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医生说我营养不良,给我开了一些高浓度的营养针呢。”
塞拉菲娜有些茫然地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她一边说着,一边挽起袖子,将那瘦削得能看清血管的手腕伸到了白不二的面前,上面确实密密麻麻地分布着不少输液留下的针眼。
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针孔,白不二脸上的愠怒悄然消失,眉头缓缓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论是在自己原本的地球,还是在这个前文明的穆大陆,基础的生理学逻辑都是大同小异的。
如果真的有按时足量地注射高浓度营养液,就算胎儿吸收得再狠,塞拉菲娜也绝对没有理由瘦弱成这副形销骨立的难民模样!
不过,福尔摩斯有一句名言说得很好: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结论无论多么匪夷所思,都只会是真相。
所以,答案已经昭然若揭了。
但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惊动眼前的孕妇。
白不二迅速收敛了眼底翻涌的怒火,当他再次站起身时,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如同邻家大哥般,足以融化冰雪的温和微笑。
“原来是这样,看来是虚惊一场。请在这里稍微坐一下,等我把书还完,就送您回病房好吗?”
他一边用最轻柔的语调安抚着塞拉菲娜,一边动作麻利且极其规整地将桌上那座如同危楼般的书山抱在怀里,分门别类地挨个放回了原来的书架上。
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引得远处的图书管理员不断地向他投来夹杂着震惊与感激的目光。
我不该说这人是个疯子的,他的素质已经远超现在的个别大学生了!
伟大,无需多言。
做完这一切,白不二重新回到塞拉菲娜身边。他极其绅士地虚扶住她的手臂,避开了所有的输液针眼,用一种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全感的低沉嗓音说道:
“外面风大,请带我去为您输液的病房吧。”
“好……好的,麻烦您了。”塞拉菲娜在这股令人安心的温和气场下,有些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一路上,白不二敏锐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走廊上不时路过一些穿着与塞拉菲娜同款制服的工作人员,在向她打招呼。
显然,塞拉菲娜不仅是这里的病患,更是这家顶尖医学机构的内部研究人员。
当两人终于停下脚步时,塞拉菲娜已经将白不二带到了一间位于住院部深处的单人高级VIP病房前。
门一推开,白不二的鼻尖便猛地**了一下。
一股颇为浓郁,甚至可以说是甜腻到有些刺鼻的花香瞬间灌入了他的鼻腔。白不二的手不可察觉的收紧了一瞬,但他的面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异常。
他先是温柔地将塞拉菲娜搀扶到病床上,替她掖好被角,随后以孕妇需要呼吸新鲜空气为由,反手将病房紧闭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隙,让那股甜腻的香气得以消散。
在这换气的功夫,白不二的眼睛也没闲着,他迅速地扫视着房间内的一切,尤其关照那些不应该属于病房的物品。
房间里被精心布置过,摆放着不少女性偏爱的温馨装饰,显然她已经在这里长住了一段时间。但真正被白不二盯上的物品,只有三样:
床头柜上的一副相框;一株插在玻璃花瓶里、开得正艳的蓝色花朵;以及一瓶放在水杯旁,包装上写着“安神叶酸”的保健胶囊。
白不二迅速靠近床头,将目光放在了相框上。
相框内精心保存着一张照片:塞拉菲娜坐在中间,笑容温婉。左边是一个戴着耳环,看起来颇为潮流的男人,从他拉着塞拉菲娜的手这一点来判断,这人应该是她的丈夫。
而右边,则是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医生,从构图和站位来看,这人跟他们夫妻俩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跟着,白不二将脸凑近了那株艳丽的蓝色花朵,用手轻轻扇闻了一下空气,闻了闻那股虽然已经变淡,但依旧浓郁的香气,随口用拉家常一般的语气随口问道:
“塞拉菲娜女士,我看您距离临盆也没几天了。这么重要的人生时刻,怎么不见您的丈夫陪在身边呢?”
“他呀……他正在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努力呢。”
提到丈夫,塞拉菲娜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幸福的红晕,她无意识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他最近接手了一个很重要的临时课题,所以就……先去外地出差啦。”
“我不在意的……毕竟我就在医院上班嘛,而且我的主治医师就是照片上那个我们夫妻俩最好的朋友……同事们也都很照顾我,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听着塞拉菲娜的回应,白不二的眼神越发冰冷。
她的语调已经虚浮到了极点,哪怕是在回忆幸福的事情,词句之间的逻辑连贯性也在呈现断崖式的下降。
这根本不是什么孕傻,而是中枢神经系统正在遭到严重抑制的临床表现。她的身体,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白不二转过身,抄起了那瓶安神叶酸,看了一眼成分表后,便立刻明白了一切。
在图书馆中的三个星期,已经足够他记住这个世界中所有的陌生物质,和他们的化学性质了。
他手中的这瓶安神药,其中蕴含着一种名叫睡茄苷A的天然萃取的抑制剂。这种抑制剂适量单独服用,只会起到轻微的安眠作用,属于无毒范畴。
那束在这里被称作夜隐曼陀罗的蓝色鲜花,会在最深的夜晚会发出独特的芳香酯,可以帮助人抑制食欲,常年霸占着“最受减肥人士欢迎的鲜花”榜首。
可是,当这两种看似完全无害的东西,通过呼吸道和消化系统同时进入人体,与血液中的蛋白酶混合在一起时,便会产生一种恶毒的化学反应,形成一种隐蔽的复合神经毒素。
这种毒素不仅会让患者陷入长期的精神不振和反应迟钝,更是会直接欺骗人的大脑,让头脑产生“身体已经获取了足够营养”的错觉,从而主动且大幅度地降低基础代谢速度。
当然,抛开剂量谈毒性,那是蠢货和庸医的行为。可是塞拉菲娜在这间密闭的病房内住了多久?当漫长时间的积累与源源不断的微量毒素相结合,所产生的毒性难道不可以把一个本身就处于虚弱期的孕妇给活活拖死吗?
绝对可以,轻易可以。
难怪打营养针也没作用,因为人体根本就没有将那些营养吸收!而那些没有被吸收的营养则会无用的堆积在体内,最后造成严重的肝肾损伤。
真是一套缜密的毒计啊……被这样一番“关照”下来,塞拉菲娜就算想不死都难!
她能在这种极端的身体条件下,产下梅比乌斯才去世,简直就是个奇迹。
白不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已经对这前文明的医疗圈子厌恶到了极点。他白不二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些披着白大褂,将伟大纯净的医学,当作自己沽名钓誉,甚至谋财害命工具的下作鼠辈!
“我明白了,塞拉菲娜女士。”
白不二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依然如春风般温暖,他轻轻帮塞拉菲娜拉上窗帘,挡住了略微有些刺眼的阳光:“请您在这里安心睡一觉,剩下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看着塞拉菲娜在毒素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沉沉睡去,白不二脸上的温和在转过头的一瞬间,彻底化作了纯粹的烈怒。
他拿起了花瓶和相框,动作轻柔的退出了病房,将房门从外面反锁起来,确保没有任何人能进去伤害她。
随后,他一把从花瓶中抽出了那株曼陀罗花,在手中捏成了一滩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烂泥。
跟着,他倒提着那只沉甸甸的玻璃花瓶,面上的表情阴厉的如同地狱恶鬼。在明亮的走廊灯光下,携着无比的凶恶气势,大步向着坐落在楼道中间的护士站逼去!
护士站里,几名护士正低声说笑着。或许是因为眼下这层VIP病区并没有太多需要费心照料的病人,她们正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
但是很快,她们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一个穿着白色衬衫,个头高大的如同铁塔般的凶恶男人,重压在了她们的服务台前!
白不二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无言俯视着眼前的几个护士。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犹如实质般的压迫感,已经足够说明来者绝对不善了!
“那,那个……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为首的护士被这股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她惊恐地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内心的恐惧颤声开口。
白不二举起了相框,将照片中的第三个人,怼在了几人的面前。
“你们认识他吗?”他的语气冰冷的如同三九寒风,没有给眼前的护士们留丝毫的情面。
换做往常,白不二绝不会对医护人员如此粗暴,但在今天,在确信这是一场蓄意谋杀后,他已经将眼前的几人视为了哪怕不知情也难辞其咎的共犯!
“认,认识,这是安东尼主任,也是塞拉菲娜女士的主治医生……您,您找他有什么事吗?”
“去把他叫来,越快越好。”
说罢,白不二直接一脚迈入了护士站,完全无视了那些尖厉的阻拦声,砰的一脚踹开了被锁住的配药室的大门。
他在那些瓶瓶罐罐中挑出了自己需要的,以一种让护士们都叹为观止的熟练度,迅速调配成了能够缓解神经毒素,并且可以迅速补充营养的救命点滴。
他带着这袋药剂,大步返回了病房。
塞拉菲娜依然在沉睡,连嘴唇上最后的一丝血色都快要褪尽了。白不二将吊瓶稳稳挂好,在她那遍布青紫针眼的手腕上,小心地寻了一处还算完好的地方,将针头利落地推了进去。
这不足以让塞拉菲娜立刻好起来,但绝对能把她从死线上拉回来。
做完这一切,白不二再次回到了护士站。他无言地抛接着手中那沉重的玻璃花瓶,静静地等待着那阴毒的狗种主动送上门来。
片刻之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名叫安东尼的医生带着满脸的阴霾与警觉,从电梯中大步走出。他身后还跟着两名身材魁梧、手持电击棍的医院警卫,显然是做足了戒备。
“您好,这位不知名的先生。”安东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摆出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虚伪姿态,“请问您强行违规进入配药室,还指名道姓地找我,究竟有什么用意?”
“如果您不能给我一个令人满意的答复,恐怕我们现在就要动用武力,把您给请出去了!”
白不二看着眼前这人模狗样的家伙,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是紧跟着,他又把嘴闭上了。
跟这种把医德都喂了狗的烂人,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他妈的,根本不需要废话呀!
“吔——!!!”
毫无任何预兆,白不二发出了一声如同轰雷般的怒喝,而在下一个瞬间,那沉重的玻璃花瓶,便已经带着破风的轰鸣声,重重地砸在了安东尼的肩膀上!
砰!
厚重的玻璃在眨眼间粉碎成渣,连带着安东尼的肩胛骨也一同发出了爆裂的闷响!
这毫不留情,绝对强劲的一击,将安东尼整个人都生生地砸进了地面,甚至连医院的地板砖都因为这恐怖的力量而寸寸爆裂!
“啊啊啊啊啊——!”
直到安东尼跪趴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时,周遭的警卫和护士们才回过神来,跟着倒抽一口凉气。
而白不二呢?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手掌,让那些连自己皮肤都没能扎破的玻璃碎屑掉落在地。跟着,那冰冷刺骨的声音,才在这死寂的走廊中缓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