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乱流撕扯的剧痛骤然褪去,一股潮湿腐闷的寒气迎面裹住身躯,林衍脚步一空,整个人重重砸在布满青苔碎石的硬地上。肩头还没结痂的伤口当场崩裂,温热血水浸透整片衣襟,顺着小臂往下淌,在阴冷石面上晕开暗红花痕。经脉里残留的界脉反噬还在隐隐钻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骨膜发酸,刚稳固没多久的筑基五重巅峰气息,经空间穿梭颠簸,震荡得极不稳定。
他单手撑着那柄磨损严重的断刀慢慢起身,刀背磕落碎石,发出几声细碎轻响。抬眼望去,整片天地被参天古木死死封锁,树干粗得要数人合抱,表层爬满苍老斑驳的上古纹路,交错枝桠层层叠叠遮死天光,只漏下零星碎光落进林间,衬得整片密林昏暗压抑,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死寂。
脚下积着数百年沉落的腐叶,踩上去软绵无声,混着草木腐朽、泥土腥潮的怪味扑面而来。鼻尖轻嗅便能察觉,这里灵气浓度远超崩塌前的苍云界,浓郁得近乎凝雾,可雾气深处藏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凶戾血气,沉得发闷,是常年厮杀、血肉堆积才养出来的气息,一眼就能断定绝非善地。
身后那道跨位面而来的空间裂缝正缓缓收敛,微光一点点暗淡,最后彻底消融在虚空肌理里,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后路,彻彻底底断干净了。
不远处的腐叶堆里,萧绝、江沐尘像两团烂泥瘫倒在地。二人早被废了修为,本就只剩一口气吊着,又在虚空乱流里刮得满身血口子,衣衫破烂不堪,脸色惨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侧着身子艰难喘息。眼底翻涌着极致恐惧,死死盯着林衍背影不敢挪开半分——他们心里清楚,如今就是两个没用的累赘,离开这人庇护,在这种凶地活不过半炷香。
林衍压根没分心顾及二人死活,指尖攥紧刀柄,指节绷得泛白,周身灵气悄然流转铺开,目光冷冽扫遍林间每一处阴影死角。闯荡诸天这么久,他早摸清规律:灵气越足的地方,凶险藏得越深,要么盘踞强横凶兽,要么布着绝杀古禁制,再不济也有刀口舔血的亡命修士扎堆。这片地界三样全占,危机感早就从脚底缠上心头。
下一瞬,冰冷的系统提示直接砸进脑海,条理分明,字字扎心。
【侦测落地位面:荒古界】
【当前坐标:荒古禁地外围缓冲区】
【全域危险评级:极高】
【禁地背景补全:孕育上古遗种凶兽、天然自生杀阵禁制、独行嗜血散修、亡命宗门小队混居;奉行绝对弱肉强食,筑基境随处可见,禁地深处蛰伏凝丹级恐怖存在】
【时效提示:原位面执法者受壁垒隔断,暂时无法跨界追踪,短期甩掉围剿追兵】
【红色预警触发:百丈外,筑基巅峰级凶兽高速逼近,凶戾杀气精准锁定你方三人】
提示音刚落,密林深处便滚来沉闷震动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砸落,地面腐叶都簌簌发抖,土层轻微拱裂,一股比先前那位筑基六重执法者更野蛮、更原始的凶潮碾压而来,不带半点修饰,全是血肉厮杀养出的嗜血本能,直白又致命,摆明了把三人当成送上门的口粮。
林衍眸色骤然一沉,浑身灵气瞬间提至顶点,断刀表面浮起一层淡青金光,那是藏在丹田深处的苍云界脉残片在呼应异动。反手伸手一捞,像拽死物般把萧绝、江沐尘扯到身后,一缕细韧灵气缠死二人腰侧,既防乱跑,又能稍稍隔绝后续战斗余波,避免这两个废人当场暴毙。
做完防护,他横刀立身,身形稳如磐石,视线死死钉住脚步声逼近的幽暗林间,气息内敛蛰伏,却像张蓄满力道的弯弓,只等一瞬杀机便全力迸发。
片刻过后,一道庞然黑影撞开枝桠踏出密林,彻底堵死前路。
是头成年黑纹魔虎,身长数丈、身高逾两丈,通体黑皮毛底爬满暗金诡纹,在昏暗林间泛着冷光;虎目猩红**,獠牙外翻尺长,涎水滴落在腐叶上,滋滋蚀出细小黑洞;四肢粗壮如古树根,爪尖凝着寒芒,周身铺开实打实的筑基巅峰威压。这**常年霸占禁地外围猎场,肉身强横无匹,搏杀手段野蛮刁钻,寻常筑基九重修士遇见都要绕道,差半步就能叩开凝丹境门槛,凶性可想而知。
魔虎居高临下扫过来,目光先落林衍身上,很快又挪到后面气息孱弱的萧绝二人那儿,喉头滚出低沉嘶吼,明显判定那两个废人更好拿捏,打算先捡软食下肚。
林衍心头飞快权衡利弊。
自己如今筑基五重巅峰,靠着界脉残片加持,越阶斩筑基六重不在话下,可眼前是肉身变态的凶兽,不是循规蹈矩的修士,硬碰硬必定耗损巨大。更麻烦的是此地动静极易招引旁人围观,一旦缠斗太久,被第三方包抄,立马陷入死局。
念头刚转完,密林左右两侧同时炸起凌厉破风声,三道黑衣人影踏枝掠空转瞬落地,呈三角锁死站位,把林衍、魔虎一并围在中央,半点缝隙不留。
三人清一色黑劲装裹身,眉眼戾气浓重,眼角、下颌都留着深浅刀疤,腰间挎淬血长刀,袖口绣暗血色杀纹,一看就是常年在禁地打劫猎食的亡命徒。领头刀疤脸修为筑基七重,气场阴狠压人,身后两个跟班对齐筑基五重,三人眼神贪光乱扫,先盯林衍身上灵气波动,再瞟魔虎周身宝材,嘴角扯出阴恻恻的笑。
“稀奇啊,这外围荒坡也能撞见新鲜肥羊。”刀疤脸摩挲刀柄,目光黏在林衍那柄残刀上不挪眼,“区区筑基五重也敢单闯荒古禁地,身上铁定藏着地阶宝贝、秘境线索,运气真够给咱们送菜的。”
旁边跟班嗤笑接话:“大哥你看后头那俩,气若游丝一身是伤,纯纯两个废拖累,半点威胁没有。先合伙剁了这头魔虎,剥虎皮剔虎骨,再转头宰这小子收赃货,今天这票直接赚翻。”
另一人咽着口水附和:“魔虎材料是炼药铸甲硬通货,宰完再搜这外乡人储物袋,稳妥得很。”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压根没把林衍放进眼里,心里都打着坐山观虎斗的算盘,等着他和魔虎拼到油尽灯枯,再轻轻松松收割两头猎物。
场面瞬间僵死成死局。
前路堵筑基巅峰凶虎,左右环伺三名嗜血散修,身后绑着两个毫无战力的累赘,进退都踩在刀尖上。刀疤三人不急着动手,坐等渔利;黑纹魔虎被无端围堵,领地狩猎权遭冒犯,早就憋满怒火。
下一瞬,虎啸炸响!
吼——!
震耳欲聋的嘶吼掀得林间树叶狂落,音波疯扫四野,萧绝、江沐尘本就虚弱,当场被震得七窍发懵,嘴角渗血险些昏死。魔虎四爪猛蹬地面,庞大身躯凌空扑杀,利爪寒芒撕裂空气,直奔最近的刀疤脸面门抓去,誓要把这群敢抢食的外人撕成碎肉。
“不知死活的孽畜!”刀疤脸戾气暴涨,筑基七重威压全开,抽刀格挡硬碰上去,两道寒芒轰然相撞,金铁脆响刺得耳膜生疼。两名跟班立刻侧翼包抄,三柄长刀交错劈砍,死死缠住魔虎缠斗不放。
林间当即乱战炸开。
刀光虎爪频繁碰撞,灵气乱流四下飙射,粗壮古木挨上余波直接拦腰崩断,腐叶碎石漫天翻飞。魔虎肉身悍不畏打,爪牙招招奔着碎骨掏膛去,哪怕以一敌三也野性不减;三名散修配合娴熟,专找虎身纹路薄弱处下刀,阴招损招层出不穷,一时间厮杀胶着难分高下。
林衍立在圈外冷眼旁观,半点不急着入场。
他心里门儿清,现在掺和就是四面受敌,唯一活路就是熬,熬到两边血拼损耗、破绽百出,再找准机会一刀定乾坤。趁这空档悄悄运转界脉残力,缓慢熨帖肩口伤口,稳固松动境界,静静蛰伏等待窗口期。
缠斗几十回合下来,局势肉眼可见倾斜。
魔虎再凶也架不住三人轮磨,身上密密麻麻划开数道深刀口子,黑血汩汩淌落,气息肉眼可见衰败;刀疤脸瞅准间隙,周身灵气灌死长刀,憋着杀招劈向虎颈要害,打算一招定胜负收材料。
就是此刻!
林衍眸底寒光乍亮,身形如离弦箭猛然窜出,借乱流遮掩踪迹,不扑魔虎,直杀全力出招、后背空门大敞的刀疤脸!
这人招式用老收不回,仓促间只来得及凝一层薄如蝉翼的灵气屏障,眼底只剩惊怒惶恐,压根料不到不起眼的五重小辈敢突然发难。
林衍握紧断刀,界脉青金光芒裹满刃身,倾尽五重巅峰底蕴狠狠扎向对方丹田要害。
噗嗤一声轻响,屏障碎得形同废纸,刀刃直直贯入丹田!
“啊——!”凄厉惨叫刺破林间,刀疤脸丹田崩毁修为散尽,浑身灵气瞬间溃散。魔虎濒死反扑,巨爪顺势拍在他胸口,骨裂声清脆刺耳,身躯飞摔出去砸进树丛,当场气绝。
转瞬之间战局翻盘。
余下两个跟班双目赤红疯魔上头,恨得咬牙切齿,弃虎转头就朝林衍亡命扑杀;魔虎也被彻底激怒,忍着伤势从后追咬,一人一虎一前一后再度绞杀成团。
林衍不退反进,刚吞噬刀疤脸溃散灵气,气息隐隐上浮,周旋游走在战缝之间,专挑两边缠斗死角下黑手。瞅准一名跟班分心挡虎爪的空档,纵身跃起,断刀自上而下力劈而落,封喉破血,那人连哼声都没发全便倒地毙命。
最后一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再没半点战意,转身就往密林深处逃窜。
“想走?”林衍冷声落音脚步疾追,瞬息贴身,一刀封颈了结后患。
三名散修,尽数伏诛。
收拾完旁人,他转头盯住浑身浴血、强撑残躯低吼的魔虎,眼神冷得不带温度。抬手聚满灵气与界脉之力,纵身跃起一刀劈落,青金光刃闪过,庞然虎躯轰然栽倒,再无声息。
海量凶兽本源疯涌进体,丹田壁垒咔嚓碎裂,境界顺势暴涨冲破关卡——筑基六重,稳稳落地!
肩口旧伤飞速结痂愈合,周身精气神拔到全新高度。
可还没等他调息稳住境界,林间地面骤然剧烈震颤,密密麻麻脚步声由远及近,数十道强横气息碾压而来,强度远超刚才三名散修,摆明是被打斗动静招来的禁地本土大队伍。
更要命的是脚下土层泛红冒泡,一缕缕诡异红光破土升腾,缠绕古木游走四周——方才乱战杀伐血气太重,直接引爆了荒古禁地蛰伏千年的上古杀阵禁制!
前有大批嗜血修士合围逼近,后有暴走古禁制锁死退路,身边还拴着两个半点用没有的累赘。
刚踩着血路杀出一轮死局,更大更凶的危机,已经铺天盖地压到头顶。
林间风骤然变冷,红光愈发明亮,整片荒古禁地的杀机,全朝着林衍一人聚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