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女神。”
伊芙琳的嘴角抽搐。
她感觉亚瑟说出的所有刻薄尖锐的话语加在一起,都没有莱拉的这四个字对她的伤害大。
“能不能不要叫我这个名字,我有种……暴力冲动。”
伊芙琳一边擦去咖啡痕迹,一边这么说道。
“可是,这明明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啊。”莱拉这么说着,举起了那个小巧的轴承。
“看啊,多么光滑的表面,多么完美的弧度。
伊芙琳姐姐,你其实是废铁女神下凡对吧,对吧对吧。”
“不是说女神这两字的问题,虽然这个我也不喜欢,太夸张了……”伊芙琳无奈道。
但是,看着莱拉那兴奋劲,伊芙琳终究是把没说出口的那些话给吞了回去。
算了,随她喜欢就好。
咚……咚……咚……
老管家敲响了工房的大门,道。“大小姐,财务报告出来了。”
研发原型机需要大量的钱,所以伊芙琳便提前让仆人调查,整理了一下财务现状。
“女王大人先自己研究一下。”伊芙琳起身,道。
“女神…唉…本女神要去搞钱了。”
。
伊芙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页一页地翻阅着报告。
她的眉毛紧锁。
情况不容乐观。
上一批货物的尾款,因为流程问题还拖着久久不发。
刚刚来临的发薪日,掏空了流动资金。
银行那边,因为清楚铁锈工业的债务困境,再加上工匠协会的施压,没有一家愿意给出贷款。
有没有哪里能挤出钱来……
伊芙琳身体后仰,陷入沙发之中,眼中一片茫然。
随着她的这个动作,视线往上抬起,墙上的一副油画也映入了她的眼帘。
画面中,描绘了一副暴雨中狂暴的大海。海面一角,绘着一艘轮船。
钢铁巨物在愤怒的巨浪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片树叶。
名画,海之怒。
原主的父亲花了七万金伦丁,从拍卖会上拍下的,一位艺术大师的手笔。
伊芙琳一下子直起身来,直直地盯着那副油画。
除了这副以外,还有其他四副油画挂在客厅做装饰,每一幅都是大师之作。
“这些……这些画,都拿下来吧。”伊芙琳手指向墙上的画,对老管家吩咐道。
“这……”老管家面露犹豫神色。“大小姐您这是,想要卖掉这些画?”
“嗯。”伊芙琳轻轻点头。
老管家看向那副海之怒,面露遗憾神色。
“这副,可是您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作品啊……”他感慨道。
“如果不解决危机的话,别说这副画了……产业,专利,宅邸,所有的一切都留不下。”
伊芙琳冷静地叙述着事态的严重性。
“唉……唉……”老管家心疼地看着这些画,怀念地看了许久。
最后还是挥手召集佣人,将这些画取下。
“大小姐,我这就为您去预约拍卖行,同时吩咐他们采取最快的拍卖流程。”老管家对伊芙琳这么说道。
“最快的拍卖流程?最快的拍卖流程也要一周。”伊芙琳摇了摇头。
“太慢了,太慢了。我必须今晚就拿到足以支持研发的现金。”
“大小姐的意思是…?”老管家疑惑问道。
“我要去画廊。”伊芙琳说道。
“不可以啊,大小姐!”老管家的眼睛瞪圆了。
“那些画廊老板,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啊!
他们知道大小姐您现在的窘迫状况,一定会尽力压价的!”
“吃人?”伊芙琳的嘴角流出一抹冷笑。
“那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
伊芙琳带着名画,来到了附近最有名的画廊中,寻求售卖。
画廊老板是一个肥胖的中年人,十个手指上都带着宝石戒指,显示出对方强烈的虚荣心。
他站在海之怒的面前,用放大镜仔细地看着细节,不时发出一声啧啧声。
伊芙琳端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等待着报价。
过了片刻后,画廊老板收起放大镜,对着伊芙琳露出遗憾的神色来。
“非常抱歉,伊芙琳小姐,您的这幅画,是仿制品。”
画廊老板对着伊芙琳这么说道,神色诚恳。
仿制品?
这是原主父亲从正规拍卖会上,花了七万金伦丁的巨款拍买来的。
拍卖行,第三方鉴定机构,历史图书馆……多方机构都检测过,答案是毫无疑问的真品。
呵……
伊芙琳没有急于反驳,而是静静地微笑地,欣赏着他的表演。
“请问,是如何看出是仿制品的呢?”伊芙琳的语气低调谦虚,如同求学的学生。
“有很多细节可以证明。”画廊老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画架转过来,展示在伊芙琳的面前。
“比如这个海浪,原作者为了表现海洋的狂野,在颜料中混入了深海鱼的血液……”
他的手指在海浪上虚点。
“但是这副作品的蓝色颜料中,混入的是水晶粉末。这样画出来的作品,海浪确实会晶莹闪亮,但却失去了狂暴的神韵。
还有这里,这个作者署名。大师的习惯是签名最后一道笔画往下压去,而不是像这样往上抬起。
还有这乌云的画法。大师的手法是层层叠叠地画上许多层乌云,显示出层次感。哪会像这幅一样,乌云看上去都糊在一起了……”
画廊老板的手指在画上各处虚点,一连指出了七个“破绽”。
然后,他叹息一声,道。
“这作品虽然画工精美,仿制手法很高明,但终究是仿制品。其价值远不如原作,我估计拍卖的话,只能卖出七千金伦丁。
但是我也知道大小姐您现在财务状况紧张,为了表示诚意,我愿意出价一万金伦丁。
不知您意下如何?”
一万……呵呵。
伊芙琳心中冷笑。
老管家的话说得没错,画廊老板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可惜……
谁吃谁,还说不定呢。
“您刚刚说,这副画的仿制手法很高明,是吗?”
伊芙琳问道。
“嗯,确实如此。”画廊老板点头应道,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不详预感。
“但说起仿制手法……”伊芙琳脸上显露危险笑容。
“还是老板您,更加高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