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到了?这么快?!!
白曦心头一跳,她端着这个盒子,犹如在端一个烫手的山芋,左右看了看,旋即将那个发光的金属盒子塞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再三确认哪怕爷爷回来了也不一定能看到,这才走过去拉开了半扇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骑手,大热天的,这人不仅戴着头盔,脸上还捂着一个厚实的黑色N95口罩,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且略显呆滞的眼睛。
“不好意思,刚刚家里有点事情……”
白曦准备伸手去接外卖袋子,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这个外卖员的头顶上。
在代表活人的红色血条上方,赫然悬浮着一行醒目的半透明小字:
【初级感染者(未知病毒携带体)】。
而他原本应该满血的【20】点血条,此刻竟然只剩下了可怜的【10】点,并且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往下掉。
“???”
白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这人……得了一种连系统都判定为“未知病毒”的传染病?!
而外卖员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白曦的异样,见她没接,便直接将沉甸甸的塑料袋硬塞进了她的手里,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动作有些僵硬地骑上电动车,慢吞吞地驶入了正午刺眼的阳光中。
“这也太没有公德心了吧?”白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血条都掉一半了,带着未知传染病还出来送餐?这美团的体检是怎么过的?”
她看了看手中那个还在往外渗着热气的外卖袋子,肚子十分不争气地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噜”声。
她实在舍不得把这花了八十多块钱的豪华大餐扔掉。
“反正是密封包装的,再说我现在有三十点血上限,还能靠吃肉回血,就算真沾了点什么病菌,应该……也没问题吧?”白曦咽了口唾沫,在饥饿的驱使下,自我安慰地走回了柜台后。
她迫不及待地拆开塑料袋,掀开了那个精致的黑色塑料饭盒盖。
一股浓郁到甚至是有些刺鼻的肉香瞬间扑面而来。
巨大的带骨肘子被炖得软烂红亮,汤汁粘稠,热气腾腾,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
“我开动了……”
白曦掰开一次性筷子,正打算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
然而,就在她的筷子尖即将触碰到那块油亮肉皮的瞬间,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在她的视线中,那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红烧肘子上方,竟然如同那些活人头顶的血条一样,浮现出了一行诡异的红色小字:
【死人饭:大毒。由阴气与腐肉幻化而成,食之阴气入体,轻则精神错乱,重则当场暴毙。】
“??!!”
白曦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由得用力揉了揉眼睛。
再睁开眼时,那行红色的小字依然稳稳地悬浮在饭盒上方,甚至还在微微闪烁着警告的光芒!
“我靠……”
白曦吓得一把将手里的筷子扔了出去。
她竟然不仅能量化活人和异常现象的血条,现在连物品的隐藏属性都能看出来了?!她转头看了看四周,柜台上的算盘,甚至是角落里的纸扎人,都没有浮现任何文字。
只有这份外卖有!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因为这是一件带有恶意的“灵异物品”,所以才会触发系统或者金手指的鉴定提示?
就在白曦对着那份“死人饭”感到一阵后怕和恶心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咣当!
半掩着的木门被人在外面粗暴地推开,紧接着,一个浑身散发着浓烈劣质白酒气味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倒了进来。
“嗯?!!”
白曦定睛一看,赶紧从柜台后跑了出来。
倒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躲出去喝了两天两夜闷酒的爷爷!老头子此刻满脸通红,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呕吐物,显然是已经喝到了断片的程度。
“爷爷!您这到底是喝了多少啊!”白曦一边埋怨着,一边吃力地将死沉死沉的老头子从地上架了起来,“网上的事儿我都想开了,您还在这较什么劲啊!”
老头子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小曦乖”、“爷爷对不起你”之类的话,两条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真是的……”
白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爷爷半拖半拽地弄进了里屋的卧室。
砰!
在经过那张老旧书桌的时候,因为爷爷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白曦一个没站稳,手肘不小心撞翻了桌上的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饼干盒。
盒子掉在地上,里面的杂物散落了一地。其中,有一台老旧、甚至连天线都断了半截的黑色砖头收音机,骨碌碌地滚到了床脚下。
“唉……奶奶,你也是不容易……”
白曦好不容易把爷爷扔到床上,盖好被子,看着老头子几乎秒睡过去以及那雷鸣般的呼噜声,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蹲在地上,开始收拾那些散落的杂物。
就在她的手刚刚碰到那台老式收音机的时候。
“滋……滋滋……”
头顶上那盏老旧的白炽灯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剧烈地闪烁了两下,然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了。
原本就采光极差的里屋,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什么??”
还没等白曦站起身去检查是不是跳闸了,一声清脆的机械卡扣弹起的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咔哒。
白曦猛地回过头。
声音是从她手边的那台老式收音机里发出来的!那台不知道坏了多少年甚至连电池槽里都没有电池的破收音机,就连那生满铁锈的播放键,竟也诡异地自动按了下去!
紧接着,两个布满灰尘的大喇叭里,传出了一阵充满年代感的沙沙底噪。
“小曦,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奶奶恐怕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一道温柔慈祥,却又透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凝重的女性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白曦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这是奶奶的声音!
可是……奶奶已经去世快十年了!而且,这台破收音机根本就没有录音功能,里面连一盘磁带都没有,这声音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要害怕,也不用去找发声的源头,这是奶奶用一点‘小手段’封存在这台机器里的执念,只有在检测到你身上沾染了‘那个世界’的特殊磁场时,它才会被激活。”
——那个世界?特殊磁场?
白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口袋里的那台绿色手机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发烫。
而收音机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一个惊人的秘密,旋即开口道。
“小曦,奶奶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彻底颠覆你的认知,其实……奶奶在年轻的时候,并不只是一个单纯的民俗学学者,我曾经……被卷入过一场跨越了现实维度的残酷游戏。”
“那个游戏,名叫——欲望大赛(DGP)。”
白曦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就在刚刚,听到这个词汇的时候,她大脑里缺失的那一块,居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过来!!
是的,她昨天晚上莫名其妙参加了一场比赛,并且还侥幸活了下来!
“在那个充满怪物和杀戮的世界里,我侥幸活了下来,带着残缺的记忆回到了现实,但我知道,这种被系统选中的命运,就像是刻在灵魂里的诅咒,很容易祸及子孙。”
“奶奶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民俗易理去推算,发现你命格特殊,我预感到,在你二十岁这年,你极有可能会重蹈奶奶的覆辙,被强行拉入那场残酷的漩涡之中。”
白曦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渐渐泛红。
原来,奶奶一直都在默默地守护着她,甚至预见到了她今天所遭遇的一切!
“奶奶没有能力阻止它的降临,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毫无防备地去送死,所以,奶奶在彻底跟那个游戏告别之前,用尽了我所有的积分和通关奖励,甚至搭上了大半条命,从一位神秘的朋友手中,为你换来了一件保命的底牌。”
“在这台收音机的底座夹层里,藏着一本名为《御灵录》的册子,这是那位朋友在一个高阶副本里获得的特殊奖励,它不是什么封建迷信里的道教仙术,而是一本能够从根本上强化人体精神力、甚至能够开发出某种‘特殊视野’的修炼秘籍。”
“如果你已经被拉入了游戏,如果你手里已经拿到了属于你的‘参赛资格’,那就把收音机砸开,取出那本册子,记住,在那个残酷的世界里,永远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只能相信你自己手中的力量。”
奶奶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伴随着严重的电流干扰声,仿佛即将耗尽最后的能量。
“最后……小曦,如果你有机会,如果你能在那个无尽的游戏轮回中活下来……请帮奶奶找一个人,她叫‘初灸’,替奶奶……跟她说声谢谢……”
滋……啪!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杂音,生锈的播放键猛地弹起,收音机彻底归于死寂。
白曦呆呆地蹲在地上,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DGP……欲望大赛……初灸……《御灵录》……
这一切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完全超出了她这二十年来对世界的认知。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爷爷,老头子显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奶奶把这个惊天的秘密,死死地瞒了一辈子!
“……”
白曦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找出一把一字螺丝刀,毫不犹豫地对准那台老式收音机的底座,用力地撬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陈旧的塑料底座被暴力拆开。
在布满灰尘的电路板下方,赫然藏着一个隐蔽的扁平夹层。夹层里,静静地躺着一本没有封皮、材质非纸非帛的黑色薄册子。
白曦小心翼翼地将那本册子拿了出来。
册子入手冰冷,翻开第一页,里面竟然是完全空白的,什么文字和图案都没有。
“怎么会是空白的?”
就在白曦疑惑不解的时候,她之前因为强行点掉黄大仙血条而产生的一丝精神力波动,让她在无意间触碰到了册子的表面。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原本空白的书页上,仿佛有看不见的墨水在游走,一行行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古奥文字,瞬间浮现了出来!
“玄牝司呼吸,左右法阴阳。地户变吹呵,天地无浅深……”
这些文字晦涩难懂,别说白曦只是个学民俗学的本科生,就算是专门研究古汉语的博士来,也未必能一眼看懂其中的奥妙。
但诡异的是,当白曦的目光落在这些发光的文字上时,她的脑海中竟然自动翻译出了这些文字所蕴含的深意!就仿佛有一种力量,直接将这些修炼心法刻印在了她的灵魂深处!
这绝对不是现实世界该有的东西!
法不可轻传,这本《御灵录》显然绑定了某种高级的基因或精神力识别锁,只有被赋予权限的人才能看到它的真容。
白曦完全被这心法吸引住了,她仿佛进入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忘我状态,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心法上的描述,摆出了一个怪异的姿势。
“太易之初,太初之始,三辰运而不息,四时行而不已……”
她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悠远,心跳似乎也放慢了,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契,右脚踮起脚尖,左脚向外侧弯曲,整个动作反人类,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平衡感。
本来这个动作是消耗体力和核心力量的,普通人别说站一天了,就是站个几秒钟都会因为肌肉痉挛而摔倒。
但白曦却稳稳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彻底化作了一尊雕像。
她没有发现,随着她进入入定状态,周围空气中某种微弱的能量——暂且称之为“灵气”,开始缓缓地向她的身体汇聚。
而她的皮肤表面,也荡漾起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淡淡荧光,似乎在进行着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