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高铁站,男人看着眼前几乎换了一个样子的城市陷入了沉默,明明只是两年没有回来,可眼前的景象除去主干道的道路走向还算符合男人的记忆,其它一切都变了。
哪怕与塞壬的战争导致人类的科技飞速发展,男人所在港区更是站在世界科技最前沿,但家乡的变化之大仍然使这个男人停驻于高铁站大门口。所谓近乡情怯,其实很大程度源自于自己的记忆和现实无法避免的冲突。
“变化这么大,真的假的?”
感叹过家乡的天翻地覆之后,男人仍然需要面对一个问题:自己怎么回家。
如果是以前,无论是地铁还是公交,男人都知道一条从高铁站回家的最速路线。可现在,让男人坐出租车他都得考虑一下自己能不能让司机理解自己报出的地名。
“没招,还是先看看地图吧。”
男人摇了摇头,走向了旁边的全息地图,男人的家乡是一个临海城市,整体呈现出西高东低的趋势,而高铁站处于城市中间,男人原来的家则位于东边沿海的地区。
男人走到全息地图的底座面前,全息投影被自动激活,呈现在男人面前的是一个被分为八个区域的立体城市模型。
“嗯,完全不认识呢。”
在看完八个区的名称之后,男人叹了口气,城市的变化是方方面面的,名称的变动甚至是最小的变化。
不过男人突然注意到,在投影的最左侧有一行用特殊字体投射的标语:
“如果您需要以前版本的地图,请复述这一段话:‘切换至老版地图’。”
切换回老版地图之后,男人发现父母原本居住的区域已经移动到了西边,虽然小区名字没变,但男人也没法确定他们是否还住在那里。
这次回家对于男人来说十分突然,男人从半年前就向舰娘议会提交了返乡探亲的申请,直到前天才通过。而由于港区的保密等级太高,一切向外传递的信息都需要审核,同时战时的审核更加严格,因此男人这数年时间能传回家里的除了高额的“养家费”,就只剩下一只手数的过来的简单话语。外界想往港区内递话更是天方夜谭,所以这些年男人和家里的交流不能说是寥寥无几,只能说是根本没有。
这也导致男人根本不知道这两年家乡的巨大变化,甚至于连父母搬家了都不知道。但这其实也不是男人这次回家如此匆忙的核心原因,前天从贝拉罗斯那里得到申请通过的消息后,男人立马开始着手准备与家里面联系的申请。可贝拉罗斯的下一句话却让男人直接愣在原地:
“指挥官只能在下周一到下周三回家,而且在周四中午12点之前必须回到港区。”
“啊?但我还没跟家里面联系...有这么急吗?”
“这就是议会那边最终的方案了,如果指挥官同志要再次申请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哦。”
“这样吗,好的。谢谢贝拉罗斯了。”
在结束了与贝拉罗斯的交流之后,男人开始了思考,来港区的前几年虽然回家的次数也就两次,审核时间也十分漫长,但一旦申请通过,男人不仅能在后面半年随意选择回家时间,想申请与家里面沟通的话议会也会大开绿灯。
战争逐渐激烈的后期,男人也没想过回家的事,两年前的回家更多只是不留遗憾,也只是吃了个饭就匆匆赶回了港区。毕竟谁也不知道决战的结果是什么,男人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才引发大决战的。
可现如今决战已经结束了大半年,战争的余波在男人这半年的处理下也尽可能的安稳落地,男人被允许回家的标准突然被拉高确实令人奇怪。
东想西想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的男人放弃了向议会寻根问底,能回家就是天大的好事。至于没法跟家里提前通气,或许找不到家,家里可能没人的问题直接被男人抛到脑后。
回到现在,男人在确定小区的位置之后打了辆出租车,经过一段不短的车程之后来到了小区面前。小区装修现代而精致,超市,运动区,游泳池一应俱全,对比之前同名的老小区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到是到了,但是回不了家有感觉吗。”
男人用右手食指第一个指节自上而下地在鼻梁上滑动,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下意识动作。
“算了,先去试试,说不定老爹老妈他们把我的身份信息录进小区的系统里了呢。”
虽然这么说,但男人心里很清楚,他现在的身份信息的保密程度完全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夸张的那一批,一个普通的现代小区的门禁系统怎么可能存有他的个人信息数据。
可当他走向门口,门禁系统却为他打开了大门,还贴心的问候了他一句:
“欢迎回家。”
“哈?!”
带着错愕的表情,男人走进了小区,但问题也紧随而来,他不知道家的具体位置,就算进来了也只能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转,还要小心保安的问询。
正在想接下来怎么办的男人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混杂着惊喜和疑惑的声音:
“是小风吗?”
被称为小风的男人回头,站在他侧后方的是一个看上去得有六十来岁,脸上很明显带着海风磨砺痕迹的老人。这是男人(后面称呼为阿风)之前跑船待的那艘船上的大副,和阿风父亲的关系很好。
“陈叔?!你也住在这里吗?”
陈叔看着眼前的阿风,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自从阿风17岁离开船上之后,大多数航线都因为塞壬的原因陆续关闭了,只有少数的航线因为跟港区的合作得以保留。而陈叔和阿风父亲背后的海运公司因为没有在竞标中拿下和港区合作的资格被迫停运,最后消失在了历史的洪流之中。
船上的船员也各奔东西,为了生计寻找别的工作,可对于那些在海上跑了半辈子的船员来说,能在这么个乱世找到什么工作呢?
于是这十年的前几年,船上的大家伙算是活的很艰难了,可最近几年,大家伙突然像是接了好运,工作上事事顺利,仿佛有贵人相助,陈叔原本只是在没改造的老城区开一家五金店维持生活,现在都拿下了在小区内的一个大型超市的经营权。而且兄弟们在新市里面的安置房也是屡屡中标,住的地方也不愁了。
一个人运气好自然值得羡慕,但一船的人都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之后运气一起变好,实在是邪乎。关于这事大家自然聚在一起讨论过,可扯了半天也没个结果。最后是一个之前在船上也不安分的主讲了自己的事,大家才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
“那时候我发现自己事事顺利,逆反心理一上来就开始查到底是谁在帮我,结果刚有点苗头,我的手机就收了条根本查不到来源的短信。”
“上面说在ICE咖啡馆见一面,我去了,那咖啡馆邪乎的很,藏在一个巷子里。那时候里面就坐了个姑娘。”
“等我走进一瞧,那姑娘漂亮的简直不像人,我刚想瞧第二眼就感觉头晕眼花,一头倒在地上。等醒来,我发现我已经在自己宿舍里了,身上一点伤口没有,但抬个手都费劲,就像身体不属于我了一样。”
“后面一想。连那个姑娘穿什么,有多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等稍微好一点一看手机,里面备忘录开着,就一句话:给你就拿着,别想查那么多。”
“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想过查这事。”
“但我有个想法,谁知道小风去哪了,去干什么了。我小心地试探过老林,但老林也不接茬,不碰任何这一方面的话题。”
等一切说完,大家才发现这个原本船上最浪的家伙,说起话来沉稳的可怕。
自那之后,所有人都没有再提起过有关于“恩人”和小风的话题,只是安稳地赚着钱生活下去。直到现在,陈叔碰见了阿风。
“多久没回家啦?老林他们搬过来这边都一年多了,也不见你回来过。现在不知道家在哪了吧。跟我走吧,我刚好去找老林喝酒。”
“这才下午呢就开始喝啦?多注意身体啊陈叔。”
阿风挠着头发跟上陈叔,陈叔回头看了看这个男人,17岁的他只是个刚刚进入青春的少年,会在船上的任何地方出现,有使不完的劲。现在的小风已经是一个看上去就十分可靠,连自己的孙女也会着迷的成熟男人了。
可那个故事仍然回荡在陈叔耳边,他和他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啦。
“陈叔,丽婶知道你去找我爹喝酒吗,我记得你每次喝酒之后她来接你,你都得有几天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
“臭小子,就喜欢揭你陈叔的短是吧,今天让你滚着下饭桌。”
陈叔回头一巴掌拍在阿风头上,还顺带把他打理好的发型揉成一地鸡毛。
“喂喂,陈叔,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拜托别人帮我打理好的发型,你就这么毁了!”
看着跳开的男人用手试图把发型恢复原状,陈叔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们事实上已经是两批人了。眼前这个男人毋庸置疑在做大事,指间漏出来的丁点碎末都是他们渴求的幸福。而他们的幸福只是他周围人为了取悦他而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好像完全不自知,他叫自己陈叔,自己叫他小风,就像他们一点没变。
可自己好歹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不是吗,看着他从一个只能在他们旁边喊加油的小豆丁长成一个能帮他们处理好任何事的少年,再到现在这个应该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的男人。陈叔心里这么想着,按响了眼前的门铃。
三个半小时前,港区大礼堂。
身着和风外衣,脚踩高跟长靴的狐耳舰娘宣读着晨会上经过投票得出的决议。
“那么,根据投票,议会将通过晨会上提出的指挥官永久任职法案,并保留港区和任意舰娘为留住指挥官而采取行动的一切权力,以上说法的合法合规性,将由全体舰娘共同维护!”
从白鹰到铁血,从东煌到北方联合,再从余烬代表团到飓风,所有舰娘都默默地看着礼堂中心的大屏幕,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指挥官站在全息地图投影之前,正在专心致志的研究自己的家在哪里。浑然不知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港区之中,舰娘们随时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而舰娘们其实也不只是看着指挥官,她们也同样在看着,那个被指挥官背在身后的单肩包,那个单肩包里面,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港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