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野源带着井上泷奈,径直走进了公园附近的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厅。
挑了一个靠窗的显眼位置坐下后,浅野源这才松开了手,示意泷奈坐到自己的对面。
处于这种人来人往的公共场所,外面那些暗中盯梢的莉可莉丝就算再怎么冲动,也不可能冒着暴露DA存在的风险擅自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枪。直到这一刻,两人才算是有了一个能够真正平等对话的环境。
浅野源随手翻开桌上的菜单,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泷奈,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和微笑:“你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今天我请客,随便点吧。”
然而,泷奈根本没有看菜单,只是一言不发地死死瞪着他。
她的脑海里,满是刚才在公园里被浅野源强行抱在怀里、甚至被他亲昵地抚摸头发的画面。从小在DA这种封闭机构长大的她,每天接触的除了枪械就是女孩子,这辈子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男人。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成年男性如此强势地拥抱。那种属于男性的体温、气息,以及被人完全掌控了节奏的奇妙感觉,让这位特工少女此刻的内心凌乱到了极点。
“你……”泷奈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你刚才为什么要对我做那样的事情?”
“我不这么做的话,怎么保证我的安全?”浅野源笑着将菜单推到她面前,语气十分随意,“如果不表现得亲密一点,让你当个人质,你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朋友,不就随时都有可能对我开枪了吗?”
泷奈听到这句话,清冷的眼眸微微睁大,难掩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们在暗处埋伏?”
浅野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直觉。”
泷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悸动。她重新板起脸,恢复了莉可莉丝审讯目标时的冰冷状态,继续开口逼问:
“既然我们要谈,那就摊开来说。你能证明你跟我们的敌人没有任何关系吗?你是怎么联系到千束的?你出现在她身边,是不是故意在引诱她找你?”
面对这连珠炮般尖锐的质问,浅野源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泷奈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微微笑了起来。
“看起来,你是真的不怎么会跟人交流,也不懂得沟通的艺术啊。”浅野源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井上小姐,你的同事在平时,是不是经常会说你做事很冲动,或者说你这个人……根本没有什么情商?”
泷奈顿时大怒,双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这跟我现在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关联。”
浅野源嘴角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泷奈,原本温和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冰冷、锐利。
“你大清早带人堵在我家门口,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我对话,试图从我身上套取情报;甚至还带着武器,用极端的方式在暗处威胁我。”
浅野源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觉得,我为什么要乖乖地配合你?我跟你的敌人到底有没有关系,我是不是故意引诱千束,这些对你来说很重要,但对我来说,有什么所谓吗?”
他毫不留情地撕开了两人之间虚伪的表象:“归根结底,我不信任你,也不喜欢你,对你更没有半点好感。既然如此,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真相?”
这番极其直白、犹如撕开伤口般尖锐的对话,让泷奈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但眼神却冰冷刺骨的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事实上,浅野源说得一点都没错。
泷奈确实没有考虑太多。她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个巨大的隐患,是个骗子,所以就带着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以审问犯人的态度去接触一个目前还是平民的男人,并且强硬地要求对方提供情报,这毫无疑问是极其不尊重人的。她也知道自己这种做法站不住脚,但每次一遇到跟千束有关的事情,她就容易热血上头,生气的时候确实非常容易冲动。
看着眼前这个气势逐渐萎靡、开始陷入自我怀疑的黑发少女,浅野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场对话的主导权,已经彻彻底底地落入了他的手里。
打个巴掌,自然要给个甜枣。
浅野源靠回椅背上,刻意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千束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她醒过来了吗?”
听到浅野源主动询问千束的状况,泷奈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但一想到刚才自己理亏在先,加上对方刚才展露出的压迫感,她只好按捺住性子,轻声回答道:
“她还没有醒过来……不过经过店长的处理,状态稍微有些好转了。但是,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撑不了太久。”
听着泷奈沉重的话语,浅野源陷入了沉默。
他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没有给出任何回复,脸上的表情也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等了一会儿,泷奈发现他竟然完全没有接话的意思,终于按捺不住了,忍不住拔高了音量质问道:“喂!千束都这样了,你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浅野源放下水杯,有些无辜地眨了眨眼,反问道:“我需要有什么想法吗?”
“你——!”
泷奈气得眉头紧锁,差点就要拍桌子骂人。她刚想吼出那句“你不是她的男朋友吗!”,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想起了胡桃昨晚查到的资料——租借男友。
是啊,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租借男友。时间一到,交易结束,他凭什么要去关心一个雇主的死活?
泷奈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失望地站起身,冷冷地说道:“算了。我就不应该过来找你。我先走了。”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泷奈心里其实已经有底了。很显然,浅野源跟那些袭击千束的敌人(真岛那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如果他真的是敌人派来的杀手,那他早就应该在昨天跟千束单独约会的时候就直接动手了,根本不可能有后续的这些麻烦事。他对千束表现出的关心,不过是单纯的职业素养罢了。
得出这个结论,泷奈只觉得自己大清早跑来堵人的行为,简直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蠢事。
就在泷奈转过身,即将迈开脚步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浅野源不紧不慢的声音:
“如果你们真的陷入了绝境的话……或许,我可以找到跟你们说的那个叫‘吉松信二’的人,相关的聚会或者渠道。”
泷奈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浅野源。
浅野源坐在阳光里,单手托着下巴,微笑着抛出了诱饵:“毕竟,我作为租借男友,之前约会过的雇主里面,也有不少身份地位极高的大小姐。通过她们的社会关系网,说不定真的能够帮到你们找到亚兰机关的线索呢。”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瞬间击中了泷奈的软肋。为了救千束,她现在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你能找到他?!”泷奈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只见浅野源不紧不慢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可以帮你们。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泷奈毫不犹豫地问道,甚至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索要巨额报酬的准备。
浅野源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跟我约会一次。”
咖啡厅里安静了两秒。
井上泷奈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平时古井无波的清冷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震撼与荒谬。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