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起凯旋芭蕾因为寻得了完美战术而生出的志得意满,此刻坐在北落师门专属训练室里的夏礼贤,反倒显得略微有些不安。
倒不是因为他对聚星成河那高达117极速的变态面板不够自信,而是出于一个训练员骨子里的严谨,以及他自己即将以赛马娘的形态“亲自上阵”去跑比赛的那种微妙紧张感。
室内的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静静地洒在打蜡的木质地板上。
夏礼贤用手肘撑着宽大的实木桌面,修长的手指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极其熟练地在指间转动着一支钢笔。
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他深邃如漩涡一般的眼眸,里面正循环播放着学院内部网站里的训练赛录像。
‘凯旋芭蕾……毫无疑问,是目前这群赛马娘里最大的威胁。’
夏礼贤看着屏幕上那个在直路赛道上拼命冲刺的短发身影,钢笔在指尖翻云覆雨。
别带翻云覆雨节奏啊,我知道没人带就是说一句[汤圆]
‘各项体能数值都很扎实,末脚极其凌厉。看数据就知道,她是个天生适合后置跑法的好苗子。可惜……’
他还记得这个女孩。特雷森学园有一项专门为新人设定的福利制度:
每周会安排当值训练员,在特定时段为那些尚未找到专属训练员的赛马娘提供免费的指导与帮扶,算是一种官方性质的志愿者帮扶活动。
几个月前轮到夏礼贤值周时,凯旋芭蕾就曾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敲开过他的门。
当时,这个小马娘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在这个绝大多数尚未出道的赛马娘都只凭着一腔热血和天赋在赛道上瞎跑的年纪,凯旋芭蕾却表现得异常成熟,甚至已经养成了观看对手录像带、并总结比赛内容的习惯。
换言之就是,在一众野蛮又粗鲁的大猩猩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开智了的猴子。
好吧,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夏礼贤对此表示歉意。
总之,对于赛马娘而言,这绝对是一个极好且罕见的职业习惯,也证明了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可惜……’
他轻点鼠标,将录像倒退回第三弯道入弯处,目光锐利地盯着马群中凯旋芭蕾的动作。
‘可惜太急躁了。这半个月以来的几次训练录像里,她每次选择留后时,肢体语言都透着一股强烈的不安。虽然理智告诉她应该蛰伏等待,但那种害怕被前排甩开的焦虑,经常会迫使她提前踩下油门。战术执行得不够彻底,白白浪费了最锋利的末脚。’
‘她这么急躁是不是因为有点太自卑了……回头我得问问她,这问题不解决不行。’
夏礼贤一边想着,一边在手边的备忘录上记下了这件事。
不是,夏大哥,这后院还有两个火坑呢,迫不及待又要点另一处柴火堆了?
唉,这无处安放的亚萨西。
我认可你的教资了!
分析完头号大敌的致命缺陷,夏礼贤转了转略微僵硬的脖颈,目光移向名单上的另一个人。
‘至于明天的领放节奏……应该会是北港奋进来决定……’
指尖的转笔动作霍然停住,钢笔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在领放的人选上,夏礼贤在更严谨的思考过后,给出了与凯旋芭蕾同样的答案。
‘这姑娘在赛前就已经高调宣称自己要拿下领放位。按照我对这群初出茅庐、满腔热血的小马娘的了解,这种提前放话的家伙,到了赛场上绝对会像一头护食的斗牛犬,死也要把领放的位置抢下来。不过,参考她之前的几场测验,她就算跑在最前面,带出的通常也是一个相对偏慢的节奏。这对于那些躲在后排积蓄体力的后置马来说,无疑是天赐良机。’
支持夏礼贤做出这个判断的,还有另外一个因素。
他随手划开另一份数据。
‘本场的另一个领放赛马娘,潮汐皇女(プリンスヴィル)。在最近的几次测验里,她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副逃”的位置,跑法偏向保守,大概率是不会越过北港奋进去强行争抢领放权的。前排的步速基本定调,绝对快不起来。’
将前排的局势彻底摸透后,夏礼贤手腕一顿,将钢笔稳稳地夹在指缝中。
‘最后,还有一个人。爵士春秋(アニメイトバイオ)。’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跑姿中规中矩的赛马娘。
‘标准的开局居中、随后渐渐推进的跑法。从硬实力上来说,根本不配纳入‘聚星成河’的考量范围。不过……’
夏礼贤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这小家伙下周的训练赛正好和Tap(跳舞城)分在了一组。既然明天碰上了,就顺便在赛道上近距离多观察一下她的走位习惯,权当是替Tap提前摸底了。’
所有的战术推演在脑海中完美闭环,夏礼贤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点因为“夏小弟初试云**雨情”而产生的不安也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温水杯,转身走向沙发区。
沙发上,跳舞城正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瘫着,嘴里嚼着薯片;
旁边的机伶金花则端正地坐着,双腿并拢。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墙上挂着的超大型高清电视。
平日里这两个家伙会在小小偷懒的时候刷一些夏礼贤推荐的剧,《洛佩兹一家》、《是,大臣》、《是,首相》之类的。
夏礼贤虽然是个约翰牛,但对扬基佬的作品并没有特别排斥。
哦,对了,
还有永不过时的经典之选——《恶搞之家》,这两个姑娘出乎预料的对恶搞之家那沾点猎奇的剧情接受度很高。
电视里,一场海外经典赛事的录像带正播放着。
画面中,一名赛马娘刚出闸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疯狂加速,中段最远的时候甚至甩开了大部队将近二十个马位。
“哎!不是,这到底在跑什么啊?”跳舞城看得直挠头,忍不住向走过来的夏礼贤提问,“大逃放出这么远的距离,难道不怕后面没体力直接失速吗?”
机伶金花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以她温柔谨慎的性格,实在无法理解这种看似自杀式的跑法。
“看不懂了?”
夏礼贤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遥控器按下了暂停键,将画面定格在那名遥遥领先的赛马娘身上。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一个界面全英文、没有任何广告的竞走数据网站。
“金花,Tap,把你手机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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