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蜘蛛洞回来，四个人没直接回旅店。老黑说去湖边坐坐，反正盾牌买了，装备修了，明天阿十六就走了，不急那一两个任务。

　　超问："怎么突然想坐坐？"

　　老黑没回答，他坐在湖边的一块石头上，把两把剑卸下来放在旁边，剑刃上的缺口在夕阳下很明显。

　　止水湖在湖畔镇南边，湖面平静，像块脏镜子（游戏里水面效果其实不好）。湖边有几棵枯树，树根泡在水里，歪歪斜斜的。老黑坐在石头上，超直接躺草地上，头枕着蓝胖——蓝胖圆滚滚的，当枕头正合适，还会微微浮动，像水床。师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小黑趴在她脚边舔爪子。阿十六靠着枯树站着，新买的绿盾靠在树旁，他不敢再背着了，怕又磨坏。

　　太阳快落下去了，挂在西边山脊上，又大又红。天上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湖面倒映着，也是橘红色，但游戏里其实看不太清水面反射，主要是天空盒的效果。

　　"这地方比西部荒野强，"超枕着蓝胖，看着天，"那边全是黄的，这边至少有点水。"

　　"水里有鱼人，"师妹突然说，"我刚才看到湖边有气泡。"

　　"别惹它们，"老黑说，"24级打鱼人没意思，经验少。"

　　阿十六没说话，他想起西部荒野的麦田，枯黄一片，风一吹沙沙响。那时候他们14级，被鱼人追得满街跑。现在24级了，鱼人看见他们绕路走。

　　超忽然问："你们说，30级得多久？"

　　老黑掰着指头算："24到25，大概要做十个任务。25到26更多。30级...起码还得半个月。"

　　"半个月？"超瞪眼，"那开学前到不了30啊。"

　　"到不了，"阿十六说，"我明天就走了，就算天天玩，也到不了28级。"

　　沉默。夕阳往山后沉，橘红色变成暗红色。

　　超又问："那30级能穿板甲了吧？"他问阿十六。

　　"能，"阿十六摸着靠在树旁的绿盾，"30级能穿板甲，能学新的光环。老黑30级能学狂暴姿态，输出更高。超你能召唤地狱猎犬，比蓝胖能抗。师妹能学假死，OT了可以清仇恨。"

　　"假死牛逼，"超羡慕，"术士怎么就没有假死。"

　　"你有灵魂石，"老黑说，"比假死强。"

　　"那假死能装死骗怪，"超比划，"我上次看一个猎人假死，怪直接走了，特帅。"

　　师妹没接话，她正在剥兔皮（游戏里剥皮技能），给小黑攒口粮。

　　超突然坐起来，蓝胖被压得变形，又弹回来："你们说，咱们到30级的时候，还能在一起吗？"

　　老黑看着湖面："30级...超你在你学校，阿十六在市郊，师妹本省，我外省。怎么在一起？"

　　"周末啊，"超说，"周末去网吧。"

　　"周末课多，"阿十六说，"而且我那边网吧少，得坐半小时公交。"

　　"那寒假，"超不死心，"寒假肯定能聚。"

　　"寒假我妈让我补课，"老黑说，"要是期末考不好，估计连网吧都不让去。"

　　超又躺回去，看着天："那60级呢？满级之后呢？"

　　"满级之后打团本，"阿十六说，"MC，黑龙，那时候得固定团队，咱们这四个人不够。"

　　"那就加人，"超说，"加个公会，找个固定团。"

　　"然后你就没空了，"老黑笑，"课多，作业多，还得考试。"

　　超不说话了。蓝胖在他头旁边飘，影子投在草地上，一颠一颠的。

　　师妹忽然开口："30级能抓猫头鹰。"

　　"又是猫头鹰，"超乐了，"你就惦记你那猫头鹰。小黑不好吗？"

　　"小黑好，"师妹摸着小黑的毛，"但猫头鹰能学尖啸，拉仇恨稳。小黑太脆。"

　　"那抓了猫头鹰，小黑呢？"

　　"留着，"师妹说，"兽栏有两个位置，轮换。"

　　阿十六靠着树，忽然说："拍张照吧。"

　　老黑扭头："拍啥？"

　　"合影。夕阳。明天我就走了，"阿十六从背包里掏出法布隆的南瓜种子（昨天老黑给的，他还没扔），"留个纪念。"

　　"游戏里有拍照功能？"

　　"/截图，"阿十六说，"我表哥教我的，按Print Screen，存在文件夹里。"

　　四个人凑到一起。老黑站在中间，两把剑背在背上，但剑柄歪了，没对齐。超站在左边，故意把蓝胖调成跟随状态，让它圆滚滚的身子挤进镜头。师妹站在右边，小黑蹲在她脚边，尾巴竖着。阿十六站在后面，举着那把新买的绿盾，盾牌反射着夕阳的光，金红色的。

　　"笑不笑？"超问。

　　"笑个屁，游戏角色又没表情，"老黑说，"站好别动就行。"

　　阿十六按了截图键。画面定格：夕阳，湖面，四个人，一只蓝胖，一只黑豹，一把绿盾反光。远处的石堡在夕阳下变成黑影，山顶上有豺狼人的嚎叫，但没人在意。

　　"存了，"阿十六说，"在我电脑里，路径是World of WarcraftScreenshots。"

　　"发我QQ，"超说，"我存空间相册。"

　　"行，明天发，"阿十六说，"明天...明天我下线前发。"

　　提到明天，气氛又沉下来。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灰白色，然后变成深蓝。

　　"回吧，"老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明天上午还能玩会儿，下午你得去车站。"

　　"嗯，"阿十六把盾牌背好，"今晚我不下了，就在这湖边挂着，看风景。"

　　"浪费点卡，"超说。

　　"还剩两百分钟，"阿十六说，"挂着吧，听BGM。"

　　湖畔镇的BGM确实在响，弦乐，很慢。但老黑没接这个话茬，他说："我下了，明天见。"

　　"明天见。"

　　老黑掏出回城石，白光一闪，人没了。

　　超也站起来，拍拍屁股："我也下了，回去收拾下，明天早点来。阿十六你...你真挂着？"

　　"真挂着，"阿十六靠着树坐下，"你们下吧，我看着湖。"

　　"行，"超掏出炉石，"明天见。"

　　超也走了。

　　师妹站起来，给小黑套上项圈："我也下了。明天见。"

　　"明天见。"

　　师妹炉石走了。

　　剩下阿十六一个人，靠着枯树，坐在湖边。他打开人物界面，看着24级的经验条，还差一格到25。他关掉界面，看着湖面。游戏里的水面效果其实很差，像素化的波纹，但夕阳下确实有点好看。

　　他打开了截图文件夹，看了一眼刚才那张图。四个人的背影，夕阳，湖面。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