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裂界的紫色光芒映照在雪地上,像是一双缓缓睁开的、冷漠注视着下层区的眼睛。
空气中原本属于冰雪的清冷被一种令人作呕的臭氧味取代,那是裂界能量过度浓缩后的副产品。
林恩感觉到脚下的冻土正在不安地蠕动,细碎的冰渣在地面上跳跃,仿佛这片大地正因为高烧而痛苦地痉挛。
裂界缝隙在扩张,那是比考德威尔更危险的怪物。
林恩的视线紧紧锁在那道紫色的裂纹上,耳边是系统急促的警报声,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时候,常规的解释已经苍白无力。
恐惧会让这群刚刚死里逃生的矿工变成疯子,除非,他能给这股恐惧找一个精准的泄洪口。
“系统,加载‘林德的最后遗愿’,同步投影至区域公共终端。”林恩在脑海中低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的意识深处,那枚灰色的图标瞬间炸裂成无数金色的流光。
3000点刚刚到手的【敬畏】声望像是被投入熔炉的燃料,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尘封了十年的数据流。
林恩感觉到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那是高维信息强制接入神经元的反馈,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在他的正前方,原本属于考德威尔临时办公点的一台大型显示屏,因为能量波动而剧烈闪烁了几下。
那屏幕本是用来播放上层区“安民告示”的,此时却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声。
“那是……什么?”一名正准备逃命的矿工停下脚步,惊疑不定地望向那块屏幕。
画面起初是一片模糊的雪花点,杂乱的无线电噪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片。
但很快,影像开始变得清晰,视角有些晃动,显然是来自于某种老旧的铁卫头盔式记录仪。
漫天的风雪,视线能见度不足五米。
画面**现了几名穿着旧式铁卫制服的军人,他们的铠甲已经破碎,胸口的“地火”标志被冻成了暗红色。
“那是……林德队长的声音?”人群中,一名年迈的矿工颤抖着开口,手中的铁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恩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他不需要演戏,因为这段记忆里的每一声嘶吼,都曾在他前世无数次的噩梦中回响。
画面里,镜头的主人——林恩的父亲林德,正扶着一名断了腿的战友,艰难地走向一道沉重的合金闸门。
在他们身后,裂界的阴影中正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闪烁。
“请求开启闸门!我们已经撤回到预定坐标,重复,请求开启闸门!”林德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却依旧稳健。
然而,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却是考德威尔那熟悉而年轻的声音,带着一丝掩盖不住的颤抖:“裂界……裂界扩张太快了,我不能冒险。林德,为了贝洛伯格的安全,你们必须留在外面……建立防线。”
“我们身后就是下层区的矿道!闸门不开,怪兽会顺着我们的血迹冲进镇子!”林德愤怒地大吼,“考德威尔,你这个懦夫,打开它!”
画面猛地一转,对准了闸门上方的小窗。
那张属于年轻考德威尔的脸一闪而过,哪怕隔着十年的时光和模糊的噪点,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种卑劣的、自私的恐惧。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狠狠地按下了红色的闭锁键。
“咔哒。”
那一声机械咬合的轻响,通过系统的音频强化,在静谧得诡异的广场上回荡。
画面最后,是林德自嘲的笑声。
他转过身,挡在紧闭的闸门前,拔出了腰间的断剑,对着那漫天的紫色阴影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屏幕熄灭,广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以及考德威尔此时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像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那是我在旧仓库的废墟里,用‘远古通讯修复技术’弄出来的。”林恩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地响起,他指着那个瘫在雪地里的男人,“考德威尔,你说我父亲是叛徒。但十年前,是你亲手关上了生的大门,让他们在裂界里活活被撕碎。”
“不……那是伪造的!那是下层区的妖法!”考德威尔歇斯底里地叫着,他拼命想往后挪动,却发现原本那些唯唯诺诺的矿工,此时正像一堵铁墙一样围拢过来。
林恩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浓烈到了顶点。
“叛徒……原来真正的叛徒,一直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那名老矿工捡起地上的铁镐,一双浑浊的眼睛里,两行浊泪顺着满是煤灰的脸颊流下,“我的儿子……当初就在林德队长的队里。你告诉我,他当时也在叫你开门吗?”
“杀了他!”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这一声喊叫,像是点燃了整个油桶。
原本对林恩抱有敌意的矿工们,此刻心中的愤怒瞬间转位。
林恩的“叛国者之子”头衔,在这一刻不仅被摘除,更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英雄祭奠。
“为了林德队长!”
愤怒的人群冲破了残余铁卫那本就摇摇欲坠的警戒线。
那些铁卫此时也陷入了价值观崩塌的混乱中,他们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考德威尔,竟然没有人选择举枪——谁愿意为了一个出卖战友的懦夫去向无辜的镇民开火?
考德威尔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他连滚带爬地想要跑向通讯台。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只要能联系上上层区的保守派势力,他或许还能保住一条命。
然而,当他摸到那条红色的紧急通讯线时,一张笑眯眯的面孔突然从通讯台后面冒了出来。
桑博·科斯基,这个一直游离在边缘的男人,此时正用两根手指捏着一截被剪断的电缆,对着考德威尔调皮地挑了挑眉毛。
“哎呀呀,这位官老爷,这大冷天的,通讯线路容易‘冻脆’,这可不是桑博我干的哦。”他说着,身体灵活得像一条泥鳅,转瞬就没入了混乱的人群,临走前还不忘顺手摸走考德威尔口袋里那块昂贵的手表。
“林恩!救我!我能给你钱!我能给你上层区的职位!”考德威尔被几名大汉扯住大衣,整个人像烂泥一样被拖向广场中央。
林恩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此时,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湛蓝光芒。
【检测到关键目标“考德威尔”社会信用彻底归零。】
【下层区民众、部分铁卫对其产生的“憎恨”值已达溢出临界点:4500点!】
【达成隐藏成就:民意即盾。】
【系统权限升级——解锁“存护·筑城”系列特殊武装。】
林恩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那些从虚空中涌现的金色粒子在他手中快速凝聚,重组。
一套散发着古老韵味、通体银白却带着赤红纹路的重型机械臂铠,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召唤,在一阵机械闭合的铿锵声中,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的右臂上。
这就是“存护”的力量。不求杀戮,但求镇压。
“你该庆幸,考德威尔。”林恩活动了一下沉重的五指,每动一下,空气中都发出一阵沉闷的液压声,“法律会审判你,但在那之前,你需要活下来,亲眼看看我是怎么把你赖以生存的那个虚伪秩序,一点点拆碎的。”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面的冻土上。
“轰!”
一道金色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呈扇形向矿区方向横扫而去。
那原本因为裂界扩张而震颤的大地,在这一拳之下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金色的光芒在雪地上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硬生生地截断了那股涌动的紫色能量。
考德威尔看着这非人的力量,整个人彻底瘫软,甚至忘记了呼救,裤裆处传来一阵可疑的尿骚味。
镇民们被这股神迹般的力量震慑,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林恩缓缓站起身,机械臂上的蒸汽阀口发出“呲——”的长鸣,白色的水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抬起头,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望向矿区那依然裂开的紫色天幕。
系统界面的边缘,代表“裂界脉冲”的紫色进度条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冲击而消失,反而像是在积蓄某种更大的爆发,颜色愈发深沉,甚至隐隐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死寂感。
“还没完啊……”林恩低声自语。
在那紫色的裂缝深处,似乎有一根名为“灾厄”的弦,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拉到了极限。
风雪中,传来了某种铁链滑动的空灵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