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的路上,遇到过成建制的敌人吗?”
撤离途中,杜宾压低声音向Ace询问道。
“只有零散的遭遇,没有形成规模的阻击。”
“我们也是,从唤醒博士出发到现在,遇到的敌人数量大概也就二三十个左右。”杜宾略作停顿,“估计大部分兵力,都被‘那些东西’吸引过去了。”
“虽然不清楚它们究竟属于哪一方……”Ace沉声道,“但这些铁家伙确实替我们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
他曾在暗处观察过自己口中的这些铁家伙,也就是独眼巨人军用人形,它们沉默、高效,且似乎只对整合运动这一势力抱有绝对的敌意。
交谈间,队伍抵达了一处开阔的公园入口,按照预定路线,穿过这片绿地后,再走一小段路便是新的汇合点。
“一定要从这里走吗?”
杜宾停下脚步,审视着眼前这片过于开阔、植被茂密且地形起伏的公园,回头问道。
作为切尔诺伯格最大的公共绿地,这里实在是一处理想的伏击场——一旦进入,可能面临来自四面八方的围攻,更别提公园旁那几栋高层建筑,只需安排几队弩手,就足以居高临下的封锁整片区域。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公园有很大的问题。
“这已经是PRTS在当前条件下计算出的最短安全路径了。”
阿米娅蓝色的瞳孔倒映出终端上大大的天灾预警。
要么绕远路然后被即将到来的天灾困死在城里,要么冒着被整合运动伏击的风险穿过公园。
况且,谁又能保证绕远路不会有别的风险?
……
事实证明,杜宾的直觉没有出错。
队伍前脚刚踏入公园,下一秒,敌人就好似从地面阴影中滋生出来般,从树丛阴影、残破雕塑后纷纷现身,甚至他们的背后也被数量惊人的整合运动小队包抄了。
“准备战斗!”
Ace庞大的身躯已抢先一步,将盾牌牢牢架在阿米娅与博士前方,罗德岛的干员们也反应迅速,以博士为核心收缩成环形防御阵型,武器出鞘,源石技艺的光晕在指尖或法杖上隐隐流动。
然而,完成合围的整合运动并未立刻发起冲锋,其中许多身影姿态扭曲,站在原地不住地颤抖、抽搐,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低吼。
这群人不像是纪律严明的士兵,倒更像一群在等待祭祀开场、躁动不安的信徒。
而此刻,他们所期待的“主角”,正由一队更为精悍的护卫簇拥着,从容不迫地踏上了这片被他视为舞台的公园中央空地。
“罗德岛……你们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说话者是个看上去年岁极轻的少年,声音却又沙哑得如同磨损的砂纸,里面混杂着一股掩藏不住的,近乎纯粹的兴奋,就像是孩童发现了从未见过的新奇玩具。
见罗德岛这边无人回应,他也不急不恼,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梅菲斯特。”
“你们整合运动,究竟想做什么?”杜宾质问道。
“做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梅菲斯特歪了歪头, “说真的,就这么放你们离开也不是不行,毕竟你们暂时还不是整合运动的主要目标。”
他话音一顿,法杖轻轻敲击着地面,饶有兴致地扫过罗德岛的阵型。
“但是呢,你们的人员配置,实在让我觉得……很有趣哦。”
他咧开嘴,笑容逐渐扩大。
“罗德岛,我稍微查过你们,也有幸‘欣赏’到你们在这座城市里零星的表演。原本我以为你们不过是家摆弄试管和绷带的普通企业,但现在看来……”他的目光刻意在几位明显是战斗干员的身上停留,“你们这家医疗企业,似乎早已超出了玩试管的范畴了哦。”
法杖再次轻点地面,发出沉闷的叩响。
“比起城市另一头那些只知道横冲直撞的铁疙瘩,你们……更让我感兴趣。 所以,就这么简简单单放你们走,岂不是太无趣了?”
这小屁孩原本的任务是率领他的“牧群”去阻截那些独眼巨人,但阴差阳错下,罗德岛的撤离路径与他撞了个正着。
对于将杀戮视为游戏的梅菲斯特而言,这支撞入网中看起来“更好欺负”的第三方势力,简直是送上门的意外乐趣。
“我们没兴趣陪心智不全的小鬼玩过家家。”杜宾冷眼直视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我想和各位……”梅菲斯特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灿烂到近乎狰狞,“来一场‘祭祀’般的竞赛!”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些静默的整合运动成员仿佛收到了信号,骤然间集体躁动起来,低吼声汇成一片令人不安的潮音。
“Ace,”杜宾拍了拍Ace的肩膀,语速极快,“准备强行突围。你保护好博士,我来吸引他的注意力。”
“收到,博士,一会儿一定要跟紧我。“
“那边的,你们在商量什么呢!”
似乎是发觉了这边的异样,梅菲斯特的声音猛地拔高。
“是在商量着突围吗?我诚心诚意的邀请你们……你们却只想着逃之夭夭?!“
他的脸色阴沉下来,原本那副玩味的表情被一种近乎孩童被忤逆的暴怒所取代,梅菲斯特一直觉得自己的布局天衣无缝,就如同一名经验老道的猎人设下陷阱等待猎物上钩,所以,中途出现的一切的瑕疵都会被他厌恶。
我带来了我所有的眷属,你们就这点人,还想着突围,简直是痴人说梦。
你们的下场只会和那些切尔诺伯格的军警一样,
在绝望中被牧群撕成碎片!
轻轻挥挥手,围绕在罗德岛周围的牧群发出非人的嚎叫,意欲朝着他们的阵型撞过去。
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睹着猎物在自己掌控下即将被碾碎的景象,那种掌控生死的块感让梅菲斯特的嘴角再度咧开,近乎癫狂的笑意重新浮现在脸上。
就是这种景象……这种碾压、毁灭、聆听哀嚎的景象,才真正令他发自灵魂地感到愉悦与满足。
岂料下一瞬,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的巨大枪响粗暴地碾碎了牧群的嚎叫。
密集的弹幕从包围圈左翼外围的街道阴影里泼洒而出,站在后排的牧群成员躯干在眨眼间就被撕裂,爆开一团团浑浊的血雾。
紧接着,更为刺目的火光在拥挤的队列中接二连三地炸开,特制的爆破弹头在人群中释放出狂暴的冲击力,数个挤作一团的牧群如同破烂的玩偶般被掀至半空,扭曲的肢体在空中翻滚、解体,然后又重重砸回一旁混乱的同类之中。
原先的“猎人”于此刻转变成了“猎物”,而真正的“猎人”一方正准备入场。
十具沉重的钢铁身躯踏碎烟尘,从街道断裂的阴影中次第现身,军用人形的独眼传感器亮着死寂的幽绿色光斑,手中巨大的枪口随着前进的节奏,持续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将致命的爆弹一遍遍凿进牧群的阵列,宛如割麦般将他们成片击倒。
与此同时,阿米娅大衣的终端传出了陌生的少女音:
“喂,罗德岛的各位,听得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