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横滨,山元町,极心会正心道场。
往日里空旷的道场,今天却挤满了人,那些平日里都还在上学或者上班的弟子们,甚至专门请假赶了过来。
只因为,一个外人,要在今天,在正心道场,挑战极心会的百人组手。
百人组手,顾名思义,持续挑战一百个对手,由创始人大山独步创立,乃是极心会成员验证自身武力的最高方式。
一百个对手轮流上阵的车轮战,对意志和技艺,都是极大的考验,迄今为止,在空手道那上亿的修行者之中,也只有不到二十人挑战成功。
不过这一次,那个外来者要挑战的,还不是这种,传统的百人组手。
“一个一个上,太浪费时间了,你们一百个人,一起上吧。”
以一敌百,这便是那个外来者的挑战项目。
该说是狂妄吗?还是愚蠢?难道这小子不清楚,两者之间到底有着多么巨大的区别吗?
一对一,还是在考验意志与技艺,对手就在面前,只需要紧盯住着一个对手。
可换成一对多,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面前,身后,左侧,右侧,下盘,甚至可能还有头顶。
攻击无处不在,甚至会同时出现。
只是双拳双脚,怎么可能抵挡得了呢?
双拳,终究难敌四手。
这是所有武者都懂得的道理。
想要以一人之身,同时挑战百人,这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狂妄了,更接近于找死!
但也就是这近乎找死的挑战,反而激起了极心会弟子们的兴趣,他们都想要看看,这个狂妄的小子到底会是何等的下场。
所以哪怕是旷工旷课,他们也依旧赶了过来,只因为这前所未有的场面,就算是记处分,也一样能值回票价。
然而很可惜的是,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
一切,都已经结束。
那些参与百人挑战的极心会弟子,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个个身躯魁梧,久经锻炼,等闲三五个人近不得身。
可现在,这些熊罴一般的魁梧壮汉,却尽皆倒在了地上,只看那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竟是纷纷落败。
甚至就连作为极心会会长的冈田铁山,也在其中。
那可是真正通过了百人组手的强悍武者,这样的高手,居然也会落败?
到底是何等的人物,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们眼前的一切,真的是现实发生的吗?
这样想着,弟子们继续向着前方望去。
于是,他们理解了一切。
只因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巨汉,实在是过于魁梧了,仅仅只是坐在那里,都显得比他们还要高大。
单是那粗壮的臂膀,就已经比得上成年人的大腿,坚实的小臂更是如同钢浇铁铸。
当这个身影站起来的时候,甚至不需要任何动作,仅仅只是那铺天盖地的庞大阴影,就已经让人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那就不奇怪了,那就不奇怪了……”
看到这一切的弟子们喃喃自语着,也不知是在说着眼前的事实,还是在安慰自己惊恐的情绪。
确实,这就不奇怪了。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魁梧身影,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但他们至少知道,自己完全想象不出,对方战败的样子。
拥有这样恐怖的身躯,就算只靠蛮力,也不可能输吧?
弟子们这样想着。
但作为极心会会长的冈田铁山,却不这么想。
身为现任极心会中的最强者,同时也是亲手与这巨汉交过手的人,冈田铁山很清楚,面前这巨汉拥有的,可不止是蛮力。
在蛮力之下,那份对于武艺的理解,也是极为细腻。
如果不是对方的身份证明上写了,只有二十四岁,冈田铁山甚至会以为,这是极心会的开山祖师大山独步,一路活到了现在!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扛着身体的疼痛,冈田铁山从地板上撑起身子。
“明明只是二十四岁,打得却像是那些练了几十年的老怪物一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你真的只有二十四岁吗?李!”
“不要说谎,这意味着一个武者的尊严,请诚实的回答我,李庚辰。”
为了表现自己这份请求的郑重,冈田铁山甚至专门跪坐下来。
这也让那个被称为李庚辰的年轻人,一阵挠头。
名为李庚辰的年轻人,其实没有谎报年龄,至少他这一世的年纪,确实是二十四岁——只不过除此之外,他还带着上一世的记忆。
而上一世的他,同样也是一个武者。
不过和这一世相比,上一世的他练武却有些晚了,二十来岁骨骼定型,才开始接触武艺,再加上没有名师指点,只是自己闷头练,虽然确实称得上刻苦,但也走了不少弯路。
不过这一世,却不一样了。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这一世的李庚辰极早就开始了自己的武道修行,由于有着上一世的那些错误经验,这一世的他直接避开了所有弯路,更是早早地就寻访名师,学得真传,练就了这一身堪称项羽在世的强横体魄。
很显然,这是一件好事,两世为人的李庚辰,已然走到了武道的顶点。
但对于李庚辰来说,这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因为,没有人能当得了他的对手了。
大部分武术家和格斗家,只是看一眼他的身形,就开始摇头了,以重量级有区别作为理由,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愿与李庚辰交手。
也就是这种上百人的项目,才有人愿意与李庚辰接战,那还是在只听到他的名字,没有亲眼看到他身形如何的时候。
可当真动起手来,这些空手道修行者,也仍旧称不上对手,哪怕百人一起上,也很难让他打至尽兴。
“难道说,我真的找不到对手了吗?”
李庚辰心中甚至涌起一股绝望。
“这世上难道真就没人能让我用出全力?”
不过很显然,这种绝望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些倒在地上的弟子们,明显更加绝望——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居然能把武艺练到如此地步,岂不是说他们这练武几十年,都练到狗身上了?
“这就是大陆吗?什么都大?连人也大?”
只是看着那坐在原地喝水的庞大身形,这些弟子们心中就止不住的绝望。
“难道我们的空手道,要永远被这个怪物踩在脚下吗?”
一时间,整个道场中的所有人都死气沉沉,绝望的空气弥漫在各个角落,让整个道场都一片死寂。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过度的绝望不止会让气氛凝固。
同样也会引来一些,别的东西。
……
……
……
“就是这里了,魔女的痕迹。”
感受着远方传来的那股令人心悸的绝望,一名身穿校服的少女暗自点头。
只看衣着打扮,少女看起来和路上那些学生也差不了太多,一定要说差别的话,大概也就是长相精致了些——但马上,这少女就展露了她的不凡之处!
眼看着四下无人关注这边,少女脚尖点地,整个身形竟飞一般地蹿向空中,直接落到了一处楼顶之上!
这惊人的弹跳力,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了!
而这拥有超人能力的少女,也确实不是寻常人类。
而是,魔法少女。
那是寻常人完全接触不到的世界,是隐藏在世界另一侧的暗面,堕落的魔女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而生,以人类的生命力为食——而保护着人类的,与魔女们战斗的,就是这些被契约兽选中的魔法少女们。
通过与契约兽的契约,她们拥有了魔法的力量,得到了与魔女们战斗的能力,甚至反过来狩猎那些为祸一方的魔女!
“找到你了!”
有黑金相间的宝石落入少女手中,紧接着便化为一柄法杖,而在法杖轻点面前的虚空后,便有涟漪从虚空浮现。
涟漪的中央,黑洞洞的入口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便是魔女的手段了,魔女大多都不存在于现世,而是栖息于覆盖在现实之上的结界当中——不过不存在于现世,不代表不能影响现世。
那些陷入绝望的人们,那些被负面情绪包裹的普通人,会被魔女悄无声息地拉入结界,在另一个世界,化为魔女的养料。
而挽救这些人们的生命,也就是魔法少女要做的了。
作为魔女的反面,魔法少女要做的,就是祛散绝望,散播希望。
哪怕,要面对一些无法面对的。
“昂——”
才刚进入结界,少女就听到一声低沉的鸣叫,紧接着,凶猛的浪潮就将她整个人拍入水中。
又或者说,落入汗中。
整片水域,竟全都是由汗水堆砌而成的,汗水混杂着泪水,竟也带了几分如海水一般的腥咸。
而在这一片汗泪之海上,赫然矗立着一尊硕大的奖杯。
只是和正常奖杯不同,这奖杯的双手竟是一双手臂的模样,正捂着那个从奖杯中探出的面孔,不断地哭泣着,而奖杯之中所探出的那个面孔,也并非寻常的人脸,而是一团杂乱无章的黑线,只是看一眼过去,就能感受到那份压抑与癫狂。
【为什么做不到呢】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拿不到第一呢】
【我明明那么努力,明明拼尽了一切……】
非人的呓语,伴随着哭泣,撕扯着少女的耳膜。
但也让少女迅速得到了,这个魔女的情报。
是了,这就是魔女,并非字面意义上的什么人,而是因人们的负面情感而生出的怪物。
而眼下,出现在少女面前的,便是由人们争夺冠军却求而不得的怨念,所催生出的魔女。
【奖杯魔女】
非人的怪物使用着非人的力量,那无边的汗泪之水,仅仅只是那非人的呓语,就已经不是寻常人类能够应对的东西。
好在,少女并非寻常人类。
“变身。”
汗泪之海中,少女握紧了手中的宝石。
光芒覆盖了身上的校服,化为一身华丽的黑金裙装,那一枚黑金相间的宝石也嵌在了裙装的胸口,散发着异样的光芒。
而少女的手中,法杖更是展开,变作长矛模样,裂开的矛刃之上,闪耀起无边的辉光!
“开!”
黑金光芒一闪而逝,随之到来的便是炽烈的轰鸣,魔力烈焰轰开了汗泪之海,同样也轰碎了奖杯魔女的半边臂膀!
“不过如此。”
一击轰出,少女便对面前的魔女有了大致的判断,这奖杯魔女只是看起来强横,其实力和寻常魔女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真的如此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拦我!】
【我会让你们后悔的!我才是第一!】
“昂——”
原本低沉的哭泣,瞬间便被撕心裂肺的咆哮所取代,而那原本探出奖杯的头颅也缩回了杯中,取而代之的则是不断涌出的,黑白道服!
“是使魔?怎么会这么多……不对!这是人类!”
只见那些系着黑腰带的道服之中,分明还套着一个人!这些人双眼空洞,满脸绝望,却个个膀大腰圆,如熊罴般强壮!
这奖杯魔女是从哪里抓来的人!这样的人居然也会绝望?
但这无疑是最为麻烦的局面,卑鄙的魔女居然绑架了人类作为人质,其实若是换作通常情况,那些会被魔女捉进结界中的人,只会是些普通人,处理起来也好处理。
可现在,被这奖杯魔女抓进来的,却都是训练有素的空手道家!
“这才是奖杯魔女真正的力量!”
少女马上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空手道家,还是令她陷入了苦战——即便她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可以轻松制服这些强壮的空手道家,却还有源源不断的黑白道服,从那奖杯魔女的杯口中涌出。
“怎么会……”
少女的脸上逐渐显露苦色。
一次轻敌,便令她陷入苦战,甚至被全面压制。
而在这持续不断地交战之下,那枚镶嵌在她胸口的黑金宝石,更是逐渐变得浑浊。
这是魔力逐渐消耗殆尽的表现,也是她的意志逐渐消沉下去的体现。
而那矗立在汗泪之海中的奖杯魔女,也逐渐停止了哭泣,很显然,即将到来的胜利让奖杯魔女得到了些许的满足。
但疯癫的魔女却本能地意识到还不够,想要压垮面前的魔法少女,还要再继续加码。
于是,更多的黑白道服从奖杯中涌了出来,那是奖杯魔女的使魔,同样也是它汲取凡人生命力的方式。
但也就在那些黑白道服不断涌出的时候,却有一个更加魁梧巨大的身形,从中涌了出来。
“咦?这里是哪?”
名为李庚辰的年轻人随手扯碎身上那套有些限制他行动的道服,随后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如果奖杯魔女有智慧,大概会为自己的行为后悔终生。
这一天,它召唤出了绝对不能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