深深的鞠躬
露米娅第一个冲了上去，蹲下身子和橙平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的
“橙！好久不见！你长高了吗？”
橙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伸出三根手指
“橙最近吃了好多好多东西，蓝大人说橙在长身体！”
两个人在门口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完全忘记了在场的其他人
蓝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坐下
她的目光扫过紫原和灵梦，最终停留在黑龙神身上，微微颔首
“前辈也在，那就更方便了”
黑龙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眼神已经开始往窗外的方向飘了，显然心思已经不在这间房间里了
虽然蓝叫她前辈让她觉得很爽，但是和一万个心眼子的人打交道她并不喜欢
紫原清了清嗓子，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既然蓝来了，那就正式开始谈吧”
他的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关于人造海的事情，我们需要一个可行的方案”
蓝没有说话，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卷地图，在桌面上展开
那幅地图绘制得极其精细，山川、河流、湖泊、森林，甚至每一个村落的方位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纸张泛黄，边角有些磨损，显然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最好的办法，是在角落开阔一片新区域”
蓝的眼神看了看黑龙神
“靠龙神的力量开阔出空间”
“我没问题”
黑龙神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水的问题”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妙地转向了黑龙神
黑龙神原本已经在打瞌睡了，察觉到那道目光，猛地睁开眼睛
“又看我干嘛？”
她嘟囔了一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除非前辈愿意动用最初创造幻想乡时的那种力量”
蓝的语气变得恭敬了几分
“创造物品，这不是普通的术式能完成的事情”
黑龙神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手不再挠肚子了，而是安静地放在膝盖上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忽然变得深邃起来，像是有什么古老的东西在里面苏醒了一瞬
“这个你得找白的”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这个半身只会破坏，能造出水来的是白的那个”
黑龙神终于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她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
但不管怎么说，最核心的问题之一算是有了着落
“那接下来就是贤者那边了”
紫原转向蓝
“八云紫怎么说？”
蓝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变化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她的眉毛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也收窄了半度
“紫大人她说”
蓝斟酌了一下用词
“很有趣，她没意见”
紫原和腾蛇对视了一眼
这句话从八云紫嘴里说出来，翻译成人话就是
我不反对，但我也不会帮忙，你们自己折腾去吧，折腾好了我鼓掌，折腾砸了我看笑话
“那就是同意了”
紫原总结道
“紫大人没有明确说同意”
蓝纠正道，语气谨慎
“但也没有明确说不同意”
“那就是同意了”
这和生死不明就是死了是一个道理
紫原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笃定了
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反驳
因为她心里也清楚，八云紫如果真的想阻止一件事，根本不会说什么“很有趣”
她会直接说“不行”，然后用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方式结束这个话题
既然她说“很有趣”，那就意味着绿灯已经亮了，只是这个绿灯是暧昧的、闪烁的、随时可能变红的
“还有其他的贤者呢？”
“不可能只经过八云紫一个人的同意吧？”
蓝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又点了几下
“我等下会去帮灵梦和华扇沟通，但摩多罗那边可能需要紫原你亲自去一趟”
“没问题”
对于让摩多罗同意紫原的信心是百分之一百
毕竟孤寡老人最多只会让自己帮忙推几天轮椅作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