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炉火旺盛,水汽自锅内蒸腾而起,食物的香气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混在一起。
因为都是未成年,所以只有饭饱,少了酒这一部分。
白千军与水跃鱼坐在一边,杰辉和他那两只精灵坐在另一边。
杰辉吃得很饱,暂时不想动弹,便打算聊点什么消磨时光。
杰辉想起了下午社团招新的事情,思索了一阵才好奇开口问:“话说,既然要走职业训练家的路子,你打算怎么去应对下学期的考核呢?”
虽然对白千军的能力有着足够信心,但就像陈志风所说的那样,想让水跃鱼在小半年时间里拥有上擂台竞技的能力,还是太过勉强了。
或许提前进化是个办法,但绝对不算是好办法,过早进化往往会伴随着潜力浪费的状况,以白千军的性格而言,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既然如此,白千军要怎么应对考核呢?
难道真的要被分到学校名义上不存在、实际上却存在的“次等班”去吗?
那绝不是杰辉想要看到的结果。
白千军抚摸着水跃鱼的脑袋,没有答话。
杰辉不以为意,转而想到了那只与白千军相处已久,却仍不愿被收服的精灵。
杰辉接着说:“要不,早点把阿紫给接过来?”
“有阿紫帮忙的话,别说考核,说不定你还能带队拿到几个冠军呢,不去试试吗?”
白千军这才打起精神,无奈地说:“你以为我叫得动它吗?”
白千军又不是没试过,只能说阿紫在这方面意外地坚决,怎样都不愿意被他收服。
分明他跟阿紫相处得很好,甚至在熟悉的人眼里,阿紫早就是他的精灵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至少名义上,阿紫应该还会被归纳为自由精灵。
听着白千军一言难尽的口吻,杰辉不由感到惊讶,同时也为白千军如何应付下学期的考核而紧张。
杰辉单手撑在桌子上,忍不住嘀咕:“那能怎么办呢?”
“难不成你真要被分到‘次等班’?”
“那种事情不要啊!”
念叨着念叨着,杰辉忽然脑袋灵光一闪,右手摊开,随后左手像法槌似的砸在右手上:“对了,我有一计!”
白千军嘴里咬着吸管,语气中带着诧异:“你也有计?”
“你什么意思?我就不能当回军师吗?”杰辉翻了个白眼,嘴里念念有词。
“你想嘛,还有小半年时间,你去搞一只有足够战力的精灵,不是轻轻松松吗?”
白千军意识到了他想说什么,并没有顺着他往下说的意思:“我看未必,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上哪去搞一只有足够战力的精灵?”
“你这不是还有我吗?”
杰辉拍拍胸脯,笑呵呵地说:“其他精灵还不好说,但我家帮你搞到一只出色的电属性精灵还是可以的。”
“估计我老爸也很乐意看到你和我能在同一个班。”
杰辉说得似乎很有道理,但白千军不知道是由于受惠于人还是其他原因,他总觉得这么做有点别扭。
白千军实际上并不想要这么轻松的受赠,像老爹那种精灵蛋的形式倒还能接受,毕竟那样到底是要靠自己培育的,但杰辉这样打算直接塞一只基本培育完成的精灵就算了。
这大概是某种精神洁癖吧,白千军除去特殊情况,自己的精灵还是自己培育得好。
所以白千军干脆地说:“拉倒吧,你也知道我不喜欢那么做。”
“自己收服或者孵化的还好说,你那种就算了吧。”
杰辉挠了挠头,好像颇为苦恼。
这又回到了原点,他总不能再塞颗精灵蛋给白千军吧?那样根本没有意义。
收服收服,就白千军那只水跃鱼,能打过谁?
哪有不经过战斗去收服野生精灵的办法……
等会儿,好像还真的有!
杰辉蓦然醒悟,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狩猎区”这一词汇。
貌似在某些地区的狩猎区是不允许通过对战收服精灵的,那不是正好适合白千军吗?
惠锦的狩猎区又是怎么样的呢?
杰辉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出路。
白千军注视着保持苦恼神色不变的杰辉,放下手中饮料,出声询问:“你又想到了什么点子?”
杰辉收回情绪,正了正脸色,把刚刚想到的内容跟白千军全盘托出。
说完,杰辉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这个够靠谱了吧?”
白千军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尤为肯定道:“靠谱,但是——”
杰辉被拉长的音调整得很不适应,总感觉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提前打断道:“但是什么?”
白千军没好气地说:“既然不能用精灵对战,那你就没考虑过我的自身安全问题吗?”
“人贵自知啊,懂不?我总不能上去跟野生精灵肉搏吧?”
杰辉闻言如晴天霹雳,口中喃喃自语:“难道不行吗?”
白千军自己都说了“人贵自知”,结果他倒是一点都不“自知”。
而在杰辉的认知之中,白千军就绝对有能跟野生精灵肉搏的能力啊。
白千军咳嗽了两声,又忽然话锋一转:“我觉得可以去试试。”
危险归危险,但白千军可没有否定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笑话,从小到大,白千军就从未缺少过危险状况,区区不通过对战收服精灵,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杰辉捂着脸瘫倒在椅子上:“那你说屁啊!”
两秒后,杰辉捂着脸的手指分出空隙,他透过空隙偷偷去观察白千军脸上的表情。
结果白千军仍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并不担心下学期的考核,貌似早就有了应对的计划。
杰辉便好奇地问道:“你好像并不担心,那如果没想出去狩猎区收服精灵的方案,你的原计划是什么?”
白千军淡淡地回答道:“当然是让水跃鱼正常上去对战啊。”
杰辉显然不相信白千军的说辞:“就这吗?我可不信你会愿意被分到‘次等班’去。”
“不是还有寒假嘛,我打算回去的时候好好劝劝阿紫,只要它愿意跟过来,那一切都不成问题。”
“那万一阿紫不愿意跟过来呢?”
“不是还有你刚想出的办法吗?”
“淦!你耍我呢!”
杰辉勃然大怒,咬定了眼前这货在有意套自己的话。
关键是,若是从出发点而言,杰辉还没法去指责!
白千军见他气急败坏的模样,脸上淡漠的表情跟着变换出笑容,似乎恰好应证了杰辉的想法。
饭局以令人愉快的调子收尾,虽然感到愉快的人可能只有白千军,杰辉则更多是怀抱着“瞎操心”的微妙情绪。
但那都不紧要,重点是两人敲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约定下学期出发去狩猎区收服新的精灵。
毕竟如今正逐步入冬,即使狩猎区还对外开放,估计也很难找到合适的精灵。
回到出租屋,水跃鱼趁着兴奋劲头还未冷却,在各个房间来回乱窜,看着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白千军不打算像上午那样随时盯着,简单叮嘱了几句,便回到卧室打算接着做事。
更具体地说,是先处理消息,再写作业,最后补完今天的稿子。
任务不重却颇为费神,理论上要是全力以赴,白千军应该能在两个半小时内写完四千字,但“全力以赴”往往就是最大的难点。
也许有人能把精力全部投入创作之中,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白千军。
白千军把键盘重新换成青轴的,随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键盘,是熟悉的手感。大概是心理作用吧,白千军感觉工作效率相比之前要快了不少。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不知什么时候,水跃鱼在房子里逛得有些腻味,又来到了卧室门口。
站在门沿旁边,水跃鱼歪着头注视着辛勤工作的白千军,不知道白千军为什么要定定地坐在电脑前。
难道坐着不动也比跟我玩儿有意思吗?
水跃鱼想不清楚,但看着白千军认真的模样,它也不想去打扰,便蹲坐在门外,背着客厅的灯光默默等候。
钟表轮转,时针停在数字9的方位。
白千军伸了伸懒腰,轻轻地叹了口气。
工作总算完成了,如果他能够全神贯注点,说不定还能将时间提前些,不过事与愿违,结果并不能如白千军所愿。
门口的水跃鱼看见白千军有了动作,张开嘴“可呀可呀”地叫着,跑进卧室对着白千军的小腿使出“撞击”,像是在抱怨似的。
“别闹,很痛的。”
白千军抵住水跃鱼的脑袋,心里暗道奇怪。
正常来说,就算精灵发育得再快,也不能像水跃鱼这般迅速,上午那时水跃鱼的“撞击”顶多是有点像轻轻的推击,这会儿都能给人撞痛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吗?
白千军心想着,将水跃鱼提起来,随后放在大腿上好生安抚,水跃鱼这才吭叽吭叽把头埋入白千军的臂弯,原谅了他。
白千军逗弄了水跃鱼好一会儿,方才把这小家伙放下,抬头看了眼时间,发觉已经不算早了。即使明天是周末,但也该去洗澡了。
白千军走进卫生间,水跃鱼亦寸步不离,像根小尾巴似的跟着。
白千军索性拎着这小家伙走进卫生间,水属性的精灵嘛,总得去接触水的。
如果按照爷爷的做法,估计出生才过两个小时,他大概会直接把水跃鱼扔进池塘里。
在惠锦,白千军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只能从简,把水跃鱼放到浴缸里,然后打开水龙头加水。
水跃鱼感受着自脚底蔓延而上的冰凉感,莫名觉得很是亲切,自基因深处传递出来的本能促使着它在光滑的浴缸里来回踱步。
水越加越多,逐渐没过水跃鱼的身体。
水跃鱼开始变得慌乱起来,努力把头探出水面,嘴里不停发出“可呀可呀”的叫声向白千军求救。
白千军也不着急搭手,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
若是真的会有危险,他自然会出手。
不过以现在来看,暂时没那个必要,水跃鱼有腮有鳍,怎么可能会在浴缸里翻船。
水跃鱼应该是猜到了白千军不打算出手相助,便在没入水面之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流露出绝望的神色。
跟着这样不靠谱的家伙,我真是倒霉。
虽然只是猜测,但白千军觉得水跃鱼彻底沉入水面之前,应该是类似的情绪。
因为是首次入水,水跃鱼在水里死命憋着气,生怕自己会被淹死。
不过说到底它才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时,肺活量又能有多大呢?不到半分钟就岔了气。
水跃鱼感受到带着凉意的水不受控制地灌入鼻腔,脸上全是绝望,闭着眼睛打算等死。
然后,它就发现自己貌似还活着,而且还怪舒服的。
水跃鱼摸了摸脸颊处的鳃,脑海里灵光闪过,仿佛察觉到了身体上某些特质。
它似乎可以在水下呼吸。
水跃鱼察觉到不对,尾鳍开始无规律摆动,产生的推力使得它不停往前移动。
水跃鱼起初还颇为不适应,可就像婴儿即使不经过训练也会在地上爬行一样,水跃鱼发现自己竟能非常轻松地在水里游动。
水跃鱼觉得很不可思议,贴着浴缸底往前游动,确认了自己能够在水里自由运动后浮上水面,朝着白千军叫个不停。
“可呀可呀!”
你看,我能在水里游唉!
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话中的道理,水跃鱼啼叫了两声让白千军不要走神,之后立刻开始在水里潜入又上浮,如此往复几次。它兴奋地浮在水面上,用尾鳍拍打水面,对着白千军发出邀请。
“可呀可呀。”
你也快下来跟我玩啊!
白千军摇了摇头,纵使水跃鱼热情邀请,他仍然不打算答应。
现在快入冬了,天气很冷,水跃鱼扛得住凉水不代表他也能扛住凉水。
即使能扛得住,也免不了感冒生病,人与精灵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白千军认为还是老老实实洗热水更适合他。
所以,白千军褪去身上全部衣物,走进隔间打开花洒。
热气蒸腾而起,模糊了镜子映出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