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蜜伊赶到普托罗丝身边时,只见普托罗丝正站在走廊拐角处,身旁立着一位她不认识的绮罗族女士。
那位女士穿着素净的长裙,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散的髻,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和,周身没有一丝局促。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朱莉叶女士。”普托罗丝侧了侧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她是难民中的一员,同时也是一位老师。听说我们照顾孩子的人手不太够,便主动提出要来帮忙。”
“叫我朱莉叶就好,不必使用敬称。”
朱莉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春日里的微风,温和而熨帖。周身萦绕着一股和煦的氛围——既像薰衣草那样安静柔软,又像太阳那样带着淡淡暖意。
“我和我的同胞也是承蒙各位照顾了。”她说着,微微低下头,声音里多了一层感慨,“自从我们的村子被毁,流离失所以来,我们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感觉。”
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因此,我们也想报答各位。”随后她直起身,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眼睛里闪着认真的光,“无论是做饭、洗衣,还是别的什么事情——只要是我们能做的,请一定要让我们知道。”
普托罗丝朝朱莉叶点点头,眼中带着赞许,随即转向蜜伊:“情况就是这样。蜜伊,能麻烦你帮忙安排一下吗?”
“好的,普托罗丝小姐。”
蜜伊应道,她的目光从朱莉叶脸上掠过,捕捉到那双眼睛里藏着的认真与期待。
那是一种想要证明自己价值的迫切——蜜伊觉得自己很熟悉这种眼神,就像她自己一样。
“我马上就去准备,请跟我......”
“啪呲——”
就在这时,伴随着奇怪的声响,天花板上的挂灯闪了几下,像是垂死挣扎般忽明忽暗,随后便彻底熄灭了。
走廊顿时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拐角的安全指示灯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绿光,在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冷冷的影子。
“发生什么了?蜜伊!你还好吗?”
普托罗丝的声音骤然绷紧,马上展开灵能护盾将身旁的朱莉叶笼罩了进去,同时提防着黑暗中可能会出现的任何可疑身影。
片刻后,一道手电筒的光亮了起来。
”我没事,普托罗丝小姐。“随后蜜伊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平静而沉稳,听不出半点慌张,“是跳闸了。”
此时她已经打开了电闸箱的箱门,借着手电筒的光线探身看着里面那根已经烧断了的,断口处还残留着一小截焦黑的痕迹的保险丝。
蜜伊的眉头微微皱起,用手电照了照接口周围的线路,似乎在判断是偶然过载还是别的问题。
听到只是跳闸了,普托罗丝松了一口气,散去了周身的灵能护盾。
但她困惑仍未散去,为什么突然会停电?难道是敌人的emp攻击?可敌人是怎么绕过无人机网络和遍布基地的摄像头的?
就算他们躲开了所有的监控,可整个都修建在山洞深处,有厚重的岩壁阻拦,普通的emp攻击根本不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她的脑子里飞快地转过这些念头,眉头越拧越紧。
就在这时,普托罗丝的耳边亮起了一道散着蓝光的通讯法阵,那淡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只听里面传来了白银剑断断续续、带着明显的慌张焦急的呼喊声。
【喂?喂?能听得到吗?】
【听得到。】普托罗丝立刻抬手按住耳边的法阵,声音压低了半分,【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断电了?】
【停电了?我不知道啊?】
听到这话,白银剑满脸茫然,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愣了足足两秒,才结结巴巴地反问:
【欸!?基地里面也黑了吗?】
【什么叫也?】
普托罗丝立刻追问道,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现在外面全黑了啊!】白银剑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明显的慌乱,【我本来要去帮百合姐把新成熟的粮食收回来的,但刚走到一半,外面突然就变得一片漆黑,连太阳也看不见了。】
听到这里,普托罗丝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基地内部停电还能用emp袭击解释,但连太阳都消失了,这绝不是敌人做的,一定是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了。
【是太阳耀斑。】
此时伊利亚娜的声音也接入了通讯。
她并没有慌乱,而是带着学术般的客观解释到:【这是一种天文现象,通常会持续半天到一天,在此期间我们所有的电器都会失灵——包括那些无人机和自动炮台。】
太阳耀斑?在这个时候?
普托罗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意味着他们之前制定的所有防御计划——无人机监控、自动炮台、诱敌深入的口袋阵——全都作废了。
没有电,那些精心布置的防线就是一堆废铁。
“现在只能希望敌人不要这个时候来袭击了。”
可偏偏事情就是这么巧合。
“轰隆——”
一声巨响从通讯法阵那头传来,震得普托罗丝的耳膜嗡嗡作响——是炮弹爆炸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而猛烈,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炸开了一个口子。
普托罗丝的身体猛地绷紧,她立刻急切地冲着法阵喊道:“白银剑?白银剑!你没事吧!?”
“我没事!”白银剑回复道,声音里带着喘息,但听得出她没有受伤,“爆炸声是从城墙外传来的。”
听到这话,普托罗丝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但她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瑞芝她们还在外城区呢——她们去进行最后的检查作业了。
想到这里,普托罗丝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立刻对着身旁的蜜伊问道。
“叶卡姐她们呢!?她们回来了吗!?”
普托罗丝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目光死死盯着蜜伊。
“不……她们中午刚乘坐火车出发。”蜜伊捏着下巴,眉头微皱,“现在的话,她们可能刚到外城区。”
话音刚落,普托罗丝的耳边又响起了新的通讯请求——是叶卡捷琳娜发来的。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了接听,淡蓝色的法阵重新亮起。
【叶卡姐!你们现在在哪里?怎么样!?】
普托罗丝几乎是吼着喊出这句话,声音又急又哑,像直接从喉咙里撕裂出来。
【我们没事。】
叶卡捷琳娜低声回应,却带着疲惫的沙哑。
此时她和施工队的幸存者们正挤在一座小型堡垒的残垣里。堡垒内漆黑一片,只有通讯法阵那微弱的淡蓝色光芒勉强照亮一小块地面,光晕落在她紧绷的下颌上,勾勒出冷硬而苍白的轮廓。
【炮击来的时候,我们正好在检查一座堡垒。当听到炮弹呼啸的声音时,我们立刻就躲了进去。】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新的危险,然后才继续说下去。
【总之你不用担心,目前我们的处境很安全。】
说到这里,叶卡捷琳娜的声音明显沉了下去。
【但是有个坏消息——大门打不开了。】
听到这里,普托罗丝突然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
由于基地内城墙的大门有足足五米高,采用的是电机控制开关的方式,几乎不可能用人力打开。
按理来说这是件好事,毕竟想要在四门机炮的火力下从外面爬上二十米高的城墙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她们有充足的时间和资源来打消耗战,到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她们。
但如今叶卡捷琳娜和施工队在外面,太阳耀斑让整个基地都停了电,而那扇门反而成了阻碍,纹丝不动地堵住了唯一的通道。
【而且恐怕敌人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放我们回去的。】
叶卡捷琳娜半蹲在射击口旁,一边说着,一边透过狭窄的缝隙向外凝视。
此时外面的街道已成炼狱。火焰在断壁残垣间贪婪地舔舐,把滚滚浓烟推向灰黑的天空,几座被炮弹正面击中的堡垒外墙崩塌了大半,碎石和扭曲的钢筋堆积成山。
从缺口望进去,能看见那些安装好的自动炮塔如今全都瘫痪在地,内部电路被太阳耀斑彻底烧焦,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废铁。
【但我们还有能做到的事。】
叶卡捷琳娜的语气决绝而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我会带着其他人尽量收集还能用的武器,为你们争取些时间。】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名施工队的成员正蹲在角落里,手中攥着工具,有人已经开始摸索着检查那些烧焦的线路。
【别这样!一定还有别的方法的!】
普托罗丝急得不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据之前得到的情报,污骸海盗团至少有五十人左右的兵力,再加上敌人还有火炮支援——单靠叶卡捷琳娜她们那几个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过各种念头,忽然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喊道:
【我这就去找菲奥娜!她力气那么大,一定能把大门打开的!】
【不行。】
叶卡捷琳娜冷声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大门打开的话,再次关上要好长时间。万一敌人趁这个时候冲进基地内部怎么办?】
她的目光透过射击口扫了一眼外面的废墟,又收了回来。
【可是……】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
叶卡捷琳娜的语气突然缓了下来,不再那么生硬,甚至带上了一丝温柔。
【但你已经是一名领袖了。你要对殖民地的所有人负责——不是只对一部分人负责。】
普托罗丝咬住了嘴唇,眼眶微微发红。
【而且,大家也都同意了。】
叶卡捷琳娜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施工队成员们。黑暗的堡垒里看不清每个人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些脸上有不舍,有恐惧,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后退。
因为他们都知道——身后就是基地,那里有他们的亲人、朋友,有他们刚刚开始建起来的家园。
【真是的……】
叶卡捷琳娜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明明之前才说过不用你这么早就做决定,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食言了。真是世事无常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随后她结束了通讯,任凭普托罗丝如何呼叫叶卡捷琳娜也不再回应。
再说下去,她害怕自己会反悔。
“.......死在战场上吗?”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自己的焦虑与烦杂一并吐出。
“也好......这就是所谓命运吧。”
随后她看向城墙之外,仿佛透过了滚滚浓烟,看到了即将到来的敌人。
他们很快就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