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雅微微一笑：“有些人嘴上说着要用命偿还。心里想的却是，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薇芙娜瞪着死鱼眼，沉默不语，但内心的活动早已翻江倒海：
不对吧？诺雅姐姐你高兴什么啊？你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哎！而且还是圣裁星域的大审判官，在整个帝国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她要是想把苏离抓起来，每天关在毒蛇堡的私人房间里这样那样，我们两个联手都打不过啊...
等等。
蓝发少女的思绪忽然卡壳。
不是我先来的吗？
为什么那个金色毛茸茸的进度比我还快啊！
一时间，薇芙娜眼泪汪汪地看向缪儿：“姐姐，有牛啊！”
缪儿完全没搞懂她在说什么。
自从和苏离相处以后，这位瓦兰修斯家主总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语。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安慰，最后只好像长辈那样，伸手摸了摸这个不知为何忽然像只败犬一样委屈的妹妹。
就在律法厅的敕令局上演这番荒唐戏码之际，奥莉菲娜正从顶巢上空飞掠而过，虽然裁决装甲通体呈现出一种银白的色泽，但在哑光漆的作用下，即使稀薄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也没有折射出一丝反光。
而她的视觉传感器始终保持着对地面目标的持续扫描：
那些苏离先生麾下的特工们，他们看起来在漫无目的地行动，但却隐隐透着一股协调感；而训练有素的瓦兰修斯护卫队，那位行商浪人殿下的手下确实靠谱，已经在关键通道建立了火力点。
至于本地的执法者部队...
奥莉菲娜在那群乌合之众身上只停留了不到零点一秒。
那些人在叛乱爆发后几乎丧失了所有组织度，此刻正像受惊的啮齿动物般在街道上乱窜。他们手里还握着武器，但眼神里早就没了战意，枪械对他们而言与其说是武器，更像是一种心理安慰，倒不如说这些人此刻没有变成趁火打劫的匪徒已经是万幸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奥莉菲娜的感知网络中标记分类，形成一张清晰的战场态势图。
就在这时，她忽然捕捉到三个突兀的信号。
那些东西从天际尽头飞掠而来，速度快得不正常，拖着三条肉眼可见的黑色尾迹。即使隔着数公里的距离，奥莉菲娜的灵能感知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那是一种渴望毁灭的意志，像是三团移动的腐败之源正在撕裂这片天空。
奥莉菲娜在空中骤然停下，钢铁羽翼微微调整角度，将她悬停在半空。尽管那张过于幼嫩的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但她的处理器正在以最高优先级分析着那些接近的目标。
混沌的气息。
恶心的、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
她认得那个东西。
在第一次阿米吉多顿之战的血色天空下，在那些永无止境的日日夜夜里，她曾经击落过十数台这样的怪物。它们从天而降，用恶魔火焰焚烧帝国的防线，用钢铁利爪撕裂那些来不及躲避的飞行器。那时候她还是百机之主，统御着缇坦妮雅战斗平台，有着整编的护教军战斗群跟随，那些地狱飞龙在她面前不过是移动的靶子。
可现在...奥莉菲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嫩白无瑕，只有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才会有这样的肌肤。虽然这具仿生身体并没有看上去的那般羸弱，在诺雅的精心调试之下，其性能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人类的极限，但与曾经那具在机械圣殿中淬炼了数百年的机械身躯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些。裁决装甲依然强大，但她的本体，终究不再是那个可以硬抗恶魔引擎冲击的百机之主了。
可即便如此，奥莉菲娜仍然想挡在这里。
不论那些地狱飞龙的目标是什么，不论它们是想袭击顶巢的指挥中枢，还是单纯地制造混乱和恐惧，她都不能让它们再前进一步。
作为混沌方的战争机械，它们的突袭能对凡人造成恐怖的杀伤，但奥莉菲娜并不在乎那些凡人。
她只在乎一件事。
顶巢区有那位审判官。
如果这些地狱飞龙的目标是他...那就不能让它们再前进了！
同时，奥莉菲娜的处理器开始快速运转，分析眼下的局面。地狱飞龙可以突破大气层，也可以在太空中飞行，但它们没法突破星球之间的距离。它们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锡诺菲亚的轨道外围已经存在混沌的战舰了。这个消息必须传递给诺雅，传递给苏离先生。
她刚向诺雅发出讯息，下一秒，一个恐怖的身影带着惊人的高速向着她飞掠而来。
奥莉菲娜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她的视觉模块瞬间锁定了正在朝着她急速袭来的目标：
那是一头战斗机大小的钢铁巨龙，通体覆盖着黑色的金属甲片，缝隙里渗着暗红色的光，仿佛是有什么邪恶的东西在里面流淌。宽大的翅膀张开几乎遮蔽了她全部的视野，那双看起来像是装饰的眼眸燃烧着赤红的邪光。
它正以一种垂直的角度俯冲而下，利爪张开，想要将少女如捏碎一只飞虫般捏成碎片。
奥莉菲娜的身形在空中突然一折。
钢铁羽翼的每一片叶片同时调整角度，六个微型推进器在一秒内完成了从悬停到全功率逆向推进的转换。黑发少女在那双利爪合拢的前一刻，以一个几乎违背物理法则的角度斜向掠出。
利爪从她身侧擦过，带起的风压掀起额发，露出那只血红色的眼眸。
奥莉菲娜没有任何停顿。她在完成闪避的同时迅速拉高了自己的空域，身后的导弹舱全数开启，十二枚轻型导弹拖曳着白色的尾迹激射而出。那些导弹在半空中完成目标重新锁定之后俯冲而下，在那头正在转向的地狱飞龙背上炸开一团团火球。
浓烟裹挟着碎裂的金属鳞片弥漫开来，将那头巨兽的半个身躯吞没其中。
下一秒，烟雾炸裂。
那头地狱飞龙从浓烟中破空而出，张开那双布满弹痕的钢铁巨翼，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咆哮声中蕴含着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激怒后的狂怒。它背上那些被导弹击中的部位，金属甲片碎裂，露出下面冒着火花的机械结构，但那些伤口对它庞大的身躯来说不过是皮外伤。在硬生生承受了奥莉菲娜的打击以后，地狱飞龙终于在空中完成机动，利爪之间的两挺冥神自动炮开始转动。
一连串魔化子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而出。
那些子弹曳着污浊的紫光，追逐着天空的精灵。奥莉菲娜在弹雨中迅速攀升，钢铁羽翼不断微调，少女的身形像是蹁跹的舞者，在那些爆炸的火光之间闪转腾挪。紫色的光柱追逐着她的身影，在身后炸开一团团灼热的气浪，但始终无法触及她分毫。
很显然，诺雅少说了一点。裁决装甲在拥有极致火力的同时，还兼顾了极致的机动。那些精心设计的矢量推进器、那些能够独立调整角度的羽翼叶片、奥莉菲娜本身拥有的超高算力与原动力，这一切组合在一起，让她在这片死亡弹雨中依然能够保持毫发无伤。
而在这场空战的下方，大锡诺菲亚巢都的顶巢防御系统终于开始运转。
伴随着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防空炮台开始运转，古老的传动装置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炮口开始追踪天空中那三道黑色的身影。激光防御阵列也同时启动，充能的嗡鸣声在顶巢上空回荡，一道道细密的光束在瞄准系统的指引下锁定了那头正在肆虐的钢铁巨兽。
防空炮即将开火。
激光阵列即将发射。
就在这一瞬间。
两道怨毒龙息从另外两个方向激射而来。
又是两头地狱飞龙！它们此刻正从顶巢防御阵列的上空俯冲而下。那两道龙息是纯粹的灵质火焰，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色，在击中那些年久失修的防空炮台时，将金属结构瞬间摧毁。那些炮台甚至来不及开火，就在血色的火焰中熔化，最终炸成一团团火球。
奥莉菲娜看着这一幕，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小脸皱了皱眉。
太弱了。
如果她还是百机之主，如果这片防区有任何一个机械神甫在她手下任职，那么这些人都该以死谢罪。
但她不知道的是，锡诺菲亚的机械教成员早已离开这颗濒死的星球，那些古老的防空阵列能在这几十年里维持着不瘫痪，已经称得上是欧姆尼赛亚的奇迹了。
而那两头地狱飞龙在摧毁防御之后，开始自上而下地向顶巢的华丽建筑群倾泻龙息。
血色的火焰如同瀑布般从天而降，落在顶巢区的华美建筑上。那些精美的雕刻、那些镶嵌着金箔的廊柱、那些耗时数十年才建成的尖塔，一切的一切都在血色火焰中燃烧。惊恐的尖叫声从建筑中传出，那些穿着华丽长袍的贵族们像受惊的蚂蚁般从各个出口涌出，在街道上四散奔逃。
执法者部队试图组织反击。但他们搬出的激光炮过于年久失修，射出的光束在击中地狱飞龙的装甲之前就已经发散成无害的光点。
瓦兰修斯护卫队和玩家们倒是试图用手中的轻武器射击，但那些爆弹和激光对那三台战斗机大小的恶魔引擎来说，不过是隔靴搔痒。他们缺少对空手段，只能看着那些巨龙在顶巢上空肆虐。
奥莉菲娜的处理器快速运转，她正在以每秒数万次的速度推演着接下来的战斗。
同时面对三头地狱飞龙。
以她现在这具仿生身体的机能，加上裁决装甲的火力，胜率——
11.7%。
但如果能在另外两头地狱飞龙专注于破坏顶巢的这几十秒内，先解决掉眼前这头一直追踪她的飞龙，那么接下来的战斗胜率可以提升到——
52.4%。
值得一试。
敲定计划，奥莉菲娜即刻行动。她在空中再度机动，向着那头一直紧追不舍的地狱飞龙直冲而去。但她在接近的过程中并没有全力开火，只是用轻型导弹和激光炮进行骚扰性攻击。
果然。
伴随着奥莉菲娜的攻击，地狱飞龙被狂怒裹挟了神志。它原本或许还保留着几分作为恶魔引擎的狡诈，但在连续不断的挑衅之下，那双燃烧着赤红光芒的眼眸里只剩下癫狂的杀意。它嘶吼着，张开那双钢铁巨翼，追着奥莉菲娜一路向上攀升。
一头往上。
两头还在下面焚烧顶巢。
局势正在朝着她计算的方向发展。
奥莉菲娜继续攀升，同时躲闪着身后追来的龙息和子弹。那些血色的火焰与紫色的光弹从少女的身侧掠过，但她始终保持着那若即若离的距离，既不让地狱飞龙追上，也不让它失去目标。
高度在攀升。
一万米。
两万米。
三万米。
空气变得稀薄，天空从蓝色变成深紫色，远处，星辰已经开始在虚空中闪烁。她已经接近了大气层的边缘，再往上，就是真正的太空。
然后，奥莉菲娜关闭了飞行的动力。
钢铁羽翼的喷口同时熄灭，她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上滑行了短短一瞬，随即开始...
坠落。
她正向着那头地狱飞龙的头部直直坠落。
那头巨兽显然没预料到这种变化。在它的认知里，那个一直躲闪的小东西忽然放弃了挣扎，正以一种自寻死路的姿态向着它的方向跌落。它那双燃烧的眼眸里闪过困惑，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杀戮欲望所取代。
它张开巨口。
那张丛生着钢铁利齿的大嘴深处，怨毒龙息的喷射口正在充能，血色的光芒在其中闪烁，代表死亡的烈焰即将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