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月此时,忘川港谨告……因咒灵作祟,潮路迷乱……为此,自明日未明起,港内全面封闭,一切舟船禁止出入。港口重开,须待将咒灵祓除完毕,另行通告。舟子、商人、旅人诸众,皆须严守此令,切勿近岸——神无月三日——忘川奉行所!」
“封港了。”
当安灵试着把自己穿越前在网络上查询到的剧情设定对应到如今的境地后,虽然不是百分百的确定,但至少忘川城这块儿是不能待了,毕竟按照逻辑推理,既然前两次崩坏——也就是前两次百鬼夜行——发生地和剧情中的现文明相同,那么保不齐下一次崩坏也会照旧发生在长空市——也就是忘川城。
已知忘川城下埋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炸弹,那么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这个炸弹的波及范围内逃出去。
然而当她又向八重先生预支了工资,准备去港口买船票时,却见一位衙役敲了敲告示,随后将手上的公文贴在了上面,简略道:“自明日未明起,封港!”
没,没事,只要还能买到凌晨前的船票就还……
“抱歉,夜间不发船,这是规矩。”
总之,从水路上逃跑的计划破产了,安灵须另寻他法。
她唉声叹气地从港口离开,准备想法子从陆路走,但却在自己的四叠半小房中见到了意料之外的来客。
“那个……凛先生?”
因为八重塾里有三个姓八重的,所以当问及另外两位时,就得以名称呼了。
而造访了自己陋居的这位,便是八重姐妹之中的妹妹,八重凛,八重塾中原本教数算的老师,她叉着腰站在卧在榻榻米上的安灵身前,挑眉道:“你就是那个骗子?”
“哈?为什么要说我是骗子?”
“哪儿有向还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借那么多钱的好人?”八重凛勾勾手指,“拿来!还剩多少?”
“我一点儿没花呢。”
“那是我来的及时!”
她哼了一声,“像你这样的骗子我见过不少,警告你——别看我父亲和姐姐人好欺负就想着占便宜!不然我就让你进牢屋敷!”
虽然想要装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但安灵却觉得可爱,于是在留了一部分之后将手上的钱交了出去,“给。”
“哼哼!怕了吧!”
她将钱在手上掂量了一下,随后原本张扬的眉眼又落了下去,“数儿不对啊!剩下的呢?”
“交租子了。”安灵伸手一扫,“这儿每月七百钱。”
“那也还是少了!”她又伸手,“剩下的呢?”
这下安灵不能给了,“我还要吃饭呢。”
“我怎么知道你是去吃饭了还是去赌钱了?”
虽然被怀疑的感觉很不好,但八重凛的怀疑也未尝没有道理,毕竟自己刚进八重塾不过一日,就从对方父亲的手上拿到了三贯钱,这已经算是巨款了——就连安灵也没料到八重先生居然真的会借给自己。
于是她在叹气之后将仅存的余钱上交,“那我以后吃饭怎么办?”
“居然真的没少?”
八重凛难以置信地掂量着手上的钱,甚至要怀疑是自己无往而不利的“一握知”出错了。
于是她半信半疑地撤去了刚刚那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同安灵一道坐下,点钱,但无论点了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你居然真的一分没花!”
“身正不怕影子斜。”安灵回答道。
于是心虚的就要另有其人了,想到自己刚刚鲁莽的行为,八重凛不由得咳嗽了一声,“那个……安先生。”
安灵勾起嘴角,“嗯哼!”
“实在抱歉怀疑你!”她立刻将头压得很低,原本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不复存在,语速极快道:“只是父亲和姐姐人都太好了所以经常被骗——所以只有我必须得看好钱箱才行!!”
“不,这也是无可厚非,就这样吧。”
想到如今既然已经买不到船票,安灵便干脆道:“你把一贯半钱带回去吧,我现在用不到了。”
“唉?真的吗?如果真的是急事的话我们也确实可以帮忙的!”
八重凛重新抬起头来,盯着安灵的眼睛,郑重道:“我不是小气的人,只是不想让钱给那群一点都不珍惜钱的人而已,如果你真的需要,八重塾也会帮忙,即使只是微薄之力。”
“不——现在用不到了。”
根据白天在八重塾里读到的课文,在这个名为出云的世界,在第二次发生在冻原城的百鬼夜行将除了忘川城之外的四岛皆化作荒野,是遍布咒灵之处,不能住人,更不必提通商路了,相比于水路而言只会更加危险。
而祓除水路上的咒灵更是遥遥无期,往更坏的可能去想,这很有可能就是第三次百鬼夜行的契机……
那怎么办?
水路走不通,陆路走不了,呆在这里更是一个死——除非安灵会飞。
但自己真的有必要躲吗?
我可是不死的啊,安灵想。
“你真的没问题啦?”
“没问题!完全没有问题!”
原本瘫在榻榻米上的安灵不知为何,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把八重凛吓得后仰,但还没等她问些什么,就见少女兴奋地将她往门外推,“给我留点吃饭的钱就行,剩下的钱我用不着了——我现在要先测试一下!”
“喂!安先生!等等——你等等!在说什么啊?”
还没问清楚缘由便被推出门外的八重凛虽然达成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但却一点达成目的的成就感也没有,毕竟她最开始以为这个抢了自己数算先生职位的人是什么花言巧语的骗子,但经过刚刚的交谈之后,她却是真的以为对方有什么不便明说的难处了。
“被那么怀疑,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很难受的……安先生不会生我气了吧?”
但是被送出来的时候八重凛不仅没从安灵身上感受到被冤枉的愤慨,而且反而有一种不自然地兴奋——让人莫名地有些在意。
“现在用不到了……就是之前的事情很紧急……是为了什么呢?”
“既然凛那么在意的话就请安先生来八重塾吃午饭吧,我亲自下厨,到时候无论是什么误会相比都能够轻易解开吧。”
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的八重凛最终在父亲和姐姐的鼓励下最终决定再度拜访,距离最开始那气势汹汹的问罪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从中午到了傍晚,夕阳西斜,樱色少女再度推开了四叠半小居的门扉。
残阳似血般渗进房间中,八重凛敲了敲门扉,“安先生?”
没有回复,于是她说了声“失礼了”,便将目光投向屋内,随即便立刻被屋内的景象吸引住了视线。
与自己离去时相比屋内的陈设没有太大的变化,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多了张小方桌,上面摆了一张白纸,上书文字即使是八重凛也看不懂,而双眸再向上游移,便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视而不见的人——现在应该被称之为东西才对。
双脚在空中飘荡,而唯一的支撑点却还要向上。
“啊啊……”
只有两声颤抖的低音在嗓中游荡,虽然想逃但脚却没有力气,虽然想喊但嗓子却仿佛不听使唤,虽然不想再看但眼睛即使是看到干涩也没办法合上。
直到——
原本被认为是东西而不应再动的肉体在空中扑腾动了一下,随后那被勒得目眦欲裂的狰狞面目随之变化,“hi……帮忙……把我放下来……可以吗?”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导火索,残阳下,陋局前,瘫倒在走廊的樱色少女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