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法琳,我曾经因为你的软弱而将你驱赶出去,但如今你既拥有了这样的力量,我便准许你回归族群。”
杜卡雷撑在王座扶手上,指尖轻叩,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慢与轻视,随后身体前倾,冷笑着询问:
“不过我觉得,你此番回归,不仅仅为了把这些废物打一顿泄愤吧?”
华法琳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血魔大君,我回来,是想要给你一个建议。”
“现在的你,有资格让我浪费一点时间听听,说吧。”
“立刻驰援卡兹戴尔。”
血魔大君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小血魔,好像要从对方脸上看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华法琳的神情始终不变。
“原本变形者王庭的老东西给我写信,让我承认卡兹戴尔那位伪王的统治,我就觉得这老东西疯了。”
“萨卡兹的历史上,不缺凤毛麟角的天才,或许那个特蕾西娅有点能力,居然能够收服变形者。”
“但是那些毫无责任心的蠢物做出什么决定我也不在意,变形者的思维方式,早已与理智相去甚远。”
“但我没想到,那位特蕾西娅,居然连我血魔领的人也能收服。”
“萨卡兹的历史不是一个人能扭转的,华法琳,也许你还小不懂事,但我必须告诉你,能驾驭萨卡兹这把仇恨铸就的宝剑的人,不是一个人的事。”
“不要和变形者那群草包混在一起,他们可以把死亡当做玩笑,但你能吗?”
“如今的你,回归族里是个更好的选择,我不会计较你今日的冒犯。”
血魔大君依旧不为所动,但华法琳却没有退缩。
“华法琳,特蕾西娅殿下,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她能够带来你想要的萨卡兹的未来。”
“哼,一个不知道哪里爬出来的萨卡兹杂毛,没有王庭血脉的伟力,再强又能强到哪里去?她能长生吗?”
长生?
华法琳笑了一声。
她当然知道,倘若是没有王庭血脉的萨卡兹人,寿命不过百余年,哪怕是天纵奇才,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萨卡兹现在不需要短寿的天才,而是需要一位能重现古老荣光、开创万万年之治的君主。
需要一个绝对强大的长生之主握住仇恨宝剑,撕裂笼罩在萨卡兹历史长河之上的阴郁天空。
若是数日之前,华法琳当然也会这么觉得。
直到她亲眼见到那逆转生死的奇迹。
倘若能够逆转生死,区区长生,又算得了什么?
“特蕾西娅殿下是众魂之主,能挽旧魂归位,令逝者死而复生。”
面对华法琳的这番言论,杜卡雷神情冷漠。
别人对于复活这种事或许会刮目相看,但是对于长生的自己来说,复活的含义可太多了。
“不过是一场偶然的奇迹和作秀,死而复生这种事,赫罪师们早有研究。”
“没人比赫罪师更懂死而复生,哪怕是众魂的研究,谁又能比得上死魂灵和女妖们?”
“王庭和赫罪师研究了数千年的东西,稍微泄露一点,就足以成为震撼泰拉的奇迹,你之所以惊讶,就还是那句话,你还太小了,阅历不够。”
杜卡雷一次次轻蔑的话语不断刺激着华法琳,这只小血魔心跳越来越快,心底的愤怒不断翻涌。
华法琳再一次领教到血魔一族的固执,以及这位血魔大君深入骨髓的傲慢。
哪怕是如今的她,依然没有办法说服眼前的这位血魔大君,哪怕将事实摆在眼前,对方也只当是一场政治表演。
但是,需要回归族里,用岁月证明自己的正确,让杜卡雷看到真实吗?
华法琳拿不准。
对方是活过千年的老怪物,正如那傲慢所显的一样,不会被寻常之事打动。
是循序渐进,不知要耗费多少时光,才能改变老一辈的固有思想。
她该怎么办?
在逐渐的焦虑和烦躁中,华法琳的脑中,逐渐浮现出那个光芒笼罩的身影。
明明没有黑王冠,却敢狂妄地宣称要继承魔王之位?
想到那石破天惊的宣言,那摒弃旧时代传统的狂言,华法琳眼中闪烁出狠厉的光芒。
时代必须向前推进,跟不上的老东西,就该被新事物取代。
既然陈旧的思想无法容纳新事物,双方共存就始终存在无法弥补的危险裂痕。
不如彻底推翻这陈旧的一切。
于是,华法琳原本开始动摇的内心开始稳固,目光再次与血魔大君冰冷的眼眸对上。
抬起手来,指向对方,华法琳发出了宣告:
“杜卡雷,你老了,如果你看不清未来,那就早点退位吧!”
“华法琳,你找死!”
杜卡雷怒焰滔天,攥紧拳头猛砸扶手,恐怖的威压瞬间爆发,将华法琳死死笼罩。
猝不及防的华法琳瞬间被压趴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杜卡雷缓缓站起来,冷峻的脸庞上布满冰霜。
哪怕是任何事都可以容忍,但倘若族人胆敢说出这样的话,就绝不是一两句玩笑能搪塞的。
这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辩论,这是在挑战王者的权威!
这是有人在掀翻桌子!
既然有人试图挑战,那么自己的回应只有一个了。
那就是刀剑相加,血染大地,直到一方倒下为止。
不过,就在这时候,外面有两道身影破门而入。
两位女血魔滑跪入场,扑到华法琳身前。
“等一下,血魔大君,请饶恕华法琳的罪过,她只是被力量蒙蔽了双眼,不知天高地厚,但仍然能为我族献力。”
“是啊是啊,华法琳脑子烧坏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杜卡雷眯起眼睛,看着这两个早就在外面偷听的族人。
这两个女孩,恰恰是华法琳放过的两位朋友。
“隐德来希,可露希尔,她犯下的是冒犯王者的大罪,你们可知,说出这样的话,会是什么下场?”
名为可露希尔的血魔进来后便瑟瑟发抖,一旁的隐德来希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规劝。
那股威压太过于骇人,虽说威压大部分都落在华法琳身上,但仅仅是余波,就让两位血魔贵族难以站立。
“我们知道,但是您也说过,华法琳不过是个阅历尚浅,年轻气盛的血魔,以前的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一直躲在族内,却又备受欺凌,有今天这般莽撞并不是偶然。”
“倘若是外人如此,我们不会出现,那是血魔自己软弱的下场,但您是血魔大君,我们的大家长,您的仁爱照拂我等,我们坚信,在您的伟大指引下,血魔一族一定会蒸蒸日上。”
“华法琳当初被您驱赶出去,但是她如今的回归,不正是证明了您所行道路的正确性吗?”
“说明您对族内后辈的培养方针是正确的,如今已然开花结果!”
“如此这般,推行到萨卡兹全体,那就有机会培养出更强,更勇敢的萨卡兹人,萨卡兹中兴可望!”
“还请给华法琳一个机会,让她改过自新。”
可露希尔呆呆地侧过头,看着身边口若悬河的好友,一时间觉得陌生起来。
这个同样傲慢的,土生土长的血魔,隐德来希和所有人一样,一直践行着血魔大君的理念。
可现在,这个传统的血魔,却站到了血魔大君的对立面,为了保护华法琳说出这种话。
或许正是看到了这位高傲大小姐内心的那一丝温柔,华法琳这次回来,才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对她。
杜卡雷看着三只血魔,一个跪在地上不敢作声,一个趴在地上无法动弹,还有一个喋喋不休地讲着大道理。
思虑良久,杜卡雷收拢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只趴着的小血魔身上,就像是从来没有听到别人的声音一样。
“华法琳,不要以为有了几分力量,就能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如果你还算个血魔,那就站起来,让我打碎你的脊梁,送你回归众魂的怀抱。”
虽说是狠话,可露希尔却松了一口气,心中涌现喜悦,连忙在华法琳耳边解释劝说起来。
“不要站起来,华法琳,血魔大君已经松口了,你只要像以前一样服软就好。”
是的,狂战杜卡雷出手从不多言,既然他说了这话,事情就有了转机。
殿内的血魔都知道这一点。
只要华法琳像以前一样软弱,服从,杜卡雷也未必会对这位年轻气盛的后辈赶尽杀绝。
可华法琳,却在两位好友恳求又焦急的目光中,撑着双臂,缓缓站起身。
“华法琳,你在做什么,别找死好不好。”
“隐德来希拼了命地保下你,别好心当驮兽肺啊!”
“活着,什么都好说,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未来是我们年轻人的,这事从长计议,咱们不和老登计较,稍微隐忍一下吧。”
即便众人这般劝说,可露希尔就算死死拉住华法琳,也拦不住她。
华法琳蠕动着干裂发白的嘴唇,喃喃低语着什么。
“什么?华法琳你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只要诚心认错,血魔大君不会为难你的,毕竟是我们血魔的族人。”
血魔大君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
直到大家都放小了声音,就连墙角东倒西歪的,叫苦连天的血魔侍卫们都好奇地望过来。
他们都好奇,这个胆敢挑衅血魔大君威严的小家伙,会说什么?
痛哭流涕?宣誓效忠?还是不屈地离去?
直到一道清晰的声音,传遍整个王座大厅,那是华法琳一字一句的声音。
“杜卡雷,你老了,你的思想已经如同你逐渐腐朽的身躯,和这片大地一起受到了诅咒。”
“时代在向前,血魔王庭需要一条全新的道路来延续未来。”
“既然你无法看清时代的变化,那就让我来背负血魔王庭的未来。”
“杜卡雷,请称我血魔大君!”
............
整个王座大厅,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觉得双耳失聪,怕不是菌子吃多了,吃出了幻觉。
甚至有人下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然后大家发现这不是做梦的场景之后,原本倒在一旁观望的侍卫,立刻连滚带爬地往殿外跑。
“疯了,这家伙疯了?”
“我,我不看了,我先走了诸位,血别溅我身上!”
可露希尔反应过来后,脸色惨白地昏了过去。
隐德来希也像被掐住了脖子,呼吸困难,呆立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完了。
“那个特蕾西娅,究竟给华法琳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能让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