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千夜刚走出教师办公室,便看见站在围墙边,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面包的陆善。
“我猜的果然没错,你比赵瞳雪更快被放出来。”
陆善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接着示意千夜跟上自己。
千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跟上。
路上,陆善把从便利店买的牛奶,还有被落在桌上的面包递给千夜。
“这牛奶你哪来的?”
“我说我把晒在地上的牛奶收集起来后重新包装的,你信不信?”
“......”
“好啦,其实是我刚去便利店买午饭的时候顺便买的。”
千夜冷冷地瞥了陆善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纸币。
“这是?”
“还有问吗?”千夜不耐烦地说,“当然是买牛奶的钱。”
“可牛奶没这么贵。”
“连带跑腿费一起的。”
“就算是这样,还是多了......”
见陆善迟迟不接,千夜便换了一种说辞:
“放心,这不是我的钱,而是那家伙赔我牛奶的钱。她身上没有零钱,就直接把十元给我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听对方这么说,陆善也不再推脱,直接接过千夜手中的纸币。
确认陆善把纸币收进口袋后,千夜立即话锋一转:
“你让我跟着你,到底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我已经浪费很多午休时间了。”
“再等一下,拐过前面的弯就行。”
陆善说着,又加快了脚步。
拐角之后,是一处这个时间点少有人经过的后场,很适合进行谈话。
千夜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事先声明,我确实很感激你给我买了牛奶,但你要是有什么特殊目的,劝你还是放弃比较好。”
“放心,我还没有天真到那种程度。”
确定周围没人后,陆善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说:
“其实叫你来这里,主要是想跟你说说赵瞳雪的事。”
一听到赵瞳雪的名字,千夜立刻打起精神。
即便她面对赵瞳雪时表现得很平淡,可实际上,她心里对赵瞳雪的行为是非常不满的。
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在那种场合被别人大吼大叫。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来找你麻烦吗?”
闻言,千夜的神色瞬间收紧。
“难道说你知道?不对......”
她抬起眼,用一种带着审视的目光盯着陆善。
“刚刚在老师那,那家伙说那瓶喷雾只是用来吓唬人,事实上里面装的也确实是水没错。”
“可从那家伙当时在班上的反应来看,明显她也对喷出来的是水这件事感到吃惊。”
“在那个的瞬间,她扭头看向了你......”
千夜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难道说,是你把东西掉包了?”
陆善也不隐瞒,直接点头承认。
“嗯,是我做的没错。”
这话一出,千夜顿时感到一阵心悸。
她不禁猜想,如果东西没被掉包,那当时喷到自己脸上的会是什么?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你什么时候掉包的?”
千夜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体育课上。”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打算用那东西对付我的?该不会又是从别的学生口中听说的?”千夜狐疑道。
上次陆善就用这种理由,这次再用明显对方不太可能相信。
对此,陆善在办公室外等待的时候就想好了说辞。
“是有一部分是听说的,不过更多的是猜测。”
“猜的?”
陆善咳嗽一声,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这就要说回赵瞳雪找你麻烦的原因了。”
“你昨天是不是跟一个叫阿明的学长接触了?”
千夜闭上眼仔细回想了一下。
“是。因为我听说他家里很有钱,所以就尝试去了解了一下......”
她话音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该不会,他是那家伙的暗恋对象?”
“那倒不至于,只是阿明学长的全名是赵明。”陆善解释道,“他和赵瞳雪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所以他们并没有对外宣称是兄妹关系。”
“兄妹吗......”
千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意思就是,身为妹妹的她,不希望我去接触她哥哥?”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不过还差了一点点~”
“别卖关子,我不想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千夜催促道。
“行吧。”陆善轻叹了口气,说:“赵瞳雪应当是一个兄控。”
千夜微微一怔。
“兄控?”
陆善颔首。
“没错,十有**。”
他说得笃定,千夜却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
“这就涉及到我的一点隐私了。”
那是在上一世高三毕业聚会那天,赵瞳雪不小心暴露出来的,起因是有人提出想追她哥哥。
“总而言之,这下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能猜到,以及她找你麻烦的原因了吧?”
正午的阳光炽烈而坦荡,两人却站在教学楼投下去的阴影里。
千夜低垂眼睫,沉默了几秒。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的原因。”
她语气平淡。
“不过——”
她抬起头,视线重新落在陆善身上。
“原因对我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我比较好奇的是,你跟我说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这种说法,听起来好像我在做什么坏事一样,唉~”
陆善无奈地叹气。
“我只是想提醒你,广撒网这种事很危险,指不定什么时候你就又会遇到今天的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我提前把辣椒水换成自来水,你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吗?”
“辣椒水!?”
千夜面色一凛。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本赵瞳雪要朝自己脸上喷的居然是那种东西。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感到一阵后怕。
可很快,她脸上又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失望,然后才重新恢复平静。
“真是头疼,这样一来我就又欠你一个人情了。”
她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
“说吧,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即便她再怎么不愿,也不得不偿还陆善的又一个人情。
“还是那句话,太过分的要求我不会答应。”
在千夜看来,陆善接二连三地帮她,无非是想博取好感。
这种人,她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
可陆善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她当场愣住。
在她看来,陆善之所以接连不断地帮自己,目的无非就是想博取自己的好感。
“我希望你能别再做那种事。”
陆善语气出奇地认真。
“凭你的条件,根本不需要那样主动去搭讪那些公子哥。等他们自己来搭讪你,不仅更有主动权,还更加安全,这样不是更好么?”
他的想法很简单。
千夜前世之所以会选择自杀,说到底还是因为她过度招摇的行为,导致言论发酵到她无法承受的地步。
换句话说,只要她能收敛一点,那事情就有很大概率不会恶化到那种地步。
陆善相信,有了赵瞳雪的前车之鉴,她应当会接受自己的建议。毕竟,她也只是想攀豪门,并不想遭遇这些事。
然而,回应他的,是千夜冰冷且不容置疑的话语:
“换一个要求。”
“可我只有这个要求。”
“陆善同学。”
千夜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冷漠。
“你管得......似乎有点太宽了!”
午间的热风掠过后场,裹挟着一阵沉闷的热浪。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凝滞。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千夜话中的不悦。
可陆善却依旧不依不饶。
“为什么非要那么着急?明明有更稳妥的方法不是么?”
或许是不愿理会,又或者是单纯懒得回复,千夜没有回答。
“既然你暂时想不到别的要求,那这个人情就先欠着吧。”
她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那是一个宣告谈话结束的动作。
“放心,我不会赖账。”
说完,她没有任何迟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看着千夜径直离开的背影,陆善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明白是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
原以为今天发生的事,能让千夜收敛一点,看样子还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也是,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让她放弃,上一世她也不会直到消失的那一天都那样。”
陆善也不气馁,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况且这两次有了自己的干预,情况明显有朝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千夜的自杀时间肯定是往后延了。
☆
对于重活一世的陆善来说,上课无疑是最乏味的事情。
虽然不敢说全部掌握,但高中那些知识点,他多少都还有印象。
更何况,刚高考完不久的他,脑海里还大致记得那些高考题型。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把那些零散的记忆进行梳理,再进行针对性备考,拿个高考状元也并非没有可能。
只不过,这对寿命只剩下三年多的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想过干脆直接办理休学,但他又没有心情去做别的事情。
而为了应对上课的乏味,陆善开始观察起班上的学生。
因为一般不会有人这么无聊,加上是上课时间,学生们的戒心是相对低的。
久而久之,陆善对班上学生之间的关系,以及每名学生的真实性格,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比如中午赵瞳雪找茬时,那两名出来帮她撑场的女生。她们看赵瞳雪的眼神,明显不太对劲。
陆善仔细回忆了一下。
记忆里,那场毕业聚会上,这两名女生并没有与赵瞳雪在一起。
换句话说,她们会在某一天决裂。
不过,这与他无关,他也不打算在这种事上浪费精力。
只是......
一整个下午,赵瞳雪时不时便会朝他这边投来怨恨的视线。
显然,中午的事让她耿耿于怀。
不出意外的话,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赵雪一定会来找她算账。
事实证明,赵瞳雪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随着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很快变得喧闹起来。
桌椅拖动声、书包拉链声,以及说笑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千夜迅速收拾好书包,几乎没有迟疑,起身走出教室。
陆善见状也赶忙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可还不等他起身,一道身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这么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
不等陆善回复,赵瞳雪便转头看向教室门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讽:
“你知道人家是要去做什么吗?就要跟去。”
“赵同学......”
“怎么,看见我来找你,你好像很不乐意的样子?”
她眯起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为什么会这样呢?让我猜猜......哦,我想起来,我要请你喝东西来着~”
说完,她双手摁在陆善的课桌上,微微俯身,脸上的笑容依旧。
“刚好我现在有空,就是不知道陆善同学愿不愿意给我这点时间?”
陆善可还没天真到会以为,得知事情真相的赵瞳雪,还会来履行什么请客的承诺。
可若是拒绝的话,后续指不定又会有其他什么麻烦。
短暂的沉默后,他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不算自然的笑。
“......乐意之至。”
得到陆善的回应后,赵瞳雪却没有立刻动身。
她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就麻烦等我一会”,后转身回到座位旁,和身边的朋友若无其事地聊起天来。
那副姿态,与中午找千夜麻烦时判若两人。
“总感觉会聊很久呢......”
陆善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只能放弃应付完赵瞳雪后去找千夜的想法。
过了好一阵。
等到赵瞳雪的朋友相继离开,她这才开始收拾起书包,动作不急不缓。
她背上书包,再次来到陆善面前,语气轻描淡写,不带有一点歉意:
“让你久等了。”
“没有的事。”
五分钟——陆善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数字。
或许是没能在陆善脸上看到预想中的表情,赵瞳雪微微皱眉,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走吧,我带你去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好地方。”
想也知道,赵瞳雪口中的好地方一定有坑。
即便如此,陆善还是应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