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我对于“成为强者”这件事啊,并没有什么实感,也谈不上什么追求。
“弱也有弱的活法啦。”小时候啊,老爹经常经常在干完活之后说这些……尤其是我跟同村的小子们打架输了的日子。
我啊……体格不大,天生的业力也不高,甚至小时候还有些体弱多病。老爹说那些话,只是因为觉得我没机会成为【苦修者】,所以才那么安慰我吧?
否则,又怎么会在我捡到古鲁的钵,告诉他们,我已踏入【净业】的时候,露出那么高兴的表情呢?
“劫波,说不定你这小子真能成为了不得的【苦修者】啊。”
啊……当然了。我运气一直很好嘛。
就算没什么“了不得”,只是【净业】的【苦修者】,就已经能让家里不用交税,老爹出门交货的时候也不用再看那些走卒的脸色了吧?
既然如此,我当然还是强一点比较好。
只是……那时的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毕竟,走上【强者】的道路,就意味着要面对的强者数不胜数。
而在【强者】面前,只是“活着”便已经如此奢靡。
—————————————————
主法长老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众人身上——那远比劫波之前遭遇的兽王要强大,凝实得多!赫然是超越了【梵卵】境界,达到了【显化】期的苦修者!
“何方贼人,竟敢擅闯我寺禁地,窥探圣池之根?!” 主法长老声音冰冷,目光如电,扫过千夜、劫波和冰龙君,最后在劫波怀中的黑钵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杀意更浓。
“完了……他是【显化】境界的苦修者,后面跟的那几位,恐怕也差不太多。大姐头,你还是快跑吧?”
劫波被这股威压震得气血翻腾,脸色发白,但还是强撑着挡在千夜侧前方,握着拳头。
“呵,都是贼人,你倒还逞上英雄了?看你炼成【梵卵】也不易,怎么却偏偏来这里寻死路?”
“好啦好啦,别那么生气嘛~”
千夜上前一步,将劫波轻轻拉到身后,平静地迎上主法长老的目光。
“‘圣池之根’么?名字倒是起的好听。如果这里的是‘根’,那地上的那个水池难道是‘果’吗?少胡扯了,那根本连吃剩的水果皮都算不上吧?”
“不过话说回来——地上的仪式公平与否,是贵寺内部事务,与我们无关。我的工作,并不包含维护每个地方的‘正义’。”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魔力管道和中央的魔法阵:“我只是想问几个问题。这套系统,是谁设计建造的?这些汇聚起来的精纯业力,最终被输送到了哪里?”
“得到答案以后,我们会立刻离开的。当然也不会妨碍你们的保密工作……这样对大家都比较省事吧?”
呃……千夜大姐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虽然劫波内心如此吐槽着,但气氛已经到了,他也只好连忙点头,补充道:“对对对!我们什么都不会说!我保证!”
“看来你们还没有明白状况啊?”
主法长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彻底激怒的冰冷。他身后,三名暗红袈裟的老僧同时踏前一步,与长老的气息瞬间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铜墙铁壁,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磨盘,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圣池之根,关乎我唯一寺千年根基,岂容尔等蝼蚁窥探妄议?!今日,便以尔等血肉魂魄,为圣池再添一份资粮!”
话音未落,主法长老并指如剑,一点炽白的业力光芒在指尖凝聚,散发出焚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直指千夜!另外三名老僧也各自结印,业力鼓荡,显然是要施展雷霆手段,将三人彻底镇杀于此,不留半点后患!
劫波脸色惨白如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膛。
何等的威势……此刻的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别说反抗,连站稳都无比艰难。
数秒之前,自己还行凭着初登【梵卵】的力量拖住他们?
开什么玩笑!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唉,真是的……好好说话不行吗?”
一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从千夜口中溢出。面对即将临头的毁灭攻击,她的语气却像是在抱怨天气不好。
然后,她动了。
与主法长老他们不同,信使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甚至没有明显的业力波动。她只是微微侧身,右手以一种流畅到近乎随意的姿态,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下一瞬——
“锃!”
清越的刀鸣,并非响在耳边,凿进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如同夜幕被撕开的第一道裂隙,又似死神悄然划下的朱批,在幽蓝的魔力光辉与金黄的业力池映照下,一闪而逝!
太快了!快到了超越了视觉,甚至超越了某些感知的极限!
劫波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某种极其危险、极其深邃的“无”凭空出现又消失。他甚至没看清千夜是否真的拔出了刀。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如熟透果实坠地的轻响,几乎不分先后地传来。
主法长老指尖那点炽白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突兀地熄灭了。他脸上那带着杀意、威严与一丝不屑的表情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以及迅速弥漫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剧痛与虚弱。
他身后的三名老僧,动作也同时僵住,施法的手无力地垂下,周身鼓荡的业力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瞬间消散无踪。
四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惊骇欲绝。他们不约而同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胸口、丹田、或是运功的关键脉络处,不知何时,已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边缘整齐光滑、没有渗出一滴鲜血,却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暗红刀痕。
而与刀痕同时出现的,是力量如同退潮般从体内飞速流失,带来的是远比肉体疼痛更令人绝望的虚弱与空洞。
“呃……啊……” 主法长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试图凝聚一丝业力,却惊恐地发现丹田如同破了洞的水袋,空空如也。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岩壁,才勉强没有瘫倒,但眼中的神采已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千夜,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怪物。
【我流·照夜】。
劫波的脑海中,莫名闪过了这个千夜曾随口提过的招式名。当时他还不甚了了,此刻却有了刻骨铭心的认知。
什么啊……这才是真正的“强者”吗?
劫波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先前因吸收兽王核心、突破境界而产生的那一丝飘然和自得,此刻被无情地碾得粉碎。他以为自己踏上了变强的道路,可他所以为的“强”,在主法长老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而主法长老那让他窒息的威压,在千夜那一刀之下,又简直如同儿戏。
我只是运气好,捡到了古鲁,又侥幸吸收了兽王核心……如果没有这些,我在这样的对手面前,恐怕连站着的资格都没有吧?不,甚至……连“活着”的资格,也全部需要别人施舍,或者靠运气去偷、去抢……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想。
或许是震撼,或许是自卑,又或许是后怕。当然,也可能全部都有。但这份情绪过后,他的想法只留下一种。
他想要变强,变得像真正的强者那样,至少……至少不要像地上这些长老一样。
————————————————
“现在……可以问问题了吧?”
千夜没有理会劫波复杂的心绪,她走到主法长老面前,蹲下身,翡翠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这套系统,是谁设计的?业力,会运到哪里?”
主法长老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骄傲在力量尽失的恐惧面前崩溃:
“系……系统……是……是几百年前……一位……曾在寺中修行过的……【悉达】……大人……留下的图纸……和……核心构件……” 他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我等……只是……依图维护……运转……具体……是谁……不知……只知……那位大人……尊号似乎与……‘火’……有关……”
“业力……通过地下管道……汇聚到后山……禁地……的一处……古老祭坛……之后……去了哪里……只有……历代住持……知晓……据说……与……维持某种……古老的……‘契约’……有关……”
与“火”有关的【悉达】?古老祭坛?契约?
千夜若有所思。这线索虽然模糊,但指向性已经很强了。
“很好,谢了。” 千夜站起身,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劫波和冰龙君道:“走吧,该问的问完了。”
说完,她径直朝着阶梯走去,身影干脆利落,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问路。
劫波看着千夜即将消失在阶梯上方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瘫着的四位长老,以及旁边那口虽然黯淡不少、但依旧残留着庞大精纯业力的池井,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要抬脚跟上去。
“等等!劫波!” 阿耆尼急促的传音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急切,“傻愣着干什么!机缘!天大的机缘就在眼前!”
劫波脚步一顿。
“看见那口井了吗?那些业力,是唯一寺千百年来从无数信众身上巧取豪夺、汇聚提纯的精华!是无主之物!更是‘不义之财’!” 阿耆尼的声音充满了兴奋,“现在,看守它的恶犬已经被拔掉了牙爪,这些力量,合该由你取用!”
“可……千夜姐她……” 劫波看向阶梯方向,有些犹豫。那位信使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径直离开了。
“她不在乎!她的层次,或许早已看不上这些!但你在乎!你需要!” 阿耆尼斩钉截铁,“你刚突破【业海】,境界虚浮,正需要海量精纯业力巩固根基!吸收它!用【纳魂钵】全部装走!这是能让你省去数十年、甚至数百年苦修的造化!难道你甘心永远做那个需要别人挡在前面、连余波都承受不住的弱者吗?!”
“弱者”两个字,似乎刺中了劫波内心的某个地方。他想起了刚才在威压下瑟瑟发抖的自己,想起了面对兽王时的绝望,更想起了千夜那惊艳绝伦、却遥不可及的一刀。
是啊,我还得活着呢。
下次,再下次,还有无数个下次……我都要活着,活着回去老爹老妈身边啊。
劫波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年轻的【苦修者】不再犹豫,冲到井边,将怀中黑钵的钵口对准井下,全力运转起来。
“嗡——!”
【纳魂钵】发出欢快般的低鸣,强大的吸力爆发,井中剩余的精纯业力化作璀璨的金色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钵中。劫波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黑钵仿佛化作了一个无底洞,又像是一个无比安全的宝库,将那庞大的力量贪婪地储存起来。同时,也有一小部分相对温和的业力被他引导入体,迅速滋养着他那刚刚突破、尚且干涸的经脉与丹田,【业海】初期的境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稳固。
力量充盈的感觉是如此美妙,让人沉醉。劫波闭上眼,感受着体内不断增长的力量,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润。
“还不够,劫波。” 阿耆尼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他从力量提升的快乐中拉回现实,“看看地上那四个老家伙。”
劫波睁开眼,看向倚在墙边、气息奄奄、眼中只剩下绝望和哀求的主法长老等人。
“他们看见了你的脸,知道是你取走了业力。虽然已成废人,但难保唯一寺没有其他手段查出蛛丝马迹。斩草,需除根。” 阿耆尼的话语,平静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酷,“这也是修行路上的一课。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夺取了他们的‘财’,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因果’。了解这份因果,最彻底的方法,就是让它彻底消失。”
是啊,古鲁说的有道理。
劫波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知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感情。
他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此刻却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长老,脑海中闪过的,却是村子里那些被兽王屠戮的无辜面孔,是自己面对强者威压时的无力与恐惧。
我已经拿了他们的东西,走上了这条路……就不能再回头,也不能再天真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主法长老面前。主法长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浑浊的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惊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求饶声,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劫波没有看他哀求的眼睛,只是抬起了脚,将刚刚吸纳、尚未完全驯服的狂暴业力凝聚在脚底,然后,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地下格外刺耳。
劫波没有停顿,依样画葫芦,将另外三名长老也一并了结。
最后,他看了一眼这片充满魔力冷光与血腥气息的地下空间,转身,快步踏上了离开的阶梯,去追赶前方那个或许早已遥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