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的最后一页,是几行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字,看得出来,怨气很重:“下周一务必把100只成熟体蜘蛛送到镇东兔团子甜品店,交给联系人胡萝卜。备注:一定盯紧胡萝卜别让她扣我运费!上次她就平白少给了我半份钱,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依心指着“胡萝卜”三个字,一脸认真地问:“联系人为什么叫胡萝卜啊?她特别喜欢吃胡萝卜吗?”
“因为她不管在那家店里,还是组织里都给自己的代号取名胡萝卜。”小七面无表情地回答,“至于具体为什么取这个代号,我也不知道。”
苏业扶着额,一脸无语:“你们教派的代号能不能走点心?兔团子甜品店对接胡萝卜,你们是搞食材配送的吗?”
“我也不知道,上级怎么说我就怎么记。”小七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那个……我问一下。”艾尔莎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的表情,“你们教派费这么大劲培育这么多蜘蛛,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小七闻言快速摇头,一脸茫然:“我级别太低了,真不知道啊!我入职才三个月,连总部都没去过,这些目的我也不知道!”
说完,她麻溜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把杯子塞进布包,把没写完的笔记本叠好放进去,又拿起角落的植物,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好的辞职报告,带有怨气的“啪”的一声放在实验台上。
“我辞职了。”她看着四人,眼神无比坚定,“这些蜘蛛我已经全部处理掉了,不会再危害小镇了。你们别抓我,我现在就回老家开纺织店,再也不干这破工作了。”
“话说你之前为什么不辞职。”苏业突然想起来问道。
“因为我打不过靠近洞口的蛛丝陷阱,还有问题吗,没问题我先跑了。”
苏业一行人对视一眼,他还在犹豫,反而艾尔莎点点头,决定放她走。
她刚刚点头,小七背后瞬间展开八条蛛腿,顺着蛛丝“嗖”的一下就爬走了,速度快得连五阶猎人艾尔莎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
“祝你们好运!我先走了,再也不会回到这个鬼地方了!”
四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没说话。
依心挠了挠头:“她……她就这么走了?”
“好像是的。”梅蒂雅指了指实验台,“她还落下了一些东西。”
苏业看着桌上的辞职报告,忍不住笑了笑,随后看向艾尔莎。
她知道苏业想问什么,她表示:“放心吧,猎人压箱底功夫之一,追踪印记,她如果有所异动,我会发现的。”
“行了,不用纠结这些,任务完成。”艾尔莎心情好了些地拍了拍手,“收拾东西回公会交差。再晚一点,食堂的美食就没了。”
一段时间后,四人拎着实验日志和辞职报告,浩浩荡荡地回到了守护者公会。
刚推开大厅的门,前台的爱诺梅就笑着说道:“欢迎回来。”只是当她目光扫到几人身上沾着的灰尘、依心小臂上还没完全消下去的淡青痕迹。。。一行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多了几分凝重。
“任务完成了?”她问道。
“算是吧。”艾尔莎率先走上前,把厚厚一摞实验日志和辞职报告拍在了柜台上,“矿洞的地穴蜘蛛全处理了,不过情况跟公会给的情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原本标注的三阶蛛后是个刚毕业被坑来的蛛人族,反倒是矿洞里藏着能硬抗我斩击的奇特蛛丝,源头到现在都没摸清。”
爱诺梅拿起日志快速翻完,越翻指尖越紧,等看到最后那页后,她合上日志,她重重叹了口气,对着四人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是公会的情报核查出了纰漏。”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歉意,“只核实了矿洞有三阶魔物活动的痕迹,没查到背后还有未知势力的存在,让你们陷入这么凶险的境地,是公会的失职。后续我会立刻把情况上报总部,申请重新核查全镇的魔物异动。”
“还有我会向公会索取更高两档的任务完成奖励,辛苦你们了。”爱诺梅说道。
直起身,她才指尖点了点日志里那页写满克扣薪资的培育记录,嘴角抽了抽,一脸无语地补了句:“不过这教派是真的离谱,底薪低成这样,还全是绩效扣款,连镇上面包店的学徒薪资都比这高,也就只能骗骗天真的新人了。”
旁边的依心现在才细看日志里的其他内容,这次她关注的是小七的薪资,算完一脸震惊地抬起头:“天呐,她一个月到手的钱,居然还没咱们公会新人补贴的一半多?这也太黑了吧!
说着她又攥了攥拳头,愤愤不平,并且认真的说道:“不过这个邪教也太坏了,居然偷偷培育特殊的魔物!要是这些魔物跑出来伤人怎么办,要是这种魔物在城镇中的甜品店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梅蒂雅也支持的说道:“那些魔物一旦流出来,镇上的居民就危险了。我们得尽快查清楚,不过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就麻烦了。我觉得我们就装作普通去吃甜品的客人,先去店里摸清楚情况再说。”
一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大方向,准备先去甜品店做前置探查。
“日志里标注的兔团子甜品店,是镇上开了快半年的网红店,生意一直很红火,人流量极大。”爱诺梅立刻调出公会的魔物异动登记册,指尖在小镇地图上重重圈出甜品店的位置,神色瞬间严肃起来,“近半个月,镇上登记在案的魔物异动,有七成集中在甜品店周边两公里范围内。你们要找的代号‘胡萝卜’的联系人,大概率就是店里的核心人员。这家店人多眼杂,你们去探查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一行人正在敲定细节,依心则有些魂飞天外,没办法,叫她抗伤冲锋她可以无脑上,叫她安排计划,这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梅蒂雅瞧着她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笑着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听公会里的前辈说过,他家的甜品是全镇最好吃的!我们装作客人去探查,正好可以顺便看看店里的情况,一举两得!”
看着这姑娘瞬间把探查任务和吃甜品绑定在一起,尾巴摇了起来恨不得立刻出发,却没像之前那样嚷嚷着要直接冲进去,苏业三人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反驳。
过了一会,四人凑在一起准备敲定了最终的探查方案。
依心率先坐直了身子,一脸认真地开口:“我支持这个方案,我们四个人一起进去,就装作普通结伴去吃甜品的客人。就算里面真的有埋伏,我们四个加在一起,也完全能应付得来,总比偷偷摸摸分开行动稳妥。要是真出了事,我肯定冲在最前面,护着你们!”
艾尔莎闻言,挑了挑眉,没反驳她,只是敲了敲桌子提醒道:“进去可以,但是记住,少说话多观察,别一点动静就咋咋呼呼的,把全店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还有,遇到情况别先想着硬冲,先给我们打信号,明白吗?正好借这个机会,也练练你们的临场应变。”
依心立刻用力点头:“明白!我这次绝对不拖后腿!
梅蒂雅也轻轻点了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装作普通客人进去最合适。贸然用别的身份,反而容易引起怀疑,甜品店本来就是开门做生意的,人多反而不容易被盯上。我会留意店里的环境和人员动向,记清楚出入口和异常的地方,要是有人受伤,我也能立刻治疗。
苏业靠在椅背上,听着三人的话,笑了笑补充公布了最终的方案:“就按这个来。依心负责点单,跟前台搭话吸引注意力,正好你也想尝尝甜品;梅蒂雅你留意店里的人员和布局,记清楚异常的地方;我去前台对接那个胡萝卜,套一套线索;艾尔莎你隐身跟在后面,兜底盯着全场所有人,有情况随时出手。”
分工敲定后,一行人前往甜品店。
刚走到街角,一股甜丝丝的奶香味就顺着风飘了过来,甜香味裹着黄油的气息,半点邪教据点该有的阴森诡异都没有。
依心扒着玻璃橱窗往里看,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很明显她有些忍不住,但她硬是忍住了没直接冲进去,反而转头看向苏业和艾尔莎,乖乖等着两人拿主意。
这探头探脑的样子,太可爱了,苏业没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转头看向艾尔莎。
“走吧,进去。”艾尔莎对着几人比了个手势,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体就变得透明,开启了隐身模式,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几人耳边,“我跟在你们后面,有情况我会出手。别光顾着吃,别忘了正事,多观察周围。”
苏业点了点头,率先推开店门走了进去,依心和梅蒂雅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一进店,一句句声音软软的“欢迎光临”就钻进了一行人耳朵。
店里全是软萌的兔耳娘服务员,坐满了客人,热闹得很。
依心眼尖,一眼就挑中了靠窗的空位,这个位置既能看清前台的所有动静,又能毫无死角地观察全店全貌,显然是特意选的,半点都没像之前那样只顾着找离甜品柜最近的位置。
苏业笑着把菜单推给她,说今天自己请客,依心瞬间眼睛亮了,放心地勾选起甜品,梅蒂雅也小声加了一份兔团子。两人看似只顾着看菜单,实则一个竖着耳朵留意周围对话,一个目光扫过全店,默默记下了布局和异常之处。
前台站着个软萌的垂耳兔娘,看见他过来,立刻露出职业微笑:“客人您好,请问是要加单还是结账呀?”
苏业笑了笑,压低声音说出了小七给的对接暗号:“我来取矿洞送过来的100只货,胡萝卜让我来对接。”
话音落下,兔耳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菜单差点掉在地上。
她飞快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猛地凑上前,声音都带着抖,不是预想中的凶狠,而是满是委屈和慌张:
“您、您是总部派来的吗?我这个月的培育指标已经完成了!上次扣小七的运费真不是我故意的,是总部说经费紧张,只批了那么点!”
苏业愣了一下,他本来都做好了对方翻脸动手的准备,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个代号胡萝卜的成员,跟矿洞的小七一样,也是个被邪教压榨的底层打工人。
还没等他开口,胡萝卜就先一步打开了话匣子,疯狂倒起了苦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从总部画大饼不涨工资,说到绩效扣款、无偿加班,最后甚至说要当场写辞职报告跑路。
苏业听得嘴角直抽,算是看明白了,这邪教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经想搞事的反派,全是被压榨得想辞职的底层打工人。
隐身跟在旁边的艾尔莎,本来都把短刀拔出来了,结果听完这通控诉,又默默把刀收了回去,声音带着浓浓的生无可恋,飘在苏业耳边:“我算是开了眼了,这邪教组织从上到下全是想跑路的打工人,能撑到现在也是个奇迹。”
苏业深以为然,清了清嗓子压下心里的吐槽,继续问道:“先不说工资的事。你们培育这么多魔物,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总部具体在红石城的什么位置?”
胡萝卜一听这话,当场就把教派的底卖了个干净。
她说自己级别太低,只知道总部在红石城核心区,培育魔物就是给黑市和贵族供货,这家甜品店就是个中转点,店里的地下室是总部的专属仓库,只有区域负责人能进,里面放了重要的东西,连她都不能靠近。
“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求求你们别抓我,我现在就写辞职报告!”胡萝卜哭唧唧地补了一句,眼里满是恳求。
苏业看着眼前这的兔耳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以为是场惊心动魄的邪教探查,结果到头来,又是一场底层打工人的血泪控诉。
苏业现在的脑中就两个字:离谱。
“那你为什么没跑。”苏业问道?
她咬了咬牙,没说。
那看来是找对人了,辞职的那么爽快,问原因不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