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入深海的尸骸一样被缓慢打捞上来。
混沌的、粘稠的黑暗在脑内翻搅了不知多久,终于有什么东西松开了攥紧她神经的手指。藤丸立香的眼皮颤动了数次,才艰难地撑开一条缝。
入目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光源的漆黑。
她的第一个感知不是视觉,而是嘴唇上压着的异物感。冰凉的硅胶贴合着口鼻轮廓,微弱的正压气流正沿着鼻腔向肺部灌注,每一次被动的呼吸都带着消毒水和塑料管路的气味。呼吸辅助面罩。她的大脑迟缓地辨认出了这个东西。
左手从被褥下伸出来。指尖是冷的,像是在冰水里泡了很久才捞出来,关节弯曲的时候传来细微的酸胀,仿佛骨骼与肌腱之间隔了一层生锈的铁。她摸到面罩边缘的卡扣,费了些力气才将它从脸上揭下。积存在面罩内壁的湿气蹭过鼻梁,凉得她打了个寒噤。
第一口自主呼吸灌进来的时候,她的气管像是被砂纸刮过,引发了一阵几乎无声的干咳。肺叶在扩张的瞬间传来隐约的钝痛,像是有人在她的胸腔内侧用指甲轻轻划过。她喘了几秒,等呼吸勉强稳住,才开始在黑暗中伸手摸索。指尖碰到了床头柜的边角,又碰到了一只橘子光滑冰凉的表皮,最后触到了那个突起的圆形按钮。
她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醒了?"
声音从门的方向传来。不高不低,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
门被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从门框的缝隙中切进来,先是一道窄窄的线,然后扩展成一整片柔白色的光幕。站在那片光幕里的女人身量很高,金色的长发在背光中失去了细节,只剩下一道流畅而锋利的轮廓。她的肩膀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
那道逆光的剪影太过耀目。立香不得不眯起眼睛,声带干涩地震动了一下。
"吉尔茜……"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沙哑,细弱,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虚浮感。
"……我还活着吗?"
吉尔伽美什没有回答。
她只是从门框上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一步,两步,三步。她在床边站定,视线掠过立香的脸,随后落向门旁墙壁上的某处。
"能开灯吗?"立香问。
"嗯。"
"啪"的一声。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天花板的嵌灯中弥散开来,光线被调到了最低的档位,但对于在黑暗中浸泡了不知多久的眼球来说,这已经足够刺目。立香本能地抬手挡在眉骨前方,指缝间泄进来的光芒让她的虹膜剧烈收缩,酸涩感沿着眼眶蔓延到太阳穴。她眨了好几次眼睛,泪腺分泌出薄薄一层水膜,视野才逐渐从模糊的色块中析出轮廓。
吉尔伽美什站在距离床沿半步的位置。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惯常的白色的看不出样式的衣物,换了一套迦勒底内部的深灰色制服,袖口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白皙而线条分明的手腕。她的头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颈侧。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冗长的工作中脱身出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属于英雄王的、将一切悲喜都压在瞳孔深处的平静。
"发生了什么?"立香轻声开口。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她身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病房窗帘紧闭的窗户,像是在看窗帘后面某个不存在的风景。
"你是想知道迦勒底的一切,还是想知道特异点最后的事情?"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种暗示。它意味着两边都有需要交代的东西,而且这些东西都不会让人感到愉快。
"都要。"立香说。她的声音很轻,但语调是定的。
吉尔伽美什终于把视线移回来了。她看了立香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短到还来不及让人从中读出什么情绪。
"迦勒底的事情所长在下次会议时会告诉你。"她说,声音放得很低,"本王现在可以先简单给你解释一下特异点的部分。"
她没有坐下来,也没有走到床边的椅子旁。她就那样站着,双手自然垂落在身侧,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进行一场觐见。
"你可以认定为,一切都在按照那个Ruler的计划进行。"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吉尔伽美什的语气平淡得近乎寡情。但立香注意到她的右手拇指微微摩挲了一下食指的侧面。这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是在这种寂静的空间里、如果不是立香此刻除了观察眼前这个人之外无事可做,她绝不会捕捉到。
"Ruler一开始就知道这是特异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他自己的推演来执行的。"吉尔伽美什继续说,嗓音维持着那种不起波澜的平稳,"以Ruler现界的他只随身带了一个宝具:原理血戒·神赐。一个自毁性质的东西。"
她顿了一拍。
"于是他用这个宝具的等价交换救下了特异点中的言峰士郎和伊莉雅,并且将月虹留在了原地,作为压制灵长类杀手的最后一道锁。"
立香安静地听着。被褥下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的一角。
"Ruler最后的关键点在于——"
吉尔伽美什的话语在这里停顿了。不是措辞的犹豫,而是一种刻意的、留给对方消化的间隙。
"他提前告知了伊莉雅和言峰士郎,圣杯内容物已被调换的事实。并且利用神赐的残余效果,将天之衣留存了下来。"
"他的本意,大概是让伊莉雅利用特异点圣杯触发天之衣,使他暂时降灵在言峰士郎身上,然后由此解决Caster和他的从者。"吉尔伽美什的视线再次偏移开去,望向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他没有预见到Alterego的出现。也没有预见到迦勒底会在那个时间点介入。"
"不过——"她的嘴角勾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浅到几乎分辨不出是苦涩还是讽刺,"这个计划最终成了你们在最后关头翻盘的关键。"
立香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眼睛,对上了吉尔伽美什的目光。
"吉尔茜。"
"嗯?"
"你的意思是……Ruler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就是——只要他死了,就能救下其他人?"
这个问题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把什么东西震碎。
"对。"吉尔伽美什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病房里安静了一段时间。呼吸辅助面罩被搁在枕边,偶尔发出一声气阀泄压的微弱嘶响。立香低着头,橘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后她开口了。
"到最后,不是谁都没救下来吗。"
这不是一个疑问句。没有上扬的语调,没有期待回答的停顿。它被说出来的方式更接近于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
"嗯?"吉尔伽美什怔了一瞬。她的眉心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她原本准备好的话被这句陈述打断了节奏。
"好歹你们——"
"言峰士郎死了。"
立香的身体从病床上猛地弹起来。这个动作拉扯到了她腹部和肋间的某根尚未愈合的肌肉纤维,剧烈的刺痛让她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但她没有退缩回去。她的手死死攥着被褥,指节泛出青白色,整个人在细微地、不可遏制地颤抖着。
"伊莉雅死了。"
她的声音在升高。不是歇斯底里的尖叫,是一种从喉咙深处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出来的、发颤的嘶哑。
"Saber。Archer。和我并肩作战的……那些人——都死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水。灵子转移的后遗症大概把她的泪腺也一并榨干了。于是那种本应化作哭泣的情绪就只能卡在胸腔里,像一团烧红的铁块堵在食道中间,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吉尔伽美什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垂下眼帘,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这个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五秒之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放得比之前更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直接共振出来的。
"本王知道这很难接受。"
停顿。
"但这就是现实,立香。"
没有安慰。没有宽解。甚至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属于王者的训诫口吻。她只是把这句话放在了两个人之间,像是放下了一件谁都不想碰但必须面对的东西。
然后她补了一句。语速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一个音节的重量。
"而且……修复了特异点之后,那些错误的历史就会被修正。那个时间轴上的人们,会回归到他们本应拥有的命运中去。"
她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回立香身上。
"不知道这样说,你心情能不能好一点。"
这是英雄王能给出的、最接近温柔的措辞了。
立香没有回应。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起又落下,像是在做一次无声的深呼吸。病房里只剩下呼吸辅助设备偶尔运作的嗡鸣声,和远处走廊中某扇门被关上的闷响。
沉默漫长到足以让人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玛修和希耶尔前辈怎么样?"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虚弱的、平板的质地。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情绪决堤已经被她用某种粗暴的方式重新封堵了起来。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状态很糟糕。"她没有修饰用词,"希耶尔没有灵子转移适配度,强行完成了一次逆向传送。她的经络和魔术回路都承受了相当程度的损伤,但她好歹活下来了。以那个女人的体质,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但是她同时失去了战斗能力。"
她停顿了一下。接下来这段话的语速比前面慢了半拍。
"玛修的情况更复杂。她的亚从者灵基在最后那场战斗中彻底破碎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吉尔伽美什没有继续解释"灵基破碎"意味着什么。
"目前而言……状态很差。"
最后四个字被她说得很轻。
立香定定地坐在病床上。她没有接话。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盖着的白色薄毯上,瞳孔没有聚焦,像是在透过那层织物看向一个很远很深的地方。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那种浓稠的、几乎有实体的安静。
然后,她伸出手。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指尖碰到了床头柜上那只橘子冰凉光滑的表皮,把它拿了起来。她低下头,拇指的指甲抵住橘子底部的脐眼处,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开始撕开那层薄薄的果皮。
橘皮断裂时细微的"嘶——"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一小股清冽的柑橘精油气味弥散开来,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不属于任何记忆的气息。
她剥得很慢。每一块橘皮都被她仔细地揭下来,规整地码放在床头柜上。这个动作机械、重复、不需要任何思考。这正是她此刻需要的。
"接下来要干什么?"她问。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刚才那个在病床上颤抖着控诉死亡名单的少女已经被收回到了某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抽屉里。
吉尔伽美什注视着她剥橘子的手指。那双属于英雄王的红色眼瞳中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但只是一下,随即便沉入了虹膜深处,不留痕迹。
"先好好休息。"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明天会开会。"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重新响起,一步步远去,渐渐被走廊的纵深吞没。
立香坐在那道光带照不到的阴影里,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
橘瓣的断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把一瓣放进嘴里。
她咀嚼着,慢慢地吞咽下去。胃部传来一阵抗议般的痉挛,大概是太久没有进食的缘故。但她没有停,又拿起了第二瓣。
窗帘紧闭的窗户外面,迦勒底的中央空调系统发出持续的、低沉的运转声。那声音恒定、单调,像是某种永远不会停止的白噪音。
墙壁上的电子荧幕发着幽绿的光,数字冷酷地跳动至22:10。
在这座建立于南极海拔六千米之上的魔术堡垒中,外界只有永恒的暴风雪与极夜交替,白昼与黑夜的概念早已被剥离。唯一能标定时间流逝的,只有奥尔加玛丽所长早年制定的、犹如铁律般的强制拟态作息表。此刻,迦勒底的照明系统已经尽职地将光线切入夜间模式,模拟着本该属于人类的入眠时刻。
立香掀开身上那条轻薄的被褥。她试图站起来,但双腿接触到冰冷合金地板的瞬间,肌肉中潜伏的酸痛便如苏醒的蜂群般沿着神经攀爬。她只能用手掌死死撑住床沿,大口呼吸着混合了微弱消毒水味的空气,直到那种仿佛被抽干骨髓的虚浮感稍微褪去,才缓慢地、踉跄地挪向病房的自动门。
门扉在轻微的液压声中滑开。
外面的走廊比病房更暗。照明灯带只留下了底部的微光,勉强勾勒出通道的延伸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机油味,夹杂着极其隐蔽的、金属灼烧后遗留的焦糊气息,爆炸与灾难在这座设施的骨架上烙下的体味尚未被循环系统完全洗净。立香扶着冰凉的金属墙壁,每迈出一步,脚底的寒意就向上游走一寸。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或者说,她的大脑还在抗拒思考复杂的逻辑,只剩下一个近乎本能的念头在驱使着这具沉重的躯壳:她想去看看玛修和希耶尔前辈。
“藤丸立香。”
一个温润而成熟的女声在幽暗的走廊中突兀地响起。
立香的肩膀微微一颤,迟缓地转过头。在距离她几步之外的光影交界处,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她穿着一套蓝红相间的迦勒底工作人员制服,深邃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明净与清澈。女人嘴角挂着一抹温和的弧度,但在视线触及立香苍白如纸的脸色时,那抹微笑不可察觉地垮塌了半分,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想,你应该是想去找玛修和希耶尔吧。”女人走近了几步,声音里透着某种宽容的无奈,“现在迦勒底大部分残存的工作人员都已经强行休息了。这里就像一个刚经历过大出血的病人,哪怕是机器也需要停机喘息。跟我来吧。”
立香的大脑转动得非常缓慢,过了好几秒,她才从记忆深处调取出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达芬奇亲?”
这位号称“万能之人”的Caster,是被迦勒底在特异点事件爆发前就召唤出来的特例,也是这座设施如今唯一的技术支柱。立香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这个称呼,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沙哑。
“嗯,看样子吉尔茜已经向你透露了一部分惨状。”达芬奇转过身,示意立香跟上她的脚步。她的鞋跟敲击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极其规律的回音,“趁着这段路,我现在就把迦勒底最真实的现状告诉你。好消息是,我们恢复了一部分区域的正常运作,地下能源区的循环网络已经修复闭环,B区的住宿区也勉强清扫了出来。”
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走廊里的气压似乎随着这个停顿变得更加沉重。
“坏消息是——A组的大部分候补御主,在爆炸中连完好的尸体都没能留下。”达芬奇的声音失去了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医学报告,“目前确认还有生命迹象的,只有A组的组长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他所在的灵子冷冻仓虽然受损,但勉强维持着绝对零度的封存状态。至于B组的御主候补们,那些活下来的人,绝大多数也面临着魔术回路熔毁或重度烧伤的绝境。”
立香咬紧了嘴唇,扶着墙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冰冷的现实被达芬奇用最平淡的语气剖开,鲜血淋漓地摆在她面前。
“因为伤员太多,原本属于A组的豪华宿舍区已经被清空,用来安置那些迦勒底员工了。”达芬奇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你的身体状况在那场灵子转移后竟然奇迹般地保持了相对稳定,所以我们没有占用紧张的医疗舱配额,而是先将你安置在普通的房间里进行基础静脉注射。但是……希耶尔和玛修,她们的情况不容乐观。”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真正的重症医疗区。
这里的灯光比外面要亮得多,刺目的冷白色荧光灯照亮了走廊两侧的强化玻璃窗。各种生命维持仪器发出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进行一场诡异的倒计时。
“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右侧病房的自动门在一阵嘶嘶声中打开了。蓝发的少女靠在门框上,身上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希耶尔的脸色比她身上的衣服还要苍白。她依然努力挺直了脊背,看向门外的两人。
“我的状态……”希耶尔试图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
“你的状态非常差,希耶尔。”达芬奇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那双蓝眼睛里透出技术人员特有的冰冷剖析感,“你现在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要你敢调用哪怕一丁点魔术回路,就会立刻遭到【反灵长】概念的疯狂反噬。”
达芬奇向她走近了一步,眼神严厉得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听话的标本。
“你现在还站在这里,没有变成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仅仅是因为你那超越常理的‘不死性’在强行吊着你最后一口气。你在用你的生命本质与那些诅咒进行无休止的内耗。”
希耶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最终,她那双曾经坚毅的眼眸暗淡了下去,默默地垂下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立香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了。她不敢去想希耶尔在此刻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因为达芬奇已经将手指向了另一间病房。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立香看到了那个静静躺在医疗舱里的身影。
玛修闭着眼睛。她的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曾经那面能够抵挡一切灾厄的盾牌不知所踪,此刻的她只剩下一个脆弱的、随时可能碎裂的躯壳。
“玛修的情况……比希耶尔还要绝望。”达芬奇凝视着玻璃对面的少女,声音里终于染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悲哀,“在最后的碰撞中,她失去了大半亚从者的灵基。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失去魔力还可以重新积攒;但对于亚从者而言,灵基就是她存在于此的基石,是维持她肉体机能运转的心脏。”
达芬奇转过头,直视着立香那双逐渐漫上恐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目前来说,失去了灵基的支撑,玛修的身体会慢慢的崩坏。就算我们用尽迦勒底所有的续命手段,她的生命倒计时——也绝对不会超过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