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之村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张道衍的第一个感觉是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乡野村落午后小憩的宁静,像是一种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与死寂般的安静,一眼看去就觉得……乱,像是来了一场飓风。
没有什么炊烟,从树林里看到的那些“炊烟”此刻近在眼前,他才看清那不是炊烟,而是某栋房屋燃烧后残留的余烬,灰白色的烟尘从焦黑的房梁上缓缓升起,在无风的空气中笔直地指向天空。
村口的老树还在,张道衍看着那巨大的老树有些心虚,毕竟是一个外来人口,而且还是属于降临者,他以前看动漫的时候就觉得,树与井都是跨越了时空。
降临者,怎么不把老树挖走呢?他记得,在《夜叉姬》里面,老树真的成精了!
戈薇来的那口怪井,也是个宝贝。
穿越时空的能力……
老树上系着的那些白色符纸也被人粗暴地扯掉了大半,残留的碎纸在风中微微颤动。
树下那尊石像被人推倒了,石像的头颅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那个古怪的笑容侧躺在污泥中,显得诡异而荒诞。
张道衍停下了脚步,只觉得有些瘆人。
他身后的戈薇也停了下来,她的呼吸在看清村子景象的那一刻骤然急促起来。
“怎么会……”日暮戈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再也没有往日的活泼与元气,“枫姥姥……”
她踉跄着向前冲了出去。
张道衍没有拦她,只是跟在她身后,警惕四周,右手握着那根法杖,钢刀刚刚已经扔出去了,法杖里现在是空的,但杖身本身够重,又是金属,当棍子用也能砸人。
他的左手摸向腰间,那里还有十几枚飞针和一张防御符咒,一把利用系统炼器能力制作的折叠强弩,不使用的时候看不出来是弩,使用的时候就跟变形一样,花了五十积分……
把他心疼得要死。
弩箭是用野猪妖最大的鬃毛制作而成,锋利,坚硬,箭头全部淬毒。
火焰符咒用掉了,雷电符咒用掉了,他现在剩下的只有这些。
积分现在是有了,就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返回主神空间兑换一些东西。
村子的惨状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房屋没有被完全烧毁,但几乎每一栋都有被破坏的痕迹,门板被砸碎,窗户被打破,有些墙壁上留着巨大的爪痕,像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用爪子撕开了木板。
地上散落着各种生活用品:破碎的陶罐、撕碎的衣物,踩扁的木桶,折断的农具。
一条被遗弃的布带挂在篱笆上,在风中无力地摇晃。
但没有尸体。
张道衍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脊背上窜过一阵寒意。
不是没有死人,而是尸体被处理过了。
地面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血迹从房屋内部延伸到村中的空地上,然后在空地中央消失。
不是蒸发式的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抹去,像是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掉了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
“枫姥姥!”日暮戈薇冲进了村子中央最大的一栋房屋。
那是一栋比其他房屋更加结实的木质建筑,门口挂着已经破损的注连绳,门楣上刻着某种驱邪的符文。
戈薇推开门,冲了进去。
张道衍紧随其后,村里的武士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人手来管他这个忽然多出来的陌生人,尽管他是与戈薇一起来的。
屋内一片狼藉。家具被掀翻,榻榻米被割裂,墙上的挂轴被扯下来踩烂。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地上的血迹,已经半干,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间的卧室。
戈薇跪在卧室的门口,身体僵住了。
张道衍走上前,看到了卧室里的场景。
一个老妇人躺在地铺上。
她的年纪很大了,头发全白,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她穿着一件被血浸透的白色睡衣,胸口和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的血已经渗了出来,在布面上晕开成暗红色的花。
她的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右手紧紧地握着一串念珠,念珠的绳子上也沾满了血。
戈薇跪在她身边,双手颤抖着伸出去,又缩回来,不知道该碰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榻榻米上,发出细微的、沉闷的声响。
“枫姥姥……枫姥姥……你醒醒……是我……戈薇……”
张道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老妇人的颈动脉。脉搏还在,但很弱,像是一条即将干涸的溪流最后的涓滴。
他皱了皱眉,从怀里掏出那包还没用过的止血散,撕开包装,小心地揭开绷带的一角,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止血散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老妇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黯淡,像是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子。但当她看清面前的人是戈薇时,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微弱的光。
“戈……薇……”枫姥姥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沙哑,破碎,虚弱,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你……回来了……”
“枫姥姥……你没事吧?日暮犬夜叉呢?”戈薇握住枫姥姥没有受伤的右手,声音哽咽。
枫姥姥想说点什么,但她发现了戈薇背后的张道衍,她浑浊的老眼艰难地转向张道衍,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个反应不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更像是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你……”枫姥姥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清晰到让张道衍后背发凉,“你……是……师父?”
张道衍愣住了。
师父?
“枫姥姥,你认错人了。”张道衍表情微微一抽,他笑了笑道:“我不是你的师父。我叫张道衍,是个……路过的法师。”
枫姥姥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幻觉,不是迷离,而是一种极度认真、又带着某种确认性质的审视。
然后她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又看了看戈薇。
就像当初看到戈薇的第一眼一样,她以为是自己的姐姐,但终究不是。
“不……是……你……长得……太像了……”她的声音又变得断断续续,像是那短暂的能量爆发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桔梗姐姐与我……的师父……我……的师父……”
日暮戈薇转过头来看向张道衍,眼睛里满是疑惑。
“……”张道衍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他知道《犬夜叉》的剧情,在原作里,桔梗和枫的师父是一个没有正式出场的人物,只在枫的回忆中被提及过几次。
那个师父教导了桔梗弓术和灵力,在桔梗成为四魂之玉的守护者之前就已经去世了。
他长得像那个人?
巫女师父什么的,不应该也是巫女?
自己虽说长得还行,但也不至于像巫女吧?又或者,她们的师父是位法师?
这个信息太过突兀,太杂,他一时之间无法处理,回忆里面大多出场人物都是无脸,是自己记错了吗?又或者太久没有回忆剧情?
算了,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枫姥姥,我先给你治疗一下吧。”张道衍双手结印引动体内的法力,传统的法师印在他的动作变化下,化作一道道符文包裹着枫姥姥。
一直照顾枫姥姥的几位妇人瞪大眼睛看着,眼神里充满了敬畏。村里刚刚经历了恐怖的事情,她们现在看到什么法师,巫女,阴阳师,武士什么的都显得畏惧。
况且,还是张道衍这个陌生人。
枫此时也是瞪大眼睛,一种似曾相识的既视感,一种安全感,很是熟悉,她眼前忽然浮现一个画面:严厉的师父在教导姐姐修炼,而调皮的她,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只知道玩,否则也不会学艺不精,被人打成这样。
枫感觉自己感受了许多,血止住了,伤口也没有那么疼痛了。
张道衍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沉稳可靠,将想起身感谢的枫给按回去,他道:“枫婆婆,您说话尽量慢一些。”
“是什么样子的人袭击了村子?”降临派的可能很大,但……也不排除是拯救派里面比较极端的一群人,毕竟,大家本质上都是来掠夺资源的,不一样的,可能是掠夺的过程与方式。
在张道衍专注治疗的时候,日暮戈薇也在枫姥姥耳边小声说明自己是如何遇到张道衍的,以及张道衍与那些人的战斗和对话。
闻言,枫姥姥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面具……”她重复了这个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黑色的……面具……还有……头发……”
“头发?”戈薇问。
“逆发……结罗……”张道衍忽然来了一句。
枫姥姥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握着念珠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发白,“逆发结罗?难道是他们带走了犬夜叉……”
张道衍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逆发结罗。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在《犬夜叉》的原作里,逆发结罗是一个以头发为武器的妖怪,她收集死人的头发来增强自己的力量,能够用头发操纵尸体和活人。
怪不得尸体不见,原来都被拖走了。
在原作剧情中,她确实出现过,也确实用头发控制过犬夜叉,但大多时候是限制。
带走了?字面意义上的?
在原作的时间线里,此事是在戈薇来到战国时代之后不久发生的。
如果是按照正常的时间线,犬夜叉应该已经被戈薇解除了封印,两人一起踏上了收集四魂之玉碎片的旅程。
但现在,犬夜叉被控制了?
被逆发结罗?
而且逆发结罗和降临者的人联手了?
日暮戈薇闻言也不由为犬夜叉担心起来,当时是犬夜叉与枫姥姥保护她,情况紧急,让她先撤离,但当时敌人太多了。
“如果逆发结罗与那些人联合了,那么情况就更加危急了,那些人的目标是四魂之玉碎片,甚至……也可能是犬夜叉。”张道衍表情严肃而凝重,他忽然想到了那个控制野猪妖的降临者。
如果那个降临者控制住了逆发结罗,利用逆发结罗的能力,想办法控制住犬夜叉,将犬夜叉……带回主神空间,就像是那些什么异兽,魔物一样拍卖……
张道衍有些无法直视那个画面,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日暮戈薇,把她拿去卖了,那些想要得到四魂之玉碎片的降临者肯定很喜欢。
因为有戈薇在,就像是有了探测雷达。
“??!”戈薇察觉到了张道衍的目光,不解的看向他。
张道衍心虚的微微一笑,很尴尬。
枫姥姥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浑浊,瞳孔渐渐涣散,像是那最后的清醒正在从她的身体里流失。
“枫姥姥!枫姥姥!”日暮戈薇的声音里忽然带着哭腔,坚强如她,看到枫姥姥生死不明,此刻也感受到了孤独与不安。
“别急,别哭,我来看看。”张道衍将手掌按在枫姥姥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法师职业赋予的知识告诉他,枫姥姥现在的状态是灵力枯竭加上大量失血,如果不是自己进行了有效的治疗,她恐怕活不过今天。
他睁开眼,看向戈薇。
“没事,她只是太虚弱了,需要休息,等她醒来,外伤基本就好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需要调养。”张道衍也利用系统的能力扫描了一下枫姥姥的生命体征数据,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就是太虚弱。
日暮戈薇咬着嘴唇,“谢谢你。”
“……”情况紧急,必须做点什么,张道衍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既然与戈薇已经相遇,系统的任务是让他协助戈薇寻找四魂之玉,那么就必须付出点代价,取得戈薇的信任与好感度。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防御符咒,不是用来防御的,而是用来转化的。
法师职业的知识告诉他,防御符咒中的灵力如果以某种方式输入人体,可以起到稳定伤势,延缓死亡的作用。
系统的能力……很变态。
他将符咒贴在枫姥姥的胸口,双手按住,将灵力一点一点地注入她经脉,然后流向全身。
这不是他熟悉的操作方式。
符咒的使用方法通常是:激活与释放,而不是:激活,传导,注入。
系统自带的某些能力,总是能搞出新的花样来。
他的灵力在枫姥姥的身体里走得磕磕绊绊,像是一个第一次开车的人在山路上摸索前行。
很有用。
此时枫姥姥的脸色确实好了一些,苍白的嘴唇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