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三猪在三人接近这座凡人国度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她们。
五阶临仙的感知力，覆盖这样一座小城和周边的区域，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情。
它当时正在肉铺里剁肉，杀猪刀落下，砧板震动，刀锋与骨肉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然后，它感觉到了。
三道气息。
从虚空中而来，朝着这片大陆靠近。
三道气息它都有印象——是那三个当年跟随在少年身边的小丫头。
它没有在意。
在这劫数大位面中，五阶临仙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太少，何况通玄。路过、游历、办事……各种原因经过这里的存在，它见得多了。
就是那些临仙只要不打扰它，它也不会去理会。
———
然后，突然之间。
一道气息消失了。
不是被抹除，不是被击溃，不是那种战斗后的消散。
而是……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提三猪手中的杀猪刀顿了一下。
它抬起头，朝着虚空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道消失的气息，是那个叫四宫辉夜的小丫头。
不对——它感知到了，那小丫头还在。
但她的修为，全部消失了。
从三阶通玄，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提三猪的猪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有意思。
它放下杀猪刀，用围裙擦了擦手，然后继续剁肉。
没有再去关注。
———
它在这座凡人国度已经待了很久了。
自从从东皇那里离开，它就在劫数大位面中转悠。
去过繁华的大世界，也去过荒凉的边缘之地；去过修行者聚集的圣地，也去过凡人如蚁的普通国度。
最后，它选择了这个位面中最繁华的世界之一——万族大世界。
然后，在这个世界中，它又选择了这座不起眼的凡人小城。
当了一个屠夫。
等待着大劫的到来。
———
它失去了很多东西。
但它所剩下的知识储备，比起劫那种老怪物来说，也只多不少。
那些知识，是它无数纪元积累下来的，是用血与火、生与死换来的。
它清楚地知道，它已身在劫中。
无法逃避，无法躲藏。
———
以它的能为，想走就能走。
五阶临仙，想去哪个位面就去哪个位面。
但它不能走。
不是不想，是不能。
现在跑了，可以躲过位面对自己当下的劫数。
但之后，那冥冥中的规则会把劫数放大无数倍，再附加到它身上。
无论跑到哪里，无论时间过了多久，都跑不掉。
甚至可以说——成仙了都没用。
不，更准确地说，没把这段劫数了结就成仙，更可怕。
如果跑掉之后，还有一丝希望能度过那更大的劫数。
那么，要是没有度完这段劫数就成仙……
到时候的劫数，基本就是死结。
无解。
———
这就是为什么，那些五阶临仙明明可以离开位面，跑得很远。
但他们顶多就是离开游历万界，之后还得回到位面渡劫。
根本原因就在于此。
但他们只是知道“必须这么做”。
而提三猪，是知道其中的道理与深层原因的。
毕竟，它本是差点从真仙晋升玄仙的存在。
甚至可以说，九成九的成功了。
但最后，发生了点“意外”。
那是另外的故事了。
———
回到现在。
它在这座凡人国度等待，不仅仅是在等待劫数。
也是在等待有缘人。
等待那种能在大劫中帮助自己、或是对自己度过劫数有帮助的人。
这座凡人国度，可不是随意挑选的。
它当然有着自己的一套办法。
经过它精密的推演和计算，这里应该能碰到自己的有缘人。
但它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才几十年。
它原以为，可能要等上几百、几万、无数亿年。
但命运没有让它等那么久。
———
就是那三位少女。
它对她们算是有印象。
虽然当时，三人的修为在它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
但她们能跟随那个少年（劫）。
并且当时抱着那个特殊的生命（小花）。
能有缘进入二土观。
这三件事，单拿出一件，在某些层面上都可能对它的劫数有帮助。
而三人，是同时拥有这三个条件的人。
这是大气运之人。
尤其是最后一个条件——能有缘进入二土观。
它知道，三人就是它所等待的有缘人。
———
从上次分开到现在，才过了多少的时间？
她们就从刚入微，到了通玄。
修行速度之快，让它都微微侧目。
这更能证明它的判断没有错。
———
三人进城后，它观察了三天。
以它那丰富的知识经验，一眼就看出了她们在干什么。
渡劫。
那个修为消失的，明显在度人劫。
而且是所有人劫当中最特殊的一种——修为全失，记忆全失，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种人劫，非常罕见。
罕见到无数修行者穷其一生都见不到一次。
———
那么，修为还在的两个，应该是天劫和地劫。
要么还没轮到，要么已经度完。
今天它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所想是对的。
并且两人已经度完了。
这让它也不禁惊讶。
惊讶于两人能活过那传说中的劫数。
毕竟，能碰到天地人三劫加身，已经是极其特殊的事件了。
加上按现在那个城里小丫头的劫数判断，其他两人必然也是特殊的天劫·地劫。
三劫齐聚……那是极其罕见的。
比单纯的特殊人劫还要罕见得多。
但这还不算。
三劫齐聚虽然极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
可三劫加上那个失去修为的小丫头度的极其特殊的劫难——这两者结合在一起……
就不是“罕见”能形容的了。
那是两种极其罕见的事件叠加在一起。
一个纪元都碰不到几次。
虽然三人作为整体渡劫，但就是把那个概率乘以三十，三百，也是几乎碰不到的概率。
而其难度，基本必死无疑。
———
提三猪的猪眼中，光芒闪烁。
它那与粗犷外貌相比极其精明的头脑，在不断地算计，不断地推导。
无数种可能性在它脑海中浮现、交织、推演。
然后，它得出了结论。
它现在，得准备想好怎么对待这三人。
不能太热情，也不能太冷淡。
不能干预她们的劫数，但也不能完全不管。
要在最合适的时候，以最合适的方式，出现在她们面前。
它要做的，不是帮助她们渡劫，或者说不能直接帮忙。
而最后的目的当然是让她们……帮助自己。
———
杀猪刀再次落下。
砧板上的一块猪肉被精准地剁成两半。
提三猪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在凡人眼中，只是一个屠夫在满意自己的手艺。
但在通玄境的由比滨结衣和三浦由美子眼中——如果她们此刻能看到的话——那是一个五阶临仙顶点存在，在算计着什么的表情。
可惜，她们看不到。
她们只能看到，那个屠夫还在剁肉。
和之前一样。
没有任何变化。
———
提三猪继续剁肉。
一边剁，一边想。
它在想，那个失去修为的小丫头，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与它产生交集。
它在想，那两个已经渡完天劫和地劫的小丫头，会在什么时候发现它已经在打她们的主意。
它在想，自己应该以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在她们面前。
屠夫？
还是……提三猪？
它还没有想好。
但没关系。
它有的是时间。
在这座小城里，它等了几十年。
再等几天、几个月、几年……又算得了什么？
———
窗外。
夕阳西下。
小城的街道上，行人渐渐稀少。
肉铺里，最后一块肉被一位大婶买走。
提三猪收起杀猪刀，用围裙擦了擦手。
然后，它走出肉铺，关上门。
朝着城边的破庙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它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
虚空中。
由比滨结衣和三浦由美子并肩悬浮着。
她们不知道，提三猪已经观察了她们三天。
不知道，提三猪已经推演出了她们渡劫的全部过程。
不知道，提三猪正在算计着如何“对待”她们。
她们只知道，提三猪在那里。
在辉夜身边。
在她们够不到、摸不着、无法干预的地方。
她们只能看着。
看着。
然后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