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花园中的哈桑,前所未有的有了一种口无遮拦的感觉,对他来说,这是一种实在是久违的自由。这并不是那种独自坐在舷窗面前,望着月亮或者是地球,在内心某种伤怀、与自己的对话,那样的对话,谁都可以做,但对于他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在众人面前说出这些能够影响无数人命运的信息,实在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或者是快意?解脱?
现在的哈桑懒得去纠结了,过去的他也懒得纠结这些事情,而现在更有了更加合理的理由,毕竟,他可以去问赛琳娜小姐。这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在他这样的高位人士身上,本来不应该这么快就出现,但是幻奏中的时间节奏过于漫长,以至于他真的变了一个人。
这一点,现在围在身边的所有人都隐约能够察觉到,但大家都并没有说出来。
“哎,这样毫无制约的、真正的权利,你到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呢?”深远的天井上方,伊什梅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结构、框架、和连廊,她正带着些许笑意,回归了自己作为观察者的身份,“我还是挺好奇的,像你这样的人,最后会走向哪条道路?”
“这样纯粹的好奇心会出现在你的身上,还真是少见。”赛琳娜并不担心自己被认出来,现在就算是艾伦会长、或者是那些个不知所谓的自己的“父母”来了,恐怕也是认不出自己的,“话说回来,这是你的有意引导吗?我印象中你好像没有跟哈桑接触过吧?”
“确实没有,那个希尔达心态似乎已经被我几句话就说崩溃了,当然,我也没有你那样的能力,我也懒得为了这种事情专门去调用格式塔,所以也只是猜测。”伊什梅尔现在的表现非常的……性情,赛琳娜不清楚这是因为自己在边上的原因还是什么别的,不过她对此没什么意见,“总而言之,目前来看,空中花园或者说人类文明,给我留下的印象,应该是加起来还没有灰鸦一个人深刻。当然,尊敬的小姐,您也被我包含在与灰鸦相关的人士之内了。”
“我很荣幸。”赛琳娜歪头轻笑了一下,“不得不说,如果没有你的话,我想要上来或许还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如果要靠敬爱的哈桑议长来完成携带,那可能要上红潮素体了。”
顿了顿,伊什梅尔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是说道:“素体对你来说,不难吧?”
“当然了。”理所当然的点头,赛琳娜表情依旧不变,还是那样轻松的笑容。
伊什梅尔没有再说什么,对女人来说对好,此时此刻看戏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下方的人群跟着哈桑涌动,对方似乎又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引起周围一片喧闹。不过对于伊什梅尔来说,她已经对此感到有些无趣了,这一幕表演她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话说回来,你不去看看你的家长吗?”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伊什梅尔来了兴趣。
“我并不是很想念他们。”赛琳娜的表情稍稍收敛,变得严肃了些,少女轻轻摇头,“我想,或许我的内心早已被某个人填满了,以至于我的情感没有分配给其他人的余额。”
“爱情和亲情似乎是不冲突的吧?”伊什梅尔虽然现在显得有些女孩心性,但她仍然是四亿白鸦的传承者,一眼就洞穿了身旁的赛琳娜,笑着调侃道,“还是说,这是你的一种掩护?或者逃避。总而言之,我觉得灰鸦,他对于你见到家长的反应和对话也会很感兴趣的。”
沉默许久,赛琳娜明白,在伊什梅尔这样的人面前,或者说这样的存在面前,反驳、抵赖都没有什么意义,对方说的几乎就已经是确定的事实。不过,至少自己保留了要如何面对这些事实的权利。从这一点上来说,对方其实还没有那么强势,至少伊什梅尔的控制欲没那么强。
回想起在幻奏中的往日种种,包括对方露出的痴态,赛琳娜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伊什梅尔本质上和卡列尼娜其实是一样的,她们两位都属于某种……傲娇?
“那么我就去看看吧。”相比伊什梅尔提出的问题和家人,现在的赛琳娜显然脑海中更在意的是由提出问题的伊什梅尔引出的对方的性格,和将来,她可能与灰鸦的相处模式。
行走在熟悉的道路上,赛琳娜多拐了一个弯,少女刻意路过了艺术协会,虽然并没有走进去。不过在外面远远遥望一下颇有些忙碌的、熟悉的门扉,赛琳娜还是稍微怔愣了片刻。
现在的少女身着素白色连衣裙,浑身上下没有明显的改造件痕迹,也没有逆元装置,在这里本应显得有些突兀。不过,自从有了新人类之后,这样的外表也变得可以被普遍接受了。
伊什梅尔和现在的赛琳娜,都是几乎不可能在空中花园被人认出来的面孔。当然,两位少女同时分别有一位一眼就能够认出她们的人存在于空中花园之上。
比如,让赛琳娜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艾拉,现在艾拉就正在画室当中,赛琳娜从外面能直接看到。当然,原本是做不到的,毕竟这是一种单向玻璃,但这对现在的少女来说轻而易举。相比于赛琳娜颇有些曲折的“看到”,对艾拉来说,事情要简单的多。
正在绘画的少女只是一抬眼,就望见了一个让她感觉非常熟悉、似乎又十分陌生的人。
艾拉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不是赛琳娜的姐姐?她们长得真的很像,但是,窗外的少女身上有一种赛琳娜所没有的沉稳。这并不是说过去在她认知中的赛琳娜不沉稳,而是在她的记忆中,赛琳娜,更多的是一种坚毅,一种对抗性的坚毅,无论是社会层面还是物理层面的。
可现在,窗外的那个人,看起来实在是太有底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