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训练场。
当阵羽织踏进场地时,空气仿佛静默了一瞬。她身上不再是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训练服,而是昨天新买的那套——黑色高腰微喇裤,白色修身T恤,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那件 oversize 的黑色牛仔外套,脚上是同色的厚底短靴。奶油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扎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只在脑后别了一个简单的深色发卡。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冷冽又随性的街头感,仿佛某个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误入了汗水泥土的训练场。
她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特别周正拿着水壶喝水,差点呛到,耳朵竖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阵、阵羽织?你这身是……”
东海帝王湛蓝的眼睛一亮:“哇哦!阵羽织!新造型?超帅的!”
大和赤骥和伏特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目白麦昆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欣赏,优雅地颔首:“很适合你,阵羽织同学。”
予你玫瑰则是一脸崇拜,紫罗兰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前辈!好、好酷!”
黄金船在一旁得意地双手叉腰,眼睛里写满了“本船的杰作”。爱丽数码躲在器材后面,激动地捂着胸口,用气声对旁边的目白善信和大拓太阳神说:“来了来了!时尚Icon羽织酱!训练员的目光!快看快看!”
阵羽织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浑身不自在,耳根微微泛红。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惯常热身的区域,开始沉默地拉伸。新裤子弹性不错,不影响活动,外套的厚重感也让她觉得……有点奇怪的安全感?她尽量忽略周围的视线,专注于热身动作。
就在这时,西崎龙的身影,慢悠悠地晃进了训练场。西崎龙停好小电动,嘴里叼着棒棒糖,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队员们。
然后,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阵羽织身上。
他的动作停顿了整整两秒。棒棒糖棍在嘴角动了一下,黄绿色的眼睛从上到下,将她这身新行头打量了一遍。眉头先是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想说什么,但随即,那点蹙起的纹路又缓缓舒展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意料之中”和“还算能看”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对阵羽织的新造型发表评论,而是先将目光转向了旁边一脸得意、等着被夸的黄金船。
“黄金船。”西崎龙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惫懒,却莫名有种让人心头一紧的压迫感。
“呀呼~!训练员!早啊!”黄金船笑嘻嘻地应道,完全没意识到“危机”临近。
“采购的队服,”西崎龙用记录板边缘虚点了点阵羽织的方向,“就这身?”
“对啊!怎么样?本船挑的,超有品吧!”黄金船挺起胸膛。
“预算是多少?”西崎龙语气平淡。
“呃……这个……”黄金船卡壳了,眼神开始飘忽。
“学生会批的团队采购预算,是人均标准。”西崎龙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扫过Spica其他队员身上或新或旧、但显然不是“统一采购”的训练服,“为什么只有阵羽织有‘新队服’?其他人呢?你这是搞区别对待,还是中饱私囊?”
“不、不是!本船没有!”黄金船连忙摆手,“是、是因为阵羽织的尺寸和风格最难挑,所以先带她去试试水!对!试试水!”
“试试水?”西崎龙挑眉,棒棒糖在嘴角转了个方向,“试水的成果,就是买了这身——看起来帅是帅,但面料厚重,鞋子底厚,没有一件适合高强度训练的衣服?你告诉我,这是‘训练便服’?”
他一连串的质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黄金船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干笑:“啊哈哈……这个……时尚和训练,可以兼顾嘛……”
“兼顾?”西崎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预算超了?我看了你塞在我门缝里的‘发票’,那金额,够给全队每人买两套正经的训练服了。结果你就买了这三件……嗯,很有‘态度’的‘训练便服’,还只给一个人?”
他顿了顿,黄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冷汗开始冒出来的黄金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黄金船,假借团队采购名义,滥用预算,购买不合规物品,还只照顾个别人。你说,该怎么处理?”
训练场上一片寂静。连最爱闹腾的东海帝王都缩了缩脖子。阵羽织也停下了拉伸动作,看向这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对黄金船搞出这种事的无奈。
黄金船耷拉着脑袋,金色的马尾都仿佛失去了光泽,小声嘀咕:“本、本船知道错了嘛……那训练员你说怎么办……”
西崎龙看着她那副“认错但下次还敢”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用那种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平淡语气,开口道:
“那就罚你,用你自己的零花钱,给Spica全体队员,包括你自己,每人买一套真正适合训练、面料透气、款式得体的训练服。要求不多,能达到学生会采购标准就行。发票拿来,我要检查。”
“诶——?!”黄金船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本、本船的零花钱!训练员你这是要了本船的命啊!”
“怎么?有意见?”西崎龙斜睨着她。
“没、没有……”黄金船哭丧着脸,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未来几个月只能吃土度日的悲惨景象。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西崎龙摆摆手,不再看蔫了的黄金船,目光重新落回阵羽织身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指导性,“衣服买了就穿着吧,平时穿还行。训练前记得换下来,穿正经的训练服。别学黄金船瞎胡闹。”
阵羽织点了点头:“知道了。”
西崎龙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在她那身与训练场格格不入却又意外顺眼的装扮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几不可察地……嘴角似乎向上弯了那么一毫米?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转身,开始布置今天的训练内容。
训练照常进行。阵羽织在训练前换回了普通的运动服,那身新衣服被她仔细叠好,放进了更衣柜。但一整天,训练场上的气氛似乎都因为早上的小插曲而有些微妙。黄金船蔫头耷脑,训练时都少了往日的浮夸。其他队员则是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几天后,就在大家快要忘记这件事时,黄金船真的抱着好几个大纸箱,哭丧着脸来到了训练场。
“训练员……本船……本船买好了……”她声音都在发抖,仿佛抱着的是自己的棺材本。
西崎龙示意她打开。纸箱里,是整整齐齐的训练服套装,面料看起来确实不错,剪裁也以运动功能为主,款式简洁大方,符合“训练便服”的标准,甚至比市面上的普通款还要好一些。
“嗯,还行。”西崎龙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然后在黄金船绝望的目光中,补充了一句,“发票呢?”
黄金船颤颤巍巍地递上一叠发票。
西崎龙接过,看了一眼总金额,又看了看黄金船那副快要晕过去的样子,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他掏出自己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卡,递给黄金船。
“拿这个,去把账结了。发票给我。”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去帮我买包烟”。
“诶?”黄金船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训练员?你……你这是?”
“怎么?真想自己破产?”西崎龙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嘲讽,“这次算给你个教训。东西买得还行,钱我出了。下不为例。再有下次,你就真得吃半年土了。”
说完,他不等黄金船反应,把卡塞给她,拿着那叠发票,转身走向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大概是去处理“正规”的报销流程了。
黄金船捧着那张卡,愣在原地好几秒,然后抱住西崎龙,脸上瞬间阴转晴,灿烂得能闪瞎人眼:“呼呀~!训练员万岁!本船就知道训练员最好了!爱你哟训练员!”
Spica的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围了上来。特别周开心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套训练服:“谢谢训练员!谢谢黄金船!”
阵羽织也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套训练服,布料柔软,触感舒适。她看向被黄金船寄生而挣扎的西崎龙,又看了看手里崭新的衣服。
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训斥黄金船是真的,惩罚也是真的,但最后兜底买单的……也是他。
用他自己的方式,维护了队伍的规矩,给了黄金船教训,也……满足了大家想要新队服的小小愿望?
真是……狡猾的训练员。
阵羽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虽然看西崎龙被黄金船抱住怪怪的,不过……黄金船而已,不足为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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