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里,白鸢缩成一团,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趴在干草堆最深处,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整只狐看起来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地里去。
‘可怜的孩子。吓坏了。’
虽然格蕾西娅说了会收敛龙威,但对于一只LV3的孱弱小狐狸来说,近距离面对一头巨龙——哪怕只是站在外面——依然是一种本能层面的恐惧。
白铃走过去,用脑袋拱了拱白鸢。
白鸢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看到是白铃,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发出一声细细的、颤抖的“嘤”。
白铃没有犹豫,低头咬住白鸢的后脖颈。
白鸢被她叼起来,四条腿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妈妈叼着的小猫。
白铃转身,叼着她从树洞里跳出来,稳稳落在格蕾西娅的爪子上。
她先把白鸢放下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树洞。
树洞深处,还堆着没吃完的蜂蛹。
白花花的、胖乎乎的、每一只都是经验值。
‘再见了,我的经验包们......’
‘虽然没吃完很可惜,但命更重要。’
她收回目光,在白鸢身边趴下来。
白鸢缩在她怀里,整个脑袋埋进她脖子下面的毛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好了吗?”格蕾西娅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好了。”白铃回答。
格蕾西娅双翼一振。
地面再次远去。
树冠从脚下掠过,越来越小,越来越密,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铺向天边。
白铃趴在龙爪上,看着下方的树海飞速后退。
白鸢缩在她怀里,渐渐地不抖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格蕾西娅朝着迷失之林更深处飞去。
......
离此地不远处的密林里。
一名斥候从树上跳下来,快步跑到队伍前方。
“队长,那边!巨龙起飞了!”
她指着天空,声音里带着急切。
领头的女性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冰蓝色的身影正从树冠上方升起,朝着迷失之林更深处飞去。
双翼展开的弧度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像一幅移动的画。
她沉默了几秒。
“追不上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身后有人不甘心地走上前:“可是队长,那龙的赏金——”
“命比赏金重要。”
她打断了下属的话,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再往里,就不是我们能踏足的地方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冰蓝色的身影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即将消失在层叠的树冠之后。
“撤退。”
她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其余人对视了一眼,跟上了她的脚步。
......
白铃趴在格蕾西娅的前爪上,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
白鸢缩在她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小爪子紧紧抓着白铃胸口的毛,整只狐像一只挂在母狐身上的小树袋熊。
白铃用尾巴把白鸢圈住,毛茸茸的尾巴像一条小毯子盖在她背上。
白鸢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下方的树海飞速后退。
树木越来越高大,越来越密,树冠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一块厚重的绿色棉被盖在大地上。
阳光几乎透不进去,只有偶尔几道金色的光束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树冠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
白铃往下看了一眼。
‘这地方看着就很危险......’
‘搁游戏里少说也是50级以上的地图。’
‘我一个LV10的小狐狸,瑟瑟发抖。’
“你在想什么?”
格蕾西娅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
“你的心跳变了。”
白铃愣了一下。
‘你能感知到我的心跳???’
“精神链接状态下,基础情绪能感知到。”格蕾西娅的语气理所当然,“具体的想法读不到,放心。”
白铃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在想......这地方好深啊,你打算飞到哪里去?’
格蕾西娅沉默了几秒。
“有个地方。我以前狩猎时去过一次。应该还在。”
白铃没再问。
狩猎时去过的地方。
‘也就是说,这头龙以前来过这么深的地方......捕猎。’
‘当时她才多大?’
‘龙族真可怕。’
格蕾西娅继续飞行,双翼的节奏稳定而有力。
白铃把下巴搭在白鸢的背上,眯着眼睛看下方的树海。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变成了暗红。
树海的颜色也跟着变,从绿到墨绿,从墨绿到几乎看不清的黑。
就在白铃开始担心天黑之后还能不能找到地方的时候,格蕾西娅开始降低高度。
前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面陡峭的山壁。
灰白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在森林中间。
山壁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几棵歪脖子树从石缝里长出来,根系像爪子一样扣在岩石上。
格蕾西娅朝山壁飞去。
靠近了,白铃才看清山壁上有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洞口宽约七八米,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边缘圆润,像是被水冲刷了千万年。
格蕾西娅降低了速度,双翼微微后收,身体倾斜着滑向洞口。
她在洞口边缘稳稳降落,前爪轻轻放下。
岩石地面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几粒碎石滚落下去,掉进看不见的深处。
白铃从她爪子上跳下来。
四爪着地,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冰凉从脚底传上来。
她环顾四周。
洞穴内部比洞口更宽敞,深度目测有二三十米,顶部很高,像一座倒扣的碗。
地面干燥,铺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和碎石。
角落里散落着一些风化的动物骨骼,白森森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白铃嗅了嗅空气。
气味很淡,只有岩石和灰尘的味道,没有活物的气息。
‘这地方......像是什么大型动物的旧巢。’
‘听格蕾西娅说是她曾狩猎的地方,看来原主人多半被她吃掉了。’
格蕾西娅收拢双翼,低着头走进洞穴。
她的身体在洞口处正好能通过,两侧的鳞片几乎贴着石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再大一点就挤不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