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晚,既无春寒让人骨冷料峭,又没有夏夜气温的反复无常。西风从江河上游的平原吹来,掠过被摘去芬芳的枝丫,送来初冬的问候。
温心庭嗅着初冬的严寒,轻轻合上书页。
看完预知梦魔导书的刹那,这一魔法就永远地留在她的记忆里,种种与之有关的技巧无师自通,以至于温心庭现在就能释放出它来。
要试试吗?
温心庭毫不犹豫地合眼,试验新魔法。
她的意识落入深不可测的未来,在那遥远的时光中截取下一段轻盈的事项。
春风拂面,温心庭嗅着桃花的醉人香气睁眼,淙淙流水清越如风,弹奏着令人愉悦的灵动。
她睁开眼,发觉自己正坐在一间深山,脚边是如水晶的溪流,身后一座巨木巍峨挺拔,恍若遮天之盖,遮拦了大半阳光。
“所以,这是哪个时代?”
温心庭迷惑地抬头,没弄明白预知梦将自己送到了哪里。
四下苍莽,见不到人的踪迹,甚至没有动物的身影和响动,唯有溪流叮咚,枝蔓摇坠,似乎这里是植物的王国,一切动物都被禁止来到这里。
她想要向远处探索,心意才现,远处的风景自然浮现眼底,无需额外的动作就能自动见到数十里外的事物。
这是怎么回事?
温心庭迷惑地检查自身,当她将注意力放到身体时,赫然发觉自己竟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棵擎天的巨树。
凝视这参天之树,温心庭脑中赫然浮现一个词。
——寻木。
这是从前的预知梦里赛丽艾说会与所有人类融为一体的神木。
怎么,人类补全计划启动了?
温心庭晃了晃树冠,用未知但好用的观测器官在四周梭巡,仔细地寻找下,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些人类的建筑。
它们在北方,看起来很渺小,但那是和寻木相比,实际上它们算得上占地广远,似乎是人类的聚集地,但周围已经没有人了。
在更南方有一片被化为黄金的森林,它们蔓延了很远,但相较无尽林海不过沧海一粟,算不上什么。
但温心庭对这种转化黄金的魔法有印象,其应该为七崩贤之一马哈特的专属魔法,温心庭依稀记得从她做预知梦开始到他死为止,马哈特都未走出维伊泽一步。
再按距离判断,寻木所在位置理应在帝国处。
这理应是一个帝国所在,然而举目看去,全无人类踪迹。
人都哪去了?总不能全死了吧?
温心庭困惑地四处游荡,寻找世界变成这样的线索。
翌日黎明,温心庭从预知梦醒来,她呆呆地凝望天花板,还没从梦里回神。她在梦里巡游数次,意识几乎掠过每一顶树冠的上空,析微察异,潜心涤虑,然而一无所获。
没见到一个活人。
那葱葱绿海似是森林的荒漠,除了植物之外再见不到其余的活物。
这导致温心庭想知道那是哪个时代都找不到一个人问。
等她从预知梦脱出,已是天明。
太阳升起半边时,温心庭的房门被敲响,敲门声不疾不徐,不是很急迫的模样。
温心庭记得这是芙莉莲的敲门节奏。
她晃晃悠悠地起身开门,屈起指节的芙莉莲眉毛一挑,狐疑地打量起她,视线在衣服褶皱和凌乱的发丝间梭巡。
芙莉莲不禁问道:“你昨晚睡觉没脱衣服?”
在她印象里,温心庭这样的自恋狂应该十分注重外表才对。
温心庭这才想起使用预知梦时没换衣服,她正想狡辩,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你谁呀,管我换没换衣服做什么!
于是少女理直气壮地回复:“对啊!”
芙莉莲视线下移:“鞋袜也没换?”
“怎么了?”
“没什么。”芙莉莲略带嫌弃的拉远和温心庭的距离,解释说,“学生们在讨论早餐该吃什么,我看就剩你没有起床了,所以来喊你一声。”
“我随意。不过你竟然这么快就代入老师身份了?”
芙莉莲点头称是,嘴边勾起笑容。
“都是很有活力的年轻人,当他们的老师没有什么不好的,哦对,他们也把你当做老师。”
“咦,我?”
芙莉莲和温心庭一边讲述昨晚的交流,一边去到一楼。
不同于温心庭在梦里没遇到一人,芙莉莲昨晚享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魔法使们殷勤地哄着她,起初还询问魔法知识,越到后面话题就越偏,最后直接一转芙莉莲冒险时的故事还有她见过的奇闻轶事,到最后甚至连课题都被勇者冒险故事挤到一边去了。
总之是欢乐的一晚。
而芙莉莲也成功用学识和故事赢得了众人的尊敬,被一致奉为大老师。
温心庭听到这,指着自己问:“那我呢?”
“小老师。”
温心庭手掌比划着身高:“我比你大吧,芙莉莲。”
“呵呵。”
精灵冷笑.jpg
走道间两人说说笑笑,等到来到一层时,她们的神色俱然平淡,所有不威严的举动都隐没在平静地面容下了。
这座庭院配有专门的厨师,早上的菜肴说是任人挑选,但也只有那几样。
——饮品是茶、咖啡、牛奶或果汁;吃的在方面包、果酱、培根、咸肉、菌类还有蔬菜里面挑。
这个世界虽然看着原始,但生产力方面其实不错,粮食产出也是出奇的高。
早餐时有一些晚到的魔法使好奇空降的两人为什么能带领他们,向旁人打听她们的来历,一番解释后便尊敬地看向两人。
芙莉莲在早餐时想到一个问题。
这栋建筑里的魔法使由赛丽艾挑选和魔法使行会举荐而来,身份差异巨大,有平民也有贵族,日常生活中由于习惯和性格不同,难免会闹出矛盾。
而这个学习小组由温心庭和芙莉莲全权管理,连个约束的规矩都没有,急需立些规矩让他们收心,不要因为微不足道的矛盾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芙莉莲在早餐后就这个问题询问温心庭的主意。
温心庭指尖卷起鬓发,思索片刻后,眼神陡然锐利:“学习小组,强者为尊!”
“?”芙莉莲不明白温心庭发什么疯。
“赫赫,不管是身份骑士还是地位骑士,杀无赦。但真互相看不惯,我们设立拉克希尔仪式,开始魔法论文比拼,由我们选择一个魔法课题,然后让他们研究,谁先完成论文谁就赢。胜者踩头败者!”
“能够治愈精神的僧侣可不好找啊,温心庭。”
芙莉莲翻了个白眼,尽管没懂拉克希尔仪式这名字是何意味,但她知道温心庭这方法绝对行不通。
不过良性竞争这一想法可以试试。
在她制定规则之际,温心庭拿起纸笔在几张空白草纸上写写划划,很快仿照地球校规再因地制宜地改良出一套规则,本地化,成功。
写完后,她把魔法校规交给芙莉莲。
“你看看这几种原则和规矩,还有警告、严重警告、记过、劝退这些惩罚手段应该没问题吧,出现了人身伤害的事情就移交给本地领主处理,如果领主和这些魔法使勾结,就让赛丽艾想办法。”
“还有测验,每个月对魔法使的基础理论知识做个小测验吧,第一有奖励,最后没惩罚,不过有奋进心的人怎么都不会甘于屈居人后。
同时还可以在年末验收魔法论文,同样对优秀者给予奖励,当然不能是赛丽艾那样用让渡魔法赠送魔法,毕竟我们没有这么多魔法给人。就荣誉加物质奖励怎么样?”
芙莉莲听着温心庭的侃侃而谈,看着纸张上的校规和细则,还有各种处罚,默然不语。
她在考虑它们的可行性,某个瞬间抬头说:“大致没问题,但有些部分需要修改,例如教学和听讲这部分。”
精灵认真说:“我们只是魔法道路上多走了一步的探索者,虽然有了想法,但掌握的新型理论没有超过他们太多,我觉得彼此之间应该是探讨,而非教学。而且上课不认真听讲这个,你觉得这些能约束的了这些年轻人吗,还是把管理放宽一点吧。不过治安管理这些没有问题。”
“说起来,教学这部分可以应用到学院用来约束那些还在初学阶段的孩子们,嘶。”
芙莉莲忽然想起来,因为魔族的影响,世上很少有魔法学院这类机构了,魔法使大多以老带新的形式进行传承,也就在北方的帝国那里还有魔法学院。
温心庭若有所思:“的确,还得让赛丽艾建一个魔法学院,不对,现在不行,需要等更多人加入后才能建,哦,还要给魔法使划分等级,让不同等级的魔法使去处理不同危险程度的魔族。”
温心庭不由得轻拍脑门:“好多事啊。”
“听到你确实在为魔法事业着想,我真是开心,温心庭。”赛丽艾出现在两人的办公室内,她没有敲门。
温心庭抬起头,朝阳下,宛如天鹅般洁白的优美脖颈熠熠生辉,美丽的如一尊白玉像。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么赛丽艾老师,想必你一定解决了刚才我说的事吧。”
赛丽艾微笑回答:“这点有待商榷。”
“我就知道……那么,不知您屈尊纡贵至此,有何贵干?”
“不要用一副我亏待你的样子说话,这次来主要为了兑现昨晚的许诺,温心庭,你该有一柄自己的法杖了。”
法杖,魔法使必备的施法道具。
温心庭听芙莉莲说过法杖的作用,它可以让魔法使的施法速度变快,辅助初学魔法的见习魔法使,减轻他们使用魔法的负担,以及最重要的,使用法杖施法可以不伤手。
是的,不伤手。
若是徒手施法,魔力和魔法都很容易伤害手掌,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惨剧。
温心庭想了想,现在去定制法杖就可以偷懒了。
她立即笑眯眯地将手掌搭在芙莉莲肩膀,轻声道:“加油哦,芙莉莲,我先去听从赛丽艾老师的吩咐了。”
“去吧,你的工作会给你留下的。”
“你不帮我完成吗?你忍心看我忙碌回来后发现工作一点没有处理吗?”
“忍心。”
芙莉莲瞥了眼手上的稿件,温心庭写得这么多学习小组规则其实已经够了,但她怎么能让温心庭得意,这种事简直比吃不到水星布丁还让人难受。
温心庭哀叹着离开。
她随赛丽艾在这座港口城市的街道穿行,很快在一条商业街停下,赛丽艾领着温心庭走入拐角处的一座法杖店。
店主是一位年迈的老人,下颌积累了智慧与岁月的根须,一见便知是位智者。
“啊,赛丽艾大人,您的到来真令本店蓬荜生辉。”老人微笑地看向赛丽艾身边的温心庭,“这位是您的学生,想要购买法杖还是定制?”
法杖工匠解释:“购买可以立即拿到现货,用起来可能会有些不顺手,定制则需要时间,但能保证其一定贴合魔法使的使用习惯。”
诺伊塔视线扫过五花八门的法杖,权衡说:“先拿件法杖试试,等定制好了再换,这可以吗?”
“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磨合,因为使用惯了一件法杖后再用其余法杖会觉得不适应。”
“没事。”
法杖工匠于是拿出纸笔记录:“这位客人,你喜欢什么模样的法杖,规格是大还是小,对材料有哪些要求,我这里有龙的背筋和独角,海怪的黏液和皮革……”
法杖工匠报出了许多材料名,它们或是用特殊手段保留下来的魔物材料,或是珍稀的魔法植物,制造魔杖时使用不同材料对魔法的施展也会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
例如用幻影鬼素材制作魔杖,使用精神与幻术类魔法的效果会得到增强,用混沌花的叶片制作魔杖,施展防御魔法时能一定程度增强防御魔法的强度。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工匠先生,制作法杖的材料越好,效果越好吗?”
工匠抚摸着白胡子,笑呵呵地说:“这说不定,还要看不同材料之间的配合。”
“那我可以提供材料吗?”
“可以,老夫制作法杖多年,不同的材料可以制作怎样的法杖,老夫一摸就知。”
温心庭寻思着制作法杖就要用最好的材料,这世上又有哪些材料比得上她的头发呢。
她摸了摸一头秀发,忍痛拔下十几根发丝递给法杖工匠。
“老先生,您看看这些材料能否用来制作法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