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连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就好像直接硬生生从高空自由落体到地面,“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谁要抹去?”他嗓子发紧,声音都不像自己的。
希洛芙叹了口气,“塞莱斯缇雅在半年前给所有的神使降下神谕,她要他们把这个消息散播下去:谁能统一这个世界,成为唯一的王,就可以实现他一个愿望——哪怕是取代她成为新的主神。”
伊连愣愣地说:“这不是好事吗?那她可以休息了。”
希洛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围的黑色更浓稠了,温度也更冷了。“那么你觉得大家是会手拉着手进行和平完成统一吗?如果这样的话,哪个国家的君主愿意拱手让他人吞并自己的国家、成为新的主神?”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希洛芙的光芒微微闪烁,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梦境中回荡:“有阳光就会有阴影,有雨水就会有污泥。但姐姐她坚信自己是纯粹的美好,她创造了我们,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旧神。她认为我们是纯粹的,也希望你们是纯粹的。但人性并非如此,光明和黑暗总是并存,她无法接受这些。”
伊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所以她就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
希洛芙的光球在半空中微微晃动着,紫色的光照不开周围纯粹的黑,“你可以这么理解。姐姐希望用这种方式向一个被她毁灭的旧神来证明自己是对的,证明人类是无药可救的。人类的存在对于姐姐而言,如同跳蚤的生命对于你们而言。要知道‘想法’就像一棵粗壮的大树,一旦扎根,就很难拔除。”
伊连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他无法想象一个统治万物的神会因为无法接受人性的复杂性而选择这样的方式。
因此这也许正是希洛芙出现的原因,于是伊连看向光球,问道:“那你是想让我帮你阻止战争的爆发?”
“我现在只能相信你,我只希望你可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拯救这个世界,持续的血与泪只会带来彻彻底底的毁灭。”
伊连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即将要肩负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事情,而是一个关乎无数生命的重任。
“我可以试着尽力去做这一切,但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我需要知道,我该如何做才能阻止这一切?”
“你要找到那些愿意为了和平与共存而战的人,仅靠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
伊连其实根本不想接受,这可不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只要拍拍手,大家就可以皆大欢喜地得到自己想要的结局。严格来说,他根本不信有谁能够办到。
但他想要魔法,他也终于和神有了连接,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可能。
这让他没办法拒绝。
“我会想办法的,我会努力去找一些同伴,然后试着去阻止这场灾难。”伊连还是硬着头皮这么说了。
希洛芙的声音变得温和,“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我相信你可以的。记住,真正的力量不只存在于魔法。”
紫色的光芒逐渐褪去,寒冷的黑暗开始松开它的束缚。伊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可他头痛欲裂,仿佛梦境的寒冷依旧冻结在他的脑海深处。
他挣扎着爬起来,胸口仿佛被巨石压住。不是因为梦境的寒冷,而是希洛芙留给他的重任。一个13岁的少年,如今却要肩负着拯救国家和世界的双重任务。
伊连不知道自己能否胜任,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再不做点什么,瓦落里亚将很快成为第一个消亡的国家。
想了这么多,伊连的心情沉重,他从床上坐起,扭头却看到窗外的太阳正从树梢上升起。现在是什么时候?伊连愣住了,他记得自己只是睡个午觉而已。伊连急忙起身下床,却感到一阵虚弱,差点跌倒。
他踉跄着推开门,发现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繁忙,走廊里侍女们来来往往,轻声交谈着昨天的短暂小假期,犯着瞌睡的卫兵则在走廊一角站岗。
“现在是什么时候?”伊连随即抓住一个路过的小侍女急切地问道。
小侍女被他的举动吓到了,结巴着回答:“已经快早上七点了,殿下。”然后整理着衣裙快步离开。
伊连又急忙敲响隔壁的房间,汤米过了好一会儿才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我的老天,你敲这么响是要催命啊!”他抱怨着,转身穿上外套走了出来。
“我睡了多久?”
汤米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才回答:“昨天下午我去喊你,结果你怎么都醒不来,我就自己走了。晚上我吃完饭回来,发现你还在睡。现在是第二天早上了。”
“我居然睡了这么久。”伊连喃喃自语,然后问:“那你昨天下午有什么发现吗?”
“还是没有,”汤米两手一摊,“今天早上大家才开始回来工作,昨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我上哪儿问去。你还有有什么线索吗?”
伊连皱眉想了想,一低头,看到在自己衣服里正摇晃着的那枚项链,然后一拍大腿,大喊道:“我想起来了!我来之前,我妈妈告诉有一个戴圆形项链的侍女,她很重要,也许她能帮我到什么。你试着找一下,只要是戴圆形可以打开的项链,你就看看这个项链里有没有什么画着花朵的纸片。我今天上午可能还要进行训练,拜托你了汤米。”
“你看你这脑子,早不说,现在才想起来。”汤米一边背上挎包,一边嘟囔着抱怨。“行了,我先去洗漱一下,然后去看看情况。下午见啊!”
伊连回到自己的房间等了很久,直到时间已经来到了早上七点半,也没有莉瑟尔夫人的身影。伊连思索再三,连早饭也没有吃,就跑到楼下的花园里。
果不其然,克洛诺斯正坐在昨天那片空地上看书。
“殿下?我还以为你今天要休息呢?”看到伊连吭哧吭哧跑了过来,克洛诺斯惊讶中放下了手中的书。
“我….我不小心睡过了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然后…然后莉瑟尔夫人也没有叫我。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伊连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看来你真的很重视我们的训练。”克洛诺斯站起身,从一旁长椅上拿起水壶,递给了伊连:“喝点水休息一下吧。早上莉瑟尔夫人去叫你了,但你没有醒。她还来和我抱怨了很久呢,说你身体这么虚弱就练了一个上午就起不来了。不过我猜你总归会来的,所以没有回去。”
伊连道了谢,接过水大口的喝着,然后说道:“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想我必须强化训练了。”他没办法现在就告诉克洛诺斯最新神谕的事情,他需要和艾瑞斯再谈谈,于是他又问道:“今天训练后,我可以再去见一次艾瑞斯吗?”
“今天?”克洛诺斯整理好一旁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昨天伊连用过的木头钩爪刃,“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情吗?我想是可以的,我会去编一个很合理的理由向阿斯特蕾娅殿下申请一下。”
周围的风轻轻吹动着树叶,发出“簌簌”的声音,天空湛蓝,云朵轻盈。他抬头望向头顶那些刚刚长出新芽的枝叶,那些嫩绿的颜色让他心中又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