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祷告、到训练场刷好感、平淡的生活毫无波澜。
转眼，已经第十二年了。
清凉的夏日，千雪趴在圣殿的床上，手里端着一碗橘黄色的刨冰，口中哈着冷气。
魔法的世界，虽然没有电脑和手机，但有些事情却是意外的方便。
“圣女大人，主教大人回来了，正请您过去。”
伊瑟琳从角落里走出，十几年的相处，对于圣女私下里这种懒散的态度，她早已习惯。
“好...知道...了......”
千雪张开嘴巴，有气无力的回答道。
忽然，她表情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身体从床上弹起！
“等等、谁、谁？”
伊瑟琳摸着额头，一脸无奈又宠溺地重复道：“圣希斯主教回来了，正请您过去呢。”
‘完了，彻底完了...’
那个恐怖的白胡子老头，圣罗兰王庭的最强大法师，她这一世最严厉的父亲，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她六岁时，前往极北冰原讨伐魔龙。
临行前，还不忘给她留下了小山一样的课业，说要回来时检查。
这几年，她倒不是一点没写，而是——一本没写！
想到这，缩在床上的千雪，忽然就觉得腹中绞痛，有什么液体从夹缝间漏了出来。
“唔...”原本仰着的脑袋忽然低了下去，纤眉颦蹙，按着肚子，额头冒出细汗。
“圣女、圣女大人？”察觉到异样的伊瑟琳立刻上前，虽然说圣女害怕主角她是知道的，但吓成这样多少是有些不对劲的。
“唔...好...好痛...伊瑟...琳......帮我、帮我...请...请假......”
千雪弓着身子，面色发白，细汗肉眼可见的布满了额头。
伊瑟琳立刻紧张起来，然而刚凑近就发觉了异常，那股熟悉的气味，颤抖的腰肢，还有......
是啊，圣女大人已经是大孩子了......
何况是第一次，还吃了那么多冰，真是......
想到这，伊瑟琳脸上的担忧散去，又好气又好笑的叹了口气。
......
换好衣服，重新出来的时候，圣女的嘴唇还是苍白的颜色。
伊瑟琳已经从主教那里请完假回来。
面对桌子上摆满的书本，颤抖的手臂和昏聩的大脑，千雪凭着毅力艰难的抬起头。
连续三个晚上，圣殿的灯都没有灭过。
“要...要坏掉惹......”
曾经光辉明媚的圣女，如今面色枯黄，发丝晦暗无光，脸上的表情更是完全一副被玩坏的样子。
“呵...呵呵......呵呵呵......”
......
训练场上，莱恩听着一群人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有些心神不宁，最近，似乎很久没看到圣女大人了......
于是他放下剑，也凑了过去。
“喂，听说了吗？”
“最近圣殿那里，晚上总是会有什么奇怪声音。”
“听说是圣女大人......”
莱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
“圣女大人......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说话的那个见习骑士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听说圣殿那边，连着三个晚上灯火通明，还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呻吟，有人说是圣女大人在进行某种秘密的祈祷仪式，也有人说......”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极低：“也有人说圣女大人是被什么不洁的东西附身了，主教大人才紧急赶回来驱魔的。”
“胡说！”莱恩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让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圣女大人那么圣洁，怎么可能会被不洁的东西......”他说到一半，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
议论声渐渐散了，其他人各自回到训练中，只有莱恩站在原地，握着铁剑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担心。
他想起那天圣女为他治疗时温柔的眼神，想起她说的“莱恩流汗的样子不脏”，想起她指尖点在自己额头上那一瞬间的冰凉和柔软。
那样的人，怎么会出事？
可是......如果真的出事了呢？
‘去看看她吧。’一个声音在心里说。
‘不行。’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见习护卫，连剑都握不稳，有什么资格去打扰圣女大人？她对你笑，只是因为她善良，对谁都一样。’
他咬住嘴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
圣殿。
伊瑟琳端着一碗热汤，轻轻推开千雪卧室的门。
“圣女大人，您已经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多少喝点......”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床上，千雪趴在摊开的书本中间，脸埋在胳膊里，发出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
她的银发散落在书页上，几缕发丝沾着墨迹，裙子上也有好几处墨水渍。
终于睡着了。
伊瑟琳轻叹一声，把汤放在桌上，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
就在她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千雪突然动了。
“唔......莱恩......”含糊不清的呓语从她嘴里逸出来，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真好骗......”
伊瑟琳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
圣女大人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她摇摇头，走出了房间。
第二天清晨。
千雪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桌上，脖子酸得要命，后背也僵硬得像块木板。
她试着动了动，骨头发出咔咔的声响。
“啊......疼疼疼......”
她慢慢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低头一看——课业还剩最后两本。
“快了......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奋笔疾书，余光扫到窗外。
然后她愣住了。
训练场的方向，晨曦中，正有个人影站在栅栏外面，朝着这边张望。
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莱恩。
他穿着一身训练用的短衫，棕黑色的短发被晨露打湿，手里没有拿剑，只是站在那里，表情犹豫，像是在挣扎要不要靠近。
千雪眯起眼睛，黯淡的瞳孔里，隐约出现一丝光晕。
她低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眼下有明显的乌青，裙子上还有墨水渍。
‘这副样子......可不行哦。’
她抬手，指尖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轻轻拂过自己的脸。
几秒后，她的脸色恢复了红润，乌青消失，头发也变得柔顺光亮。
“治疗魔法真是个好东西啊......”她感叹道，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又恢复了那副清纯圣洁的模样。
随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着那个犹豫不决的少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莱恩。”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莱恩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正对上她的视线。
“圣、圣女大人......”他结结巴巴地说，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我、我不是......我只是......那个......我听说您最近身体不太好......所以......”
千雪歪了歪头，并没有点破。
“所以，你是来看我的？”
莱恩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最终只是低下头，轻轻点了两下。
千雪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满足感。
‘真可爱......明明担心得要命，却还在嘴硬......’
‘这样纯洁的心灵，日后被破坏的声音，绝对会很美妙吧~’
“那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她伸出手，朝他招了招，“进来啊。”
“进、进圣殿？！”莱恩瞪大了眼睛，“我、我怎么可以......我只是个见习护卫......”
“我说可以就可以。”千雪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我有话想和你说。”
莱恩的心跳骤然加速。
有话……和我说……
他咽了口唾沫，腿不受控制地朝圣殿的方向迈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圣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