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你这体态是什么样子!给我跑起来!』
记忆中我总是被父亲这么呵斥,我也只是应着他的要求漫无目的地绕着草坪奔跑。
『饭量也要减少!你今后只能吃一半分量!』
即使限制了我的食量,我的体重依旧没有减少,我总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吃女仆长做的零食。
女仆长是很温柔的人,她每天都会做零食给格蕾丝吃,知道我想吃也会留一份给我。
我也渐渐对自己的肥胖感到无关紧要,花梨离开后,我的身边还有格蕾丝陪着我,她对我的肥胖毫不在意。
不要在意别人的眼色,过好自己想过的生活不也挺好的........
我就这么一直逃避到那一天的到来。
『着火了!着火了!!!』
地面的佣人四散逃串,即使在地道也能听到外头的呼喊。
轰鸣声与烈火燃烧木头的声音交杂,浓烟滚滚的向上涌出,整个宅邸仿佛变成一个巨大的烟囱。
火是从前院开始烧进来,我们家的逃生地道在相当里面,放火的可能没想到我们会有逃生地道吧,总之我们很顺利的逃脱了这一次险境。
.....如果不是忘了格蕾丝的话。
『格蕾丝还在里面!我要回去找她!』
父亲母亲在地道里对我百般劝阻,但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拦住我,只因为我跑的更快。
在地道里,我跑出了人生中最快的一次奔跑,快到我自己都感到诧异,或许是平日的训练得到的成果,或许是救人心切让我没有顾及太多。
总之,我很快就跑出了逃生地道,火势还未蔓延过来,话虽如此,留给我的时间也并不多。
浓烟将天花板染的熏黑,如果不蹲姿前进的话,恐怕在找到格蕾丝前我就先死了吧。
在找格蕾丝期间,我见到了一些昏倒的人,蜷缩在角落等死的人,和我一样到处乱跑的人,以及....被烧死的人,正在被烧的人,烈火燃烧的声音都盖不住人的惨叫声,房顶四处都在发生坍塌,一不小心的话我也会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好在幸运女神还是有在眷顾我的,不仅没有让燃烧的落木砸到我,还让我锁定了她的位置——
浴室,只有这里的门被湿毛巾封住门缝,其他位置不是被堵上就是已经烧起来,如果这里都不在,那也只能放弃了。
「拜托....幸运女神啊,请再眷顾我一次.....!」
门没有上锁,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撞开,待在里面的是女仆长.....以及她手中晕倒的格蕾丝。
「nice!撞头奖了!」
「你怎么...不对!快把门关上,火马上要烧过来了!」
「我们家里有逃生通道,那边还没烧起来!趁现在我们快过去吧!」
「真的吗!太好了.....我的左手脱臼了,你能帮我抱着格蕾丝吗?」
女仆长晃了晃她的左手,脱臼的左小臂脱力般跟着晃动.....看着好疼。
「当然可以,我们快走吧,往那边走」
一切的发展都很顺利,我跑出了地道,跑进了火场,躲避着诸多障碍,跑到了浴室,再成功相遇格蕾丝将其带走,是的,一切都很顺利,唯一不顺利的是,我跑不动了。
我根本没有那个耐力去支撑这么长时间的奔跑,格蕾丝的体重也比我想象中更重。
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跑,汗水浸湿了我整个上半身,每动一步身上的肥肉都会随着我不再规则的步伐晃动,我不敢大口喘气,如果猛的吸入这些毒气很有可能立刻就会昏倒。
女仆长.....她在哪里?应该有跟在我后面吧?歇一会......稍微,歇一会.....!
当我停下步伐的瞬间,整个身体近乎脱力,视线也开始模糊,即便如此....我也没有倒下。
我强撑着身体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敢再放松任何一刻,手臂和大腿都在发抖,肌肉也开始悲鸣。
不知过去多久,我再次开始移动,这次的移动非常艰辛,我就像还在学走路的婴儿般一步又一步的向前挪动,汗水、泪水、鼻涕充斥我整个脸庞。
啊咧......?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受这种苦?现在还不晚,离地道也没多远了,只要丢下手上的人就能摆脱这个地狱了....对,只要丢下——
『每年妈妈都会送我一个新的玩偶,但是今年妈妈好像忘记了....』
我们那时可是玩了一整天啊,她还不高兴完全是她的错吧。
『它的样子真奇怪,不过,我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这些场面话就不要太当真啦.....
『瞧瞧你这体态是什么样子!给我跑起来!』
....为什么,这种时候会回想起臭老爸啊!!!!!!!
回过神来,我已经走到逃生地道那个房间的门口了。
「太好了!女仆长!我做到了!看到没!我做到了!」
想像中的回应没有出现,只有天花板逐渐倒塌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徘徊。
「女仆长.....没有跟来吗....?」
「.....仔细一看,火已经烧过来了啊.....」
倒塌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在宣告着我们生命的倒计时。
「格蕾丝啊.....请原谅我。」
宅邸里不再充斥着悲鸣,烈火燃烧的轰鸣声也消声殆尽,当我们被浅草叔叔找到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我和格蕾丝就一直睡在逃生地道的入口。
据说在逃生地道的尽头有埋伏,如果不是浅草叔叔敢来恐怕父亲母亲也有难....但这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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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本应重回寂静的森林里,还有一位少女正不停发出噪音,她满头大汗,不停撕扯自己的裙子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可恶,血止不住!」
她将撕烂的布料不停的垫压在莲的身上,再加以缠绕固定,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莲的背部起了一个7厘米左右的血肿,那是内部出血的迹象。
缠绕好之后,格蕾丝便摸着莲的脉搏边记录血肿的大小,在半个小时前这个血肿还只有4厘米左右,如今明显扩大了。
「脉搏还正常,脉搏还算正常!没事的少爷....一定会没事的!」
重新将莲放置好之后,她又发了疯般继续撕扯着自己的衣物,除了必要的部分,几乎都被她撕了下来。
她很幸运,莲的手上有一块表可以看时间,不然她就只能心算时间每隔一段时间去检查一次。
在闲暇空余之际,她在旁边升起了火堆,再给野熊补刀,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10....10厘米了」
血肿的扩大没有停止,但格蕾丝已经没有办法再加固垫料了,她清楚再加固下去很容易发生组织坏死。
「....手脚温度还正常,只要不继续扩大的话....!」
她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持续听莲的脉搏,和用剩余的布料去为莲擦擦汗。
烈火燃烧着树枝发出噼啪的清脆声,而少女则在对着火堆祈祷,她握着莲的手,听着每分钟100+的脉搏正不断上升。
这是莲的病情还在持续恶化的象征,如果脉搏再往上涨的话情况将会变得不可逆转。
即使身体四处出汗,莲的呼吸频率依然算的上平稳,这是对格蕾丝来说最好的消息。
但血肿还是没有停止增长,十五厘米,这是格蕾丝特地隔了一小时后再进行测量的大小,她想或许自己不测量这么频繁或许就能停止增长。
「15厘米....记得这是最后的红线.....希望是我目测的数据不准吧」
之后,格蕾丝便再也没有进行测量过,脉搏也不去听了,她一直握着莲的手,静静的呆在他的身边。
直到——火堆熄灭,直到——日出升起。
阳光从一侧照亮整个森林,却唯独没有照亮他们的位置,然后,莲开口了。
「格蕾丝啊.....请原谅我。」
他如是说道。
这是昏迷状态下说的胡话,还是清醒状态下的道别,格蕾丝无从得知。
「不要!!!」
「...我....我不原谅!我才不会原谅你!所以...所以啊.....」
过了许久后,格蕾丝再次摸起了莲那越来越......平稳的脉搏?
格蕾丝迅速开始测量血肿的大小。
「停...停了!真的停在这个大小了!」
十五厘米,大约一个小橘子,这就是血肿最后的大小,这意味着莲的内部出血已经停止,他渡过了最危险的时期。
「不....还不能这么高兴」
是的,渡过这个时期只是开始,他们现在缺少最重要的物品——抗生素。
如果没有这个的话,用不了多久细菌就会在莲的血肿里繁殖,最终莲还是凶多吉少。
寂静的森林里躺着完全不能动弹的熊,陷入昏迷的莲,还在头脑风暴的格蕾丝,此刻唯一还在动的是——太阳。
当太阳再往前移动的同时,遮住他们的阴影也在跟着移动,渐渐地,阴影在不断倾斜,渐渐地,阴影不再能遮住格蕾丝。
这时,格蕾丝立刻反应了过来。
「....是船啊!看来船在那个位置!」
她轻轻的抱起莲,开始往船的遗骸方向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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