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纸拉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诚的榻榻米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浅野诚已经醒了。
他坐在窗边,手肘支在膝盖上,透过木格窗看着外面的札幌城。
晨雾现在还没有散去,集市的石板路上正有几个NPC商贩在摆摊——卖鱼的、卖菜的、卖布的,吆喝声混杂着木屐声,就像一首低沉的晨曲。
他打开系统菜单。
右上角,那个灰色的按钮还在。
【登出:权限已锁定】
旁边的公告文字缩成了一行小字,永远挂在视野的角落里,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浅野诚关掉菜单,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走到走廊上,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白川诗织和朝比川唯的房间。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唯含糊不清的声音:“谁啊……”
“我。”诚说,“该起床了。”
“让我再睡五分钟……”
诗织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听起来清醒得多:“我知道了。”
诚转身又去敲神谷飒和如月迅的房间。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如月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黑色忍装,短刀别在腰间。看起来早就醒了。
“早。”如月招呼道。
“早。”诚说,“神谷呢?”
如月侧身让开。诚看到神谷还趴在铺盖上,一条腿搭在被子外面,他的爱刀横放在枕头边,像是在梦里也在备战。
诚走到窗边,打开通迅系统的队伍频道。
半透明的冰蓝色窗口在视野角落展开,四个绿色头像排成一列。他打字:
“起床,今天我们要去新手村。”
三秒后,唯的头像下方弹出几个点,然后是:
“再睡五分钟……”
诚又打:“现在出发,中午能到。下午还能练级。”
唯的头像亮了一下:“……来了来了。”
诗织的头像亮起:“我带了饭团,在楼下。”
神谷的头像突然亮了——不是打字,是语音。他的声音从队伍频道里炸开:“出发?!现在?!”
诚面无表情地调小了队伍频道的音量。
唯的头像下同样弹出语音:“你小点声!!!”
神谷的头像闪了闪:“对——对不起。”
如月的头像亮了,但他什么都没发。
半小时后,五人整理好装备与背包栏,在旅馆门口集合,然后走出城外。
唯重新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将竹弓背在身上,浑身精神抖擞——和十分钟前赖床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空气真好!”唯深吸一口气,“比城里还新鲜!”
“那当然,”神谷把大太刀扛在肩上,步伐大得惊人,“城外可都是草地和树。”
“别放松警惕,”诚走在前头,右手按在刀柄上,“虽然这是新手区,但昨天那几只狼你也看到了。”
唯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知道了。”
诗织轻声问:“诚君,你知道新手村具体在哪个方向吗?”
诚打开已公开地图。一个半透明的立体区域图浮现在视野中,札幌城周边有几个标记点,其中一个写着“水无月村”。
“西南方向,”诚说,“大概要走半天。地图上有标记。”
“地图可靠吗?”如月的声音幽幽从队伍最后面飘过来。
“系统给的,应该没问题。”
神谷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前面:“那就走吧!我来开路!”
“你走中间。”诚的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如月走前面,他眼神好,也聪明。”
如月瞥了诚一眼,没有反对。从队伍最后走到最前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神谷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好吧。”
唯小声对诗织说:“如月那家伙,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诗织微笑:“大概是因为他选的是忍具流吧。”
“那也不能没声音啊……”
“你话太多了。”如月头也不回。
“……”
出城之后,道路变成了土路,两侧有草地、农田和稀疏的树林。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路边出现了一条小河。河水清澈,河床铺着圆润的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唯第一个跑过去,蹲下来捧水:“好凉!”
神谷也凑过来:“能喝吗?”
诚走过去,观察了一下水的颜色和流速:“流动的水应该没问题。但源五郎说过,生水最好煮开再喝。”
“源五郎是谁?”唯抬起头。
“新手村的NPC,”诚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诗织从包里拿出水壶:“我们带的水还够。”
唯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指着远处:“那边有桥!”
一座木桥横跨小河,桥面不宽,最多两人并行。桥头立着一块风化严重的木牌,上面刻着“雾降川”三个字。
如月走上桥,站在桥中间往东边看。
诚跟上去:“看到什么了?”
“森林。”如月说,“很密。”
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东边确实有一片茂密的森林,树冠连成一片,颜色比周围的草地深很多,像一块墨绿色的绒毯铺到天边。
他打开地图。那片区域没有标记。
“以后再去。”诚说,“先去村子。”
如月点头,继续往前走。
神谷走在队伍中间,大太刀扛在肩上。路过一棵伸到路边的树时,他下意识地挥刀——
“咔嚓——”
刀卡在树里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向神谷看去。
神谷用力拔了两下,但没能拔出来。
“你在干嘛?”唯问。
“……砍树枝。”神谷的脸有点红。
“你砍树枝干嘛?”
“……”
“你是看到树枝就想砍吗?”
“……”
诚走过去,帮他把刀拔了出来。刀刃上沾着树汁,在阳光下反光。
“别随便挥刀,”诚说,“伤到人怎么办。”
神谷挠头:“对不起……”
如月从桥头传来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幼稚。”
“你说谁幼稚?!”神谷的脸更红了。
如月头也不回:“谁接话说谁。”
“你——”
“行了,”诚拍了拍神谷的肩膀,“赶路。”
神谷咬着牙,把大太刀重新扛上肩,瞪了如月的背影一眼。
如月没理他。
唯小声对诗织说:“他们两个,一直这样?”
诗织微笑点头。
“没救了。”唯这样的说。
水无月村比众人想象中要小。
村口有一棵大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繁茂,像一把巨伞撑在头顶。树下有一块石碑,刻着“水无月村”三个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村子坐落在雾降川的拐弯处,背靠一座小山丘。房屋是木质町屋风格,灰色的瓦片、褐色的木墙,有些房檐下挂着风干的玉米和辣椒。大概有三四十户人家,安静得像是午睡。
“终于到了——”唯的肩膀垮下来,“我饿了。”
诗织从包里拿出饭团分给大家。饭团是昨晚在旅馆老板娘那里买的,用竹叶包着,米粒虽然已经有点硬了,但吃在嘴里还是香的。
众人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头上,边吃边观察村子。
“这个村子好安静啊,”神谷嘴里塞着饭团,含糊不清地说,“NPC呢?”
“在屋里吧,”诗织说,“或者在后院。”
诚咽下一口饭团:“先吃东西,然后找人问。新手引导NPC可不会主动找我们,得靠我们自己去发现。”
“怎么发现?”唯问。
“用嘴问。”
“……你说的好有道理。”
神谷指了指不远处:“那边有个老婆婆诧。”
一个围着围裙的老婆婆正坐在杂货店门口的小板凳上晒太阳,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扇着。她头顶的绿色光标颜色很浅,比玩家的小一圈——说明她等级不高,可能只是个普通NPC。
诚站起来,走过去。
“您好,请问这个村子有没有……”
老婆婆没睁眼,但蒲扇停了一下。
“年轻人,问路要买东西的。”
诚愣了一下。
老婆婆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买点干粮,我就告诉你。”
唯从诚身后探出头来:“婆婆,我们买了,您告诉我们呗。”
老婆婆看了看唯,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着笑。
“这姑娘倒是会说话。”
唯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两个饭团。老婆婆收了钱,用蒲扇指了指村东头。
“你们要找源五郎对吧?那老头住在村东头,河边的那间茅屋。不过他的脾气不好,你们可别惹他。”
“脾气不好?”唯问。
“对。上次有个外来者踩了他的菜地,被他用扫帚打出去了。”
唯转头看诚:“……那我们小心点。”
诚点头,又问:“源五郎是做什么的?”
“猎人。”老婆婆说,“这村里就他一个人会打猎。那些外来者都找他学东西——不过他一般不教,除非他觉得你顺眼。”
“怎么看顺眼?”
老婆婆看了诚两秒:“你去了就知道了。”
村东头,河边。
一间茅草屋,屋顶长着青苔,边缘有些地方已经塌了,用木板撑着。屋前有一小块菜地,种着萝卜和青菜,绿油油的,一看就知道是精心照料过的。菜地旁有一个木架,挂着几张晒干的兽皮——鹿皮、狐皮,还有一张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看起来六十多岁,皮肤黝黑,皱纹深刻,像是被风吹日晒刻上去的。穿着一件褪色的深蓝色狩衣,袖口处磨破了,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腰间系着一条旧草绳,脚上穿着草鞋。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边缘插着几根羽毛——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灰白色,在风里微微颤动。
靠在门边的是一把竹弓,弓身已经泛黄,但弓弦依旧绷得很紧。弓旁放着一壶箭,箭羽是黑色的。
他的光标也是绿色的,但颜色要比普通NPC更深一些——这说明他有一定等级。
诚在菜地边缘停下来,没有踩进去。
源五郎抬起头。
他的眼睛不像是老人该有的——浑浊,但浑浊的深处有一点锐利的光,像刀锋藏在鞘里。
“又来了几个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昨天就来了十几个,今天又来。你们这些外来者,当这里是集市吗?”
“打扰了。”浅野诚诚恳地低下头,“我们是来请教生存知识的。”
“哼!请教?”源五郎冷哼了一声,“我凭什么教你们?”
诚沉默了两秒,“我们可以帮忙干活。”
源五郎打量了他一番——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然后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个人。诗织安静地站着,唯攥着弓带,神谷挺着胸,如月靠在远处的树干上——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警戒。
“你倒是会说话。”源五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指了指屋后的一堆圆木,“行,把那边那堆柴劈了。记得用斧头,别用你那破刀。”
神谷自告奋勇:“让我来!”
他大步走过去,拿起靠在木堆旁的斧头。斧头不轻,他掂了两下,选了一根最粗的圆木架好。
挥斧——
“咔。”
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
神谷用力拔了两下,斧头纹丝不动。
源五郎走过来,一把夺过斧头。
“你劈过柴吗?”
“没有。”
“那你逞什么能!”
他重新架好圆木,看了两秒——像是在看木纹的走向。然后手起斧落。
“啪——”
圆木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整。
源五郎捡起两半木头,丢到一边,又架了一根。
“看好了。”
又是一斧,又是一分为二。
第三根。这一次他劈得慢一些,让神谷看清斧头切入的角度。
“先看木纹,顺着纹路劈。不要蛮力,要巧劲。”他把斧头递回去,“再试。”
神谷接过斧头,深吸一口气,选了根细一点的圆木。
他蹲下来,看了几秒木纹,然后挥斧——
“啪。”
裂了。虽然劈得歪歪扭扭,一边厚一边薄,但至少没卡住。
源五郎哼了一声:“还行。”
神谷咧嘴笑:“嘿嘿。”
“别笑了,继续劈。把这些都劈完。”
“好!”
神谷撸起袖子,开始一根一根地劈。
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对诚说:“他好像还挺开心的。”
“他劈柴当然开心,”诚说,“又不是你劈。”
“……你说的对。”
源五郎的教学,是从一片草丛开始的。
“这个是‘青叶草’,止血用的。”他蹲下来,手指捏住一株草的茎基部,“摘的时候要连根拔,但不能伤根须,否则下次不长了。”
他轻轻一旋,整株连根拔起,根须完整。
唯蹲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捏住一株草——
“啪。”
连根拔起,但根须全断了。
源五郎看了一眼:“——你这是在拔草还是在拔河?”
唯的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
“再看一遍。”源五郎又拔了一株,动作更慢,“手指捏这里,不是捏叶子。轻轻转一下,让土松动,然后提。提的时候不要用蛮力,顺着根的方向。”
唯又试了一次。这次根须只断了几根。
“勉强及格。”源五郎把那株草丢进筐里,“药材和食材不同。药材要根,食材要叶。你们自己记。”
他在菜地里走了一圈,指着不同的植物教他们辨认:药草、野菜、毒草、可食用的蘑菇。每一种都拔一株给他们看,讲特点、讲用途、讲怎么摘、怎么保存。
诗织听得最认真,甚至从包里掏出一张纸(从杂货店买的,很粗糙),用炭笔做笔记。
源五郎瞥了一眼:“你倒是会记。”
诗织微笑:“怕忘了。”
“忘了再来问。我又不会跑。”
“好。”
源五郎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一下。
接下来是生火。
源五郎从屋里拿出一个打火石,蹲在屋前的空地上。
“野外生火,用这个。别想着用技能——你们那点灵能,还不够点一根火柴。”
他演示打火石的用法:两块石头撞击,火星溅到干草上,然后轻轻吹气。
“啪。”
火星溅起,干草冒烟,然后燃起一小簇火苗。
神谷凑过来:“我试试!”
他接过打火石,用力一敲——
火星溅得很远,差点烧到自己的刘海。
“你轻点!”源五郎骂道,“不是打铁,是打火!”
神谷缩了缩脖子,又试了一次。这次火星溅到干草上,但吹气太猛,把火吹灭了。
唯在旁边笑:“你是在吹蜡烛吗?”
“你行你来!”神谷把打火石递给她。
唯试了三次,终于点着了。
“看!”唯举起那团燃烧的干草,得意洋洋。
“灭了灭了灭了!”神谷喊。
唯低头一看——火又灭了。
“……再来一次。”
如月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在那里折腾。他没有过来,但也没有走开。诚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源五郎腰间那把短刀上。
那把刀很旧,刀鞘的漆都掉了,但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诚收回视线。
源五郎带他们到河边。
“这条河叫雾降川,水能喝,但要煮开。”他指了指河面,“流动的水比死水安全。如果找不到河,就找植物多的地方挖坑,渗出来的水也能喝。”
诚问:“怎么判断水能不能喝?”
“看颜色,闻味道。发绿的有藻,发黑的有毒。有腥味的不行,有硫磺味的不行。”源五郎弯腰捧了一捧水,“最保险的办法——看动物喝不喝。动物能喝的水,人基本能喝。”
他把水泼掉,甩了甩手。
“记住了,水比食物重要。人可以不吃饭七天,但不能三天不喝水。你们这些外来者,肯定有人渴死在城外——不是没水,是不会找。”
唯小声说:“真的会有人渴死吗?”
“骗你干什么。”源五郎往回走,“蠢材到处都有。”
最后是修理装备。
源五郎拿起诚的太刀——普造级的粗制木刀,刀刃上已经有好几处卷口。
“这把刀,你砍过几次怪?”
诚想了想:“大概二十多次。”
“二十多次就卷成这样,”源五郎用手指刮了刮刀刃,“你没磨过?”
“没有。”
源五郎从屋里拿出一块磨刀石,坐在门槛上。
“看好。”
他把刀架在磨刀石上,开始磨。动作不快,但节奏要稳——“沙、沙、沙——”每一刀都从刀根到刀尖,力度均匀。
“磨刀要顺着刃口方向,不能来回蹭。角度要稳,用力要匀。”
他磨了十几下,停下来,用手指背轻轻刮了刮刀刃。
“感受一下。不是用手指腹,是手背。毛刺在这里。”
他把刀递给诚:“自己试试。”
诚接过来,坐在源五郎对面的石头上,把刀架在磨刀石上。
“沙——”
第一下,用力过猛,刀滑出去了。
“手太用力了。”源五郎皱眉,“轻一点。刀不是你的敌人,是你的手。”
诚调整力度,重新开始。这一次慢一些,感受刀刃在磨刀石上的阻力。
“沙——沙——沙——”
磨了十几下,他停下来,用手指背刮了刮刀刃。
有毛刺。
再磨。
又磨了十几下,再刮。
毛刺少了一些。
源五郎接过去看了一眼:“还行。至少不是蠢材。”
他把刀还给诚。
“刀要常磨,甲要常修,弓弦要常换。这些不是装备,是命。你对它们好,它们就对你好。”
诚把刀插回腰间:“谢谢。”
源五郎摆了摆手,没说话。
太阳已经偏西了。
神谷劈完了那堆柴,满头大汗,但眼睛亮亮的。唯试了不下二十次打火,终于能在一分钟内点着火。诗织的笔记写满了两张纸。如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源五郎屋前的兽皮重新挂了一遍,挂得更整齐了。
源五郎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拿出五个饭团和五个水壶。
“拿着。”他把东西递过去,“别饿死在外面,丢我的脸。”
唯第一个接过去,笑得像朵花:“谢谢老爷爷!”
源五郎的脸一下子黑了:“谁是你老爷爷!要叫我源五郎!”
“谢谢源五郎爷爷!”
“……把‘爷爷’去掉。”
“谢谢源五郎!”
源五郎哼了一声,转头看诚。
“你们要去影向神社?”
诚愣了一下:“影向神社?”
源五郎指了指东边,那片森林的方向。
“东边枫叶林深处,有一座废弃的神社。据说先人曾那里藏有古老的力量。”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但那里有怪物,比河边的草丛鬼强得多。你们现在去就是送死。”
“我们不会莽撞的。”诚说。
源五郎看了他两秒。
“每个死掉的人都会这么说。”
他没再说下去,转身走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五个人站在茅屋前,手里拿着饭团和水壶。
唯小声道:“他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诚说,“他只是不想看人死。”
诗织轻声说:“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嘴太硬了。”如月说。
神谷挠头:“他教了我们这么多,连句谢谢都没让我们说……”
诚把饭团收进背包:“那就下次来的时候再说。”
水无月神社在村子西边的小山丘上。
石阶上长着青苔,朱红色的鸟居早已褪色,漆皮一片片翘起来,像是老人的皮肤。正殿不大,里面供奉着一尊看不清面容的神像——也许是年久失修,也许是故意做成这样,面目模糊得像一团雾。
诚独自走进正殿。
诗织想跟进去,他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先试试。”
诗织点头,退到鸟居下面,和唯、神谷、如月一起等着。
诚在神像前盘腿坐下。
地板有点凉,透过布裤渗进皮肤。空气里有线香的味道,很淡,像是很多年前留下的余韵。
他闭上眼睛。
视野暗下来。
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他调整呼吸——这是气合流的基础,源五郎没教,但他自己在训练场上练过。
吸——呼——吸——呼——
心跳慢下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视觉——是闭着眼睛用心也能“感觉”到的光。像雾气一样,淡淡的、银白色的,在他的身体周围流动。
他想抓住那些光。
但每次伸手,光就散开。
他收回手,光又会聚拢。
不是用手抓的。他想。
他不再试图“抓”,而是“感受”。
让那些光流过他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从指尖到心脏。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条线。
从丹田延伸到四肢,细细的,像蛛丝。不是实体,但他能“摸”到它。
他想沿着那条线往前走,但线断了。
断了,但又没有完全消失。
像一根被剪断的绳子,两头还在,只是没有连上。
诚睁开眼睛。
视野中的颜色比之前更鲜明了。远处树叶的纹理、鸟居木纹的走向、甚至空气中飘浮的灰尘——一切都更“清楚”了。
他打开菜单。
【精神:84/100】(之前是82)
【冥想技能:已解锁】
灵能没有觉醒。
浅野诚站起来,走出正殿。
诗织在鸟居下面等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素白的巫女服被染成橘红色。
“怎么样?”她问。
“没觉醒,”诚回答道,“但精神值涨了一点。”
诗织点头:“那我去试试。”
她走进正殿,在神像前坐下。
约一小时后,诗织也走了出来,摇了摇头:“我精神值只有76,不够。”
唯凑过来:“要不我也试试?”
诚说:“你是弓取流,灵能觉醒不是必须的,而且你的精神值也不够。你先把箭术练好。”
唯瘪嘴:“——行吧。”
众人离开水无月村时,天色已经是黄昏。
回程的路上,神谷一直在念叨:“今天学到了好多!原来劈柴还有技巧!”
唯说:“你劈了那么多柴,手不疼吗?”
“疼。但值!”
如月说:“你劈的柴有一半不能用。”
神谷:“——你能不能不说实话。”
诗织轻声问诚:“诚君,源五郎说的‘影向神社’,你打算去吗?”
诚说:“现在不去。我们的等级太低了。等我们到五级左右再说。”
“嗯。”诗织点头。
唯从后面跑上来:“诚!明天我们还要来水无月村吗?”
“来。源五郎那里还有很多可以学的。”
神谷说:“那明天我要继续劈柴!”
唯说:“你是去学习还是去劈柴的?”
“都是锻炼!”
如月:“……无聊。”
回到札幌城时,夜幕已经降临。城门口的火把亮了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跳动的光影。
诚打开队伍频道,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同一时间集合。”
唯回复:“收到!”
神谷回复:“收到!”
如月回复:“嗯。”
诗织回复:“好的。”
诚关掉菜单,看向东边的天空。
枫叶林的方向,暮色中有一片比周围更深的暗色。
源五郎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那里藏着古老的力量。”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去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