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丁莫南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了一秒，然后逐渐清晰。他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纯白，嵌着淡蓝色的光带，光线柔和得不像是灯，更像是某种会发光的雾气。
率先涌入他大脑的是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被灌了半斤水泥一样无法抬起。也不知道是考核机器的后遗症还是使用奥源的副作用。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被什么束缚着。
低头一看，自己躺在一个水滴形的金属舱里，半透明的舱盖覆盖着从胸口到膝盖的位置。舱壁内嵌着密密麻麻的细管，泛着微弱的蓝光，像血管一样蔓延。
“这是什么......”
他抬手想推开舱盖，却发现手臂上贴满了电极片。轻轻一扯，胶布带起几根汗毛，疼得他龇牙咧嘴。
“别乱动，会疼的。”
隔壁传来声音。丁莫南扭头，看见布鲁诺正从旁边的舱里坐起来，一边撕自己手臂上的电极片，一边朝他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而自己的两边正是各位参与考核的队员，阿方索和克罗伊似乎苏醒已久。而布鲁诺与雨宫晶，二人和自己一样，才刚悠悠转醒。
克罗伊坐在自己的运输舱内低头沉思，像是在复盘刚才的战斗；雨宫晶坐直身子，掀开自己的衣服，确认腹部没有刀伤后才松了口气。
而阿方索正趴在布鲁诺的运输舱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丁莫南。
“你们醒了多久了？”
“刚醒半分钟不到。”阿方索指了指舱盖，“这玩意儿会自动打开，等它自己弹就行。”
话音刚落，丁莫南的舱盖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上掀开。一股冰凉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带着某种说不出是药味还是金属味的陌生气息。
丁莫南撑着舱壁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葬礼时穿的皱巴巴的礼服，但身上多了一些电极片留下的红痕。
......
“在机器里受到的伤害不会带到现实里，但是会让你的大脑觉得自己受到过伤害，所以会有认知失调的状态出现，很正常。”
汉维神出鬼没地来到了众人的后方，并且笑眯眯地看着丁莫南，看得他一阵发毛。
“这里是......SOD总部吗？”
阿方索环顾四周，看着上方站在玻璃外注视着自己的几个观察员，他们无一例外穿着漆黑的制服，上面印着SOD的LOGO。
“当然，终末兵器是学院和总部联合开启的项目，场地自然应该在总部。”汉维点了点头。
“这些人在干什么？”克罗伊似乎对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很敏感，皱了皱眉头。
“我们会收集你们训练时的数据，针对每个人的情况制定训练计划，所以像我这样的数据分析员是必不可少的。”
顺着声音望去，一位与众人年纪相仿的亚洲女生站在门口，几乎是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一米六八的身高，穿着山落学院的白衬衫和格子裙，披着一件SOD制服外套，漆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发尾搭在肩上，额前的空气刘海蓬松轻盈，衬得一张脸越发小巧精致。
她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而是越看越舒服的类型。皮肤白皙，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带着自然的粉色。最引人注意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最符合她气质的两个字，大概就是东亚人特有的“温婉”气质。
三个男生看的出神就算了，雨宫晶和克罗伊同样难以将视线从这个女生的身上移开，只能说看喜欢美女这种事情无关性别。
“我是终末兵器计划的后勤人员，曲天怡，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事了。”
曲天怡朝着面前的几人歪了歪头，最终目光定格在了丁莫南身上，朝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被这笑容正面击中的丁莫南大脑一片空白。
曲天怡......
当这个三个字进入丁莫南大脑的瞬间，仿佛引爆了什么记忆，他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嘴微微张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嘿！可以了可以了，把眼神都收收！”
汉维一声给众人从失神中喊了回来，同时比了个手势：“走吧，去组织会议室。”
得到命令的众人才恋恋不舍地起了身，紧紧跟在了汉维的身后，走向了训练室的大门。
而就在刚走到门口的瞬间，大门被暴力推开，一位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汉维。
“汉维·沃森！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怎么敢让他参加终.......”
来者正是曲成。
只是他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在汉维身上宣泄，就被身后排成排的小家伙们吓到了，众人都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而曲成立马展现出了高超的演技，表情几乎在瞬间切换成了讨好的讪笑，一把亲切地握住了汉维的手。
“校长啊，您带队考核辛苦了，我来慰问您和小朋友们。”
场面依旧尴尬。
“这怪大叔谁啊？”布鲁诺拍了拍阿方索的肩膀。
“曲成，董事会成员，我爸同班同学，东亚最大科技公司逸衡集团董事长。”
阿方索似乎也很意外曲成的失态，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叔叔。
“跟你爸一样都是怪人。”克罗伊翻了个白眼，一口气骂了两个人。
“我没意见，他俩都有点疯批性格在身上。”阿方索举起双手表示赞成。
雨宫晶似乎对这些上流社会的东西一窍不通，便只是低头玩起了手指。
而丁莫南，他看着眼前的曲成，又回头看向了曲天怡。
不会吧......
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巧合吗......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苦笑还是兴奋。
————
曲成，丁莫南作为一位土生土长的千明人，深知这是一个比乔布斯或者比尔盖茨更有影响力的大名。
这个神秘的男人以全校第三的成绩从枫华中学毕业后直接前往美国留学，常年被粘贴在校友墙的最顶层。
千禧年左右，随着“破晓之雨”震惊世界，曲成回千明市亲手建立了逸衡集团，作为国内最先开始公开研究泽卡兰科技并且拿出成果的公司迎来了市值飞涨，在十八年的时间里一跃成为全国乃至东亚最大的科技公司。
当然事后人们才知道，他留学的学校就是山落学院，能研究泽卡兰科技也是因为有SOD背后资助。
.......
当然，千明市枫华中学，也是丁莫南的高中母校。
相传枫华中学有三位校花，都是那种从班门口路过都能引起几个班骚动的存在。
男生下课在走廊挤破头只为了一睹尊荣，女生想方设法进入她们的小团体成为现充中心成员。
而三位校花中，公认排名第一的就是逸衡集团的大小姐，曲成的独生女，被称为高岭之花的曲天怡。
很不幸，丁莫南就在曲天怡隔壁班。
每次班级内莫名其妙一阵骚动的时候，想都不用想，丁莫南就知道是那个曲天怡又路过了。
他听说了曲天怡的故事整整三年，而除了每次校内重大活动让曲天怡作为学生代表讲话以外，丁莫南几乎从未有过接触。
丁莫南承认，曲天怡确实是同龄人中外表极其出众的存在。
但他又不愿意放下身段和那帮饿狼一样特意跑去围观人家，根本没有任何节操可言呐！
所以他当然不会告诉人家自己都是放学以后混入人群偷偷瞄几眼曲天怡的背影，这样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对于丁莫南来说，最难忘却的，是曲天怡的背影。
最终曲天怡以全校第二的成绩被国内最顶级的学府录取，被贴在和亲爹曲成一页的校友墙上。
丁莫南呢，则只能去千明市本地的师范大学，算是贯彻了他的路人甲人生信条。
而他的青春，就这样注视着曲天怡的背影，在默默无闻中结束了。
......
而现在，这两位只活在自己别人口口相传中的传奇父女，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
仿佛有着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自己遥不可及的青春与现在的时光串联在了一起.......
————
“曲成先生，我们终末兵器准备去会议室进行第一次会议，请问您是来旁听还是有什么指示？”
汉维摆出一副客套的模样回敬曲成，而曲成则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右眼皮一阵止不住地狂跳，像是被汉维的演技吓了一跳。
“没什么，我来看望一下女儿，你们忙，你们忙。”
曲成强行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默默和终末兵器众人擦肩而过，走到了曲天怡的身边，轻轻搭住了曲天怡的肩膀，只给众人留下了自己的背影。
汉维看着曲成仓皇逃窜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随后继续领着小家伙们整齐地离开了训练室。
“你来干什么？不是说好了我工作的时候不要来打扰我吗？”
曲天怡看着父亲那僵硬而不自然的模样，忍不住小声诘问道。
“情况很复杂......我来找别人的，所以没带提拉米苏。”
“是找丁莫南的吗？”听到没带提拉米苏曲天怡立马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呃......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啊......”
曲成挠挠后脑勺，被女儿戳穿后显得有些尴尬。
“怎么，你要告诉他你资助人家福利院还点名让院长照顾他的事情了？”
“这都不算大事了......”
曲成试探性回头，发现众人离开后才长舒一口气，又摸了摸曲天怡的头，一副宠溺的模样。
“对了天怡，刚才丁莫南的考核数据有什么异常的吗？”
突然被父亲这样发问，曲天怡也愣了一下，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翻阅着刚刚记下的数据。
“嗯......如果把他的奥源‘闪耀驱动’看作正常奥源，那就只是个很标准的指令系奥源，但是吧......”
“但是从F031变成‘闪耀驱动’，本身就不能算是正常奥源了。”
曲成接了女儿的后半句话，随后他微眯双眼，若有所思地看向训练室的大门。
“以后每次训练结束都拷贝一份丁莫南的奥源数据给我，明白吗？”
“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
看着女儿不悦的模样，曲成立马露出了讨好的讪笑。
“请——请拷贝一份给我。”
“这还差不多。”曲天怡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