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时辰后。
材木座在某个岔路口停下脚步,朝着两人挥了挥手。
明明是分道扬镳的悲情场面,但这小子脸上那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在白石悠真看来简直不要太欠揍。
“那么,我就从这里分开了,悠真,椎名同学,明天学校见!”
材木座推了推眼镜,随即又压低声音,凑到少年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快速道:“兄弟,加油啊,这可是命运的安排!是漆黑烈焰使对圣洁天使的初次援护,按照剧情发展接下来就该是……”
“还是明天见吧,材木座。”白石悠真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伸手将那颗凑得太近的大脑袋远远推开。
“诶?等等,我还没说完——”
“再见!”
看着材木座一步三回头、念念不舍地消失在路口拐角,白石悠真才轻轻舒了口气。
终于滚了!
靠,这家伙真是病得不轻,如果中二能量能够被收集使用的话,材木座绝对是堪比核反应堆的存在!
……
就在少年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时,身旁传来了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
白石悠真转过头。
觉察到少年的视线,她也看了过来,那笑意并未躲闪,在渐浓的蓝灰色天光里,竟显出几分生动的人间气。
这过于令人犯错的容貌啊,这么说起来,那几个不良少年的眼光还真没毛病……
白石悠真下意识恍惚了一下,随后狠狠晃了晃脑袋,压下了内心的悸动。
不可,不可,红粉骷髅,白骨皮肉。
还未解决生活费大危机,怎能畅想身外事莫须有!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看来材木座同学是个很有趣的人呐。”椎名真昼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嘲讽,仿佛在阐述‘樱花是粉色的’这类人尽皆知的事实。
“是啊,但是有些有趣过头了。”白石悠真嗯了一声,重新迈开脚步。
两人再次并肩而行。
如今少了材木座那活宝般的存在,沉默又逐渐笼罩了下来。
这次不再是先前危机刚过时的紧绷感,而是陌生人之间特有的静谧。
两人的脚步声清晰可辨,他的稍沉,她的极轻,交错在渐次亮起的路灯下,远处电车驶过铁轨的轰鸣,近处便利店自动门的开合,都成了这安静的注脚。
白石悠真向来是沉默的信徒。
前世作为社畜,他早就习惯了在各种场合保持必要的安静,并且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但此刻,或许是因为身旁少女的存在感太强,或许是因为这沉默里还残留着一点刚才“英雄救美”(虽然他自己觉得远远算不上)的微妙余韵,他竟觉得有丝淡淡的尴尬在空气里蔓延。
悠真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街边亮起灯光的店铺,最终还是找了个话题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椎名同学平时也这个时间回家吗?”
椎名真昼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侧眸看了他一眼,才点点头:“嗯,差不多,每当部活结束,或者去图书馆看书,就会在这个时间回来。”
“部活?椎名同学参加了什么社团?”白石悠真顺着话头问,他对这位天使的了解仅限于传闻以及番剧,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吹奏部。”椎名真昼答道,“不过最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去得少了些。”
她顿了顿,很自然地反问,“白石同学呢?有参加社团吗?今天看你似乎和材木座同学在一起,是在进行社团活动?”
白石悠真面上却不动声色:“嗯,今天刚申请加入文学部。”
“文学部?”椎名真昼略显讶异,“是霞之丘学姐在的那个吗?”
“对,就是那个快要废部的文学部。”白石悠真坦然承认,“我被平冢老师勒令必须找个社团,然后文学部看起来最清闲,所以才选择了那里。”
椎名真昼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才轻声道:“原来如此,霞之丘学姐……是个很厉害的人,她的《恋爱节拍器》我拜读过,文字很有张力。”
“你也看轻小说?”白石悠真有点意外。
在他为数不多的印象里,椎名真昼更像是会捧着古典文学或者艰深学术专著的那类地球online高档玩家。
“偶尔会看,毕竟好的故事向来不分载体。”椎名真昼的回答很简洁,没有过多解释。
由于已经主动展开了一次话题,白石悠真自认为已经不至于让少女误会自己是个冷漠的人,所以对方不开口,他也就乐得清闲,晃晃悠悠地漫步于熟悉的街道上。
……
不久后,两人已行至月见里公寓楼下。
此时,一楼“杉野洗衣店”的卷帘门已完全拉下,隔壁小居酒屋却是仍旧开业,笑谈声和炸物的香气如薄纱般飘出。
公寓入口旁边,还有着一家招牌有些褪色的24小时便利店,附近的住户都回来此购置日常用品。
“我要去买点东西,要是椎名同学没有其他事情的话,可能要就此别过了。”白石悠真停下脚步,指了指便利店。
他兜里剩下的钱不多,而且自己又不会做饭,再加上是一个卡点上课主义者,所以以速食泡面代餐,并准备下一天的早餐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礼貌解释过后,他没有继续在意少女的态度,自顾自地走进了被冷白色调包裹的商店。
虽然远亲不如近邻,和这个校花邻居打好关系很重要,但他现在实在是太饿了,还是填饱肚子要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
便利店占地面积不小,本就空旷,而且这个时间点客人寥寥,所以看起来颇为冷清。
白石悠真目标明确,径直走到冷藏柜前,先是拿了最便宜的袋装切片面包,然后又顺手拿了一盒打折的果冻。
挑选,确定,结账。
一番速战速决之下,总共不到两分钟,他便拿下了自己的晚餐以及早餐。
白石悠真把果冻盒子夹在腋下,然后撕开面包包装袋,叼出一片在嘴里,动作极其老练,明明是清秀高中生,却仿佛是个被生活打磨多年的社畜了。
转过身,恰好看见椎名真昼站在生鲜柜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面已经放了几样蔬菜,一盒鸡蛋,还有一小瓶橄榄油。
少女正微微蹙着眉,对比着两种牌子的意面酱,侧脸在便利店的白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健康的食材,节约的选择,理智的对比。
还真是……标准的优等生采购啊。
白石悠真咬着面包,默默吐槽了一句。该说不愧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吗,少女显然和自己这种‘能活就行’的敷衍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率先一步走出了便利店,门外的夜风带着凉意,白石悠真靠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旁,一边慢吞吞地啃着干巴巴的面包,一边等着。
没过多久,椎名真昼也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环保袋出来了。
袋子看起来有些沉,勒得她纤细的手指微微发白,看到靠在一边的白石悠真,她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确定地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