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是黏的。
这是张雅瑟进入结界后的第一感觉。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每一次吸气都像从腐败的泥浆里把空气硬生生拽进肺里。那股味道复杂而恶心——酒精发酵后的甜腻、血液凝固后的腥味、腐肉腐败后的酸臭,还有一种像陈年油脂发霉般的腻味,混在一起,让人几乎产生窒息的错觉。
脚下的泥沼不断冒着气泡。
一个气泡炸开,露出半张腐烂的人脸。
那张脸的皮肉已经脱落,只剩发黑的骨头与黏连的肌肉,一只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仿佛正盯着张雅瑟。
下一秒,那张脸沉入泥沼。
张雅瑟胃里一阵翻腾。
“又是固有结界。”林泽低声说道,“别乱动,这地方会污染心智。”
她的话音刚落,远处黑暗中忽然传来拖拽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泥沼里挣扎。
紧接着,一具半腐烂的尸体从泥沼中缓缓爬出。
它的下半身已经消失,只剩上半身拖着肠子在泥浆中前行,手臂只剩骨头与一层腐肉,胸口裂开,肋骨外翻。
它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三人。
嘴巴张开,发出嘶哑的笑声。
“呵……呵……”
张雅瑟背脊发凉。
紧接着——
第二只
第三只
第四只
泥沼开始沸腾,无数残缺尸体从泥沼中爬出。
有的只有上半身,有的拖着肠子,有的甚至只剩下一颗头颅,靠牙齿咬着泥地前进。
远处的枯树也开始晃动。
树上挂着的尸体忽然睁开眼睛,接连坠落,跌入泥沼后缓缓爬起。
张雅瑟脸色发白。
“这些是——”
“死尸。”小仓神父轻点额头,开启灵视,低声说道,“不只是死尸,还有冤魂。”
随着神父开启灵视,空气仿佛多出了一层灰白色的模糊人影。
有哭泣的女人,有满身血迹的士兵,还有被铁链束缚的老人,他们全都低着头,缓缓向三人飘来。
远处。
Berserker站在血池旁,青铜殳斜搭肩头。
他像是在欣赏一场旧日的盛宴。
“昔年朝歌,酒池肉林。”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泥沼开始翻滚。
空气中浮现出虚影,高耸的鹿台,燃烧的火盆,酒池如海,肉林成山。
人群被拖入池中,惨叫回荡。
Berserker缓缓向前走去。
“忠臣逆耳。”
虚影变化。
青铜柱燃烧,一道人影被绑在柱上,皮肉被烤得滋滋作响。
张雅瑟瞳孔一缩,炮烙。
Berserker继续说道:
“孤观其哀嚎,如听乐舞。”
虚影再变,一个官员跪在地上。
胸口被剖开,血流满地。
“比干剖心。”
Berserker语气平静,“孤欲辨忠奸。”
泥沼翻滚得更加剧烈。虚影再度变化。
一名孕妇倒在地上。
利刃落下。惨叫回荡。
林泽呼吸微微一滞。
他缓缓抬头。
“此中万魂。”
“皆孤旧物。”
尸潮动了,第一只尸体扑向张雅瑟。
露西黑影炸开,尸体被拦腰斩断。
但紧接着,泥沼翻滚,两具新的尸体爬出。
第二波尸潮扑来,林泽短刀闪动,小仓神父符光炸裂,三人勉强维持防线。
远处血池翻滚,一团巨大的肉瘤从血池中窜出,肉瘤上长满触手,每一根触手都拖着尸体。
触手猛然袭向林泽,露西转身准备拦截。
Berserker笑了,横身挡住露西。
“你的对手,是孤。”
他的身影消失,青铜殳从侧面轰来。
露西勉强挡住,但整个人被轰退十几米。
第二击紧接而来,露西被直接轰飞。
另一端,林泽冲向肉瘤。短刀斩断触手,肉瘤疯狂扭动。
旁边几只僵尸扑向小仓神父,阴风骤起。
神父左手剑指,右手画符,结界升起,“灭!”
僵尸爆裂。
但下一秒——一只残缺尸体从泥沼中窜出。
狠狠咬住小仓神父手臂。
露西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右手一甩,石子飞出,但已经晚了。
“啊——!”神父闷哼,整条左臂从手肘以下被咬断。
张雅瑟脸色骤变,“神父!”
小仓神父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流,“没事……死不了。”
Berserker攻击如暴风骤雨,露西渐渐不支。
张雅瑟抬起手背,“以令咒之名——”
没有反应。
林泽低声说道:“他的力量在压制露西,这肯定不是他的力量。”
此时林泽已经用金线将触手肉瘤缠住勒紧,肉瘤在疯狂扭动,所有触手都在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身体,想要挣脱束缚。
林泽持续加大金线缠绕的力量,突然肉瘤爆开,肉块散落一地,一股恶臭喷涌而出。
Berserker抬起青铜殳。
“此乃爱妃赐孤之力。”
青铜殳落下,露西单膝跪地。
身体开始崩裂。
张雅瑟冲上去,被震飞。
泥沼翻滚,血池炸开。
更大的肉瘤浮现,触手袭来。
林泽冲回,,短刀握紧,她已经是三人里唯一还能勉强维持战力的人。
张雅瑟包扎神父。
Berserker肩上令咒再亮。
林泽脸色一沉。
就在这时——
大地震动,空气颤动,远处传来低沉震鸣,像古老仪器启动。
林泽猛然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张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