渚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快步走到那名晕倒的学生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都别慌！”她厉声喝道，原本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混乱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莲见，立刻联系救护骑士团和正义部，让她们以最快的速度过来，把所有身体不适的人都送到医院。圣娅，麻烦你先照看一下她们，做一些简单的急救处理。”
“交给我吧，渚酱。”“是，渚大人。”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莲见拿出手机拨通了救护骑士团的电话，语气急促地说着地址和情况；圣娅则蹲下身，轻轻扶起一位呕吐的学生，拿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帮她擦拭，轻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渚站在一片狼藉的长桌旁，目光缓缓扫过桌上那一排排骨瓷茶杯。所有出现不适症状的人，都喝了杯子里的茶。她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走到后勤部长面前，声音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
“你刚才说，只有个别批次的茶叶出了问题？”
后勤部长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明明说只是个别批次……”
“个别批次？”渚猛地提高了音量，指着地上痛苦低吟的学生们，“这叫个别批次？！如果只是运输受潮，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同时出现这么严重的症状？！”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事态，避免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立刻！通知全校所有部门，立刻停止饮用天城集团供应的所有茶叶，已经分发下去的，全部收回退回！”渚的声音斩钉截铁，“食堂和所有自动售卖机，立刻下架所有天城集团的饮品和食品，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严禁任何天城集团的产品进入校园。”
“是！我马上就去办！”后勤部长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冲出了会议室。
很快，救护骑士团的救护车就赶到了。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进会议室，小心翼翼地将晕倒和身体不适的人抬上救护车，鸣着警笛疾驰而去。原本整洁的会议室，此刻变得一片狼藉，散落的文件、打翻的茶杯、沾着呕吐物的桌布，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酸臭味，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脸色凝重，没有人说话。原本充满希望的签约仪式筹备会议，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打断。
渚挥了挥手，让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先回去，只留下了圣娅。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圣娅，看着楼下救护车远去的方向，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怎么会这样……”她轻声喃喃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和自责，“我早该重视的。如果我刚才没有那么轻描淡写，如果我早点下令封存所有茶叶，他们就不会出事了。”
“渚酱，这不是你的错。”圣娅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谁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本来你要操心的就多，不可能事事兼顾。”
“圣娅，我担心这次事情恐怕只是一个开始。”渚依旧背对着她，玻璃却倒映出了她忧愁的面容，“你这几天有在预知梦里看见什么启示吗？”
圣娅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我没察觉到任何事。要是发生什么了会立刻告诉你。”
“圣娅。”渚转过头，表情严肃地看着她，“你觉得……会是未花干的吗？”
“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圣娅心里一惊，“未花酱平时确实任性了一点，也喜欢在某些事情上耍小性子，但我觉得她是能分清是非轻重的人。”
“这次会议就她不在，很难不让人怀疑……”渚越说越轻，随即摇了摇头，“抱歉，没什么，是我想多了。”
她当然也觉得事情不对劲。天城集团是这几年崛起的新兴企业，出名以来就以品质著称，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严重的质量问题？而且偏偏在伊甸条约签约仪式即将举行的节骨眼上，一切都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但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她必须立刻拿出一个处理方案，应对眼前的危机。
“现在有两个选择。”渚走到长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圣娅，语气沉重，“第一个选择，立刻公开这件事，宣布全面终止与天城集团的所有合作，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这样做可以最快地平息校内的舆论，给学生和家长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这样做的后果也很明显。别的派系一定会借题发挥，攻击我用人不当，监管不力，进而质疑我推进伊甸条约、甚至是担任学生会长的能力。她们会说，我连一个茶叶供应商都选不好，怎么能保证和格黑娜的和平合作是安全的？最坏的情况是，到时候，她们可能会联合起来，修女会和救护骑士团联合对我进行弹劾，要求更换会长、推迟甚至取消签约仪式。”
圣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继续往下说。
“第二个选择，暂时压下这件事，对外只说是集体食物中毒，不提及天城集团。我们私下和天城女士以及天城煌同学本人沟通，让他们尽快赔偿受害者，配合我们调查。这样可以避免舆论发酵，不会影响签约仪式的进行。”渚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这样做，是对那些受伤的学生不负责任。如果后续还有人出事，我依然难辞其咎。而且，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事情泄露，后果会比现在更严重。”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现在正是太阳当空的时候，阳光刺的圣娅睁不开眼。
渚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可能和画面。她作为学生会长，需要对整所学校负责。在书上看过的历史，只是因为对教义的解释不同就被放逐的阿里乌斯派，至今依然渺无音讯。在这个时代，圣三一不能只依靠那些守着旧时代荣光的老贵族。她需要天城集团代表的基沃托斯新兴的商业力量。只有和他们合作，她们才能打破旧有的格局，让圣三一真正走向未来。
然而如今，在即将签订伊甸条约的这个紧要关头，她也不能彻底地偏袒天城集团，这样会给其他派系可乘之机，把自己赶下台。
站在个人角度上来看，渚也不信那个创立助人为乐社团的少女，那个眼神清澈、做事坦荡的少女的家族会做出这种事。
可证据就摆在眼前。所有出问题的，都是天城集团供应的茶叶。
渚缓缓睁开眼睛，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决定，采取折中方案。”她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一，立刻发布校内公告，告知全体学生，近期出现的集体肠胃不适，疑似与饮用天城集团供应的茶叶有关，提醒大家不要饮用。暂时封存所有天城集团的货品，等待官方检测结果。”
“第二，暂停天城煌在圣三一的所有校内权限，等她一回到学校就把她扣下来，只限定她待在自己的宿舍作为留校观察。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万事屋暂停一切对外委托。这不是惩罚，是为了保护她，也是为了平息舆论。”
“第三，成立独立调查组，由圣娅担任组长，全权负责这次事件的调查。调查组直接对我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一定要查清楚，茶叶里到底有什么，这件事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第四，伊甸条约签约仪式，如期举行。”渚的目光无比坚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阻止和平的到来。我们不能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毁掉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圣娅和渚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尽快组建调查组，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的。”圣娅轻声说道。
“还有，把未花给我找回来。”
圣娅离开了会议室，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渚一个人。
她走到长桌旁，拿起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茶水，对着灯光仔细看着。茶水依旧是清澈的琥珀色，看不出任何异常。可就是这看似无害的茶水，却让十几个人住进了医院。
渚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看着圣三一错落的尖顶勾勒出的轮廓，心里充满了不安。
她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背后搅动着一切。
虽然不想这么想，但直觉告诉她，这场茶杯里的风暴，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