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高中二年级新学期的一开始,这个早晨对士道来说或许真的有些特别。
在他还在黑板上张贴的纸张寻找自己座位的时候,一个容姿端秀的女生突然找他搭话,而且不是公事的,客套的寒暄,而是一些适有所指的话语。
对于没怎么受过女生关注,在班上的男生堆里随大流不起眼的士道来说,这件事尤为新鲜。
直到那个女生回到自己座位拿出大部头的工具书,士道忍不住向身边的友人殿町宏人悄咪咪问:
“喂,她是谁啊?”
“我说你啊,超级天才鸢一折纸都不认识吗?”
“鸢一……折纸?”
“成绩永远是年纪第一,体育也完美,而且还是这种可爱的漂亮妹子。”
说到这里,殿町的眼睛无语的眯在一起:
“真亏你能孤陋寡闻到这种地步……但,鸢一为什么会知道你的事?”
“这种事我也想知道呢。”
其实与其说鸢一可爱,或者说漂亮,好像都不大合适,要士道自己觉得,鸢一是一个长相很精致的人,而且面无表情的时候,简直就像人偶一样。
在两人瞎聊的时候,宣告上课的广播的铃声响起来,殿町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门嘎啦嘎啦的打开,高跟鞋的声音咯哒咯哒的踩进来,二年四班新的级任导师站到了讲台。
曾经教过士道的冈峰珠惠在这一年级也担任士道的老师,在她可爱的自我介绍后,周围窃窃私语起一阵熟悉她的学生发出的安心的声音。
“!”
士道会在这时朝旁边侧首,是因为感觉到强烈视线的原因。
眼睛与眼睛产生交集,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鸢一盯着士道好一会儿,直至沉默不语的转回头去,表情也就淡淡的吧。
……搞不明白。
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或许她是越过自己看向窗外蓝天下的白云,树枝上的绿叶,乃至操场掠过的飞鸟——但那目光也太紧了吧。
午休。
“五河,一起去吃饭么?反正你很闲吧——?”
开学的第一天下午没课,上午放学后,殿町跨上书包走过来搭话。
鸢一还没有离开位置,士道没有错过殿町朝那里悄悄一瞥的目光。
他最想邀请的对象应该不是自己。
理所当然,那么好看的一个女生就在那里,少年慕艾的心情大家都彼此彼此吧。
士道由此在心里想起一个小小的约定。
“不了,我已经跟人说好要在外面碰面,改天吧。”
“这样啊?”
殿町一脸愕然:
“是跟女孩子吗?”
殿町的表情开始凝重:
“不会是跟可爱的女孩子吧?”
另一边,鸢一突然啪的合上书本,没有表情的俏脸上,略带芒刺的眼神不动声色的微斜过来。
“唔?”
并不是殿町,而是某个人注视着这里的眼睛产生的压力,士道老老实实的澄清了一下:
“算是吧,不过是跟琴里。”
这么一说,殿町脸上的气氛立刻就缓和了。
五河琴里,跟士道住在一起的妹妹,十四岁的国中生,不过没有血缘关系这一点,士道没有跟任何人说。
“哦,这样啊,琴里妹妹非常可爱呢。你这令人羡慕的家伙。”
殿町抱住双臂,脸上浮现淡淡戏谑的微笑
“既然这样,那我一起去也没关系吧?”
“行啊。”
士道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在鸢一的那边晃了一下。
在殿町刚要开口的时候。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像丧哭一样漫长而悠远的警报突兀的在校园与外面的街道上回响,远远的攫住人的心脏。
“什么啊?这个警报声……竟然是空间震?”
殿町讶然的抬起头,看向教室里的广播。广播里传出偏向女性声线的电子合成音。
「——现在不是,演习。现在不是,演习。由于观测到前震,我们推测,会发生,空间震。请附近的居民尽快赶到附近的避难所避难。重复一次——」
士道不止一次的在新闻里看到空间震的报道,这或许也是一种预兆也说不定。因为跟无法事先预警,猛然发生的地震不一样,大家的心里还有些可以冷静,镇定下来的余裕。
“走吧,我们也先去避难所。”
说话的同时士道的目光下意识的朝向一边,鸢一干脆利落的从座位上站起来,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不动声色的轻盈的脚步从门外消失。
在学校地下避难所自动行进的金属履带上,士道与其他学生依序排成一列。
在等待的时间里,士道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为了确认某个女孩儿的安全,打开可以共享实时位置的某款APP。过去为了彼此的安全所做的设置,此刻发挥出了再可靠不过的联系。
“!!”
大脑的思考有些停滞,很快,信号表达的结果让士道的内心被揪的攥紧,牙齿下意识的与下唇咬在一起。
信号鲜明的标注出了他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五河琴里,她竟然在家庭餐厅!?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而且为什么不移动啊!你就那么期待这次的午餐么!
印象里,那附近好像没有什么避难所,而且又是露天容易被空间震波及的位置。
攥住手机的手指用力,尽管觉得她应该不会那么蠢,翻江倒海的内心还是无法平静。
在士道平平淡淡的人生里,琴里构筑了他大部分生活的记忆,成为了对他来说独一无二重要的个体。
这一刻,呆滞的无所行动的等待显得是那么愚不可及。
士道不敢想象人生失去亲人,自己的妹妹这个结局。
他悄悄的从避难所溜了出去。
很多年以后,他仿佛还能记得自己在那座变得没有任何人的城市里奔跑。
在生命与青春的记忆里。
那座冷清,空旷的——,以及所有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