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悠左手提着那个装满急救物资的纸袋,右手依然保持着虚握的状态,自然地下垂在身侧。两人并肩走出战术用品店,向着商场中庭那组宽大的上下行自动扶梯走去。
周末十一点的商场中庭,正是人流最为杂乱的峰值时段。一楼正在举办某种偶像团体的签售活动,高分贝的音响伴随着粉丝的欢呼声,顺着中庭的挑高空间不断向上冲刷,严重干扰了常规的声学监听。
两人踏上通往二楼的下行扶梯踏板。
麻衣站在夏悠的左前侧,低头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那个纸袋,嘴角还挂着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笑意。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他一本正经比对折叠刀刃长、再因法务红线无奈放下的画面,荒唐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软。
突然,夏悠的瞳孔微微收缩。
视网膜边缘,那排代表危险阈值的猩红数据流开始以每秒五次的频率疯狂闪烁。
在喧闹的环境音中,夏悠的脚底敏锐地捕捉到了扶梯金属踏板传来的异常震动。正常人在下行扶梯上的步幅是均匀且有所克制的,但此刻从后方传来的震动频次,凌乱、沉重,且带着极具爆发力的加速度。
这不是失去平衡的跌倒,而是带有明确目标的冲刺。
距离撞击还剩零点八秒。
夏悠没有回头去确认对方的面部特征。在封闭的下行通道中,任何多余的转身动作都会导致重心偏移。
他的左脚猛地向前跨出半步,鞋底与金属踏板之间发出极其微弱的摩擦声,将下盘死死钉在原地。与此同时,空出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麻衣的右手小臂。
麻衣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强悍拉力。
她的视野在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翻转。原本看着纸袋的视线,瞬间被一件深色防风夹克的布料填满。夏悠将她整个人强行拽向自己的左侧,同时他的上半身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完成扭转,用宽阔的后背彻底挡住了她身后的所有空间。
“砰——”
一声沉闷的肌肉与骨骼碰撞声在麻衣耳畔炸开。
那个从上方冲下来的人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夏悠的右侧肩胛骨上。巨大的冲击力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瞬间失去平衡翻滚下楼,但夏悠的双腿就像是浇筑在踏板里的钢筋。他的右肩肌肉在撞击发生的毫秒之间瞬间绷紧,利用脊柱的微小扭转,将那股狂暴的冲量完美地卸入脚下的金属阶梯中。
扶梯发出轻微的金属抗议声。
夏悠的身体仅仅只是晃动了不到一公分。他的左手依然稳稳提着那个纸袋,右手则以一种绝对圈禁的姿态揽在麻衣的腰后,将她严丝合缝地护在自己的胸前。
麻衣的脸颊贴着那件带有微冷肥皂气息的防风夹克,鼻尖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的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近在咫尺的压迫力。她的双手本能地攥紧了夏悠腰侧的衣料,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跳动。
夏悠没有低头看怀里的麻衣。他的目光如同冷血的猎食者,越过肩头,死死锁定在那个撞击者的后续动作上。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年轻男性。
对方在撞击失败后,脚步出现了短暂的踉跄,但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立刻道歉或者表现出惊恐,而是迅速地调整了重心,双手顺势抓住扶手带,以一种极度不符合常人的规避姿态,贴着扶梯的另一侧快速向下走去。
不是意外。那是为了试探防卫底线而进行的刻意冲撞。
夏悠的视线在对方的鞋底磨损程度和左手不自然的摆动幅度上停留了半秒,大脑的战术数据库立刻将此人与前天在行政楼外留下闪光的跟踪者特征进行了交叉比对。变量重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确认目标脱离接触,夏悠将揽在麻衣腰后的右手缓缓松开。
“有崴到脚吗?”夏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用肉身硬抗高速冲撞的人根本不是他。
麻衣仰起头,脸颊上的温度正在急速攀升。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双依然在不断扫描四周环境的冷淡眼睛,只觉得耳边的血液流速声大得像海啸。
那个结实有力的心跳声,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她自己的。
“没……没有。”麻衣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颤。她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发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夏悠没有给她任何缓解情绪的时间。他直接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适中但不容挣脱。
“扶梯出口是二次拥堵的高发区。保持低姿态,跟我走。”
两人到达二楼平台。夏悠没有在出口处停留哪怕半秒,他护着麻衣迅速切入左侧一家服饰店的视觉死角,避开了后续可能跟上来的任何人流。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的战术模板。
麻衣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胸口依然在剧烈起伏。她看着站在身前一米处、正用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排查外部通道的夏悠,那种被“过量保护”强行包裹的余温,死死地烙印在她的肌肤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干涩。
“琉璃川,你刚才……”麻衣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试探与紧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能做出这么快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