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优美子成了他们的朋友。
这事说来奇怪，又不奇怪。枫原秋觉得，人和人之间大概本来就没那么多界线，是大人画得太多了，小孩也跟着学。
天台上的风很大，三浦的头发被吹起来，金灿灿的。她站在枫原秋左边，雪乃站在右边。三个人并排，谁也不看谁，都望着远处。
远处的教学楼顶上，有一面褪色的校旗，风把它吹得猎猎作响。
三浦开口：“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
枫原秋想了想，“朋友。”
“哪种朋友？”
“就是朋友。”
朋友是一种很奇怪的关系，它可以很亲密，又时而疏离。你想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枫原秋觉得这想法有点偷懒，可又说不上来更好的答案。
三浦不说话了。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耳根是红的。她有很多朋友，似乎都与此刻的不同。
在她们面前，她从未这样心慌，不善言辞。她一向瞧不起这样畏缩的性子，也不料有一天自己竟也成了这般。
“那……”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被风剪得断断续续，“我可以叫你秋吗？”
枫原秋还没来得及回答，右边的雪乃就开口了。
“不可以。”
三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为什么？”
她搞不懂，为什么雪之下总是在替枫原君做决定，明明他们也不过认识两天而已。
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连她都没用“秋”称呼过大笨蛋呢。明明在心底亲昵的唤过很多次，真要说出口，又觉得羞赧。
“因为……”雪乃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因为不合规矩。”
三浦追问，“什么规矩？”
“就是……称呼的规矩。日本的规矩。刚认识就用名字称呼，太失礼了。”
三浦眨了眨眼，“可是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才认识两天算什么朋友！”
“枫原君自己说的，我们是朋友。”三浦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枫原秋，“不信你问他。”
雪乃转向枫原秋，眼神里写着“你敢点头试试”。
枫原秋站在两人中间，被左右夹击，只觉自己像一块被两头拉扯的年糕。
“其实叫什么都无所谓吧。名字只是个代号。”
“有所谓。”雪乃和三浦异口同声。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地别开。
枫原秋叹了口气。这两人还真是水火不容，在这种不知所谓的小事上都要一番争论。
吵架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选边站，而是画一个更大的圆，把两个人都装进去。
他想了想，开口道：
“那这样吧。从今以后，我们三个互相称呼名字。你叫我秋，我叫你优美子。雪乃也是。”
“朋友之间，就算亲昵一点也没什么关系吧。”
三浦眼前一亮。
虽然要和雪之下互相称呼名字这件事让她有些不快。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但如果这是称呼“秋”之前必须经过的关卡，那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当是惩罚好了。雪之下叫她的名字，她叫雪之下的名字。两个人都不舒服，公平。
雪乃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她的眉毛拧起来，目光在枫原秋脸上停了很久，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互相称呼名字。”
雪乃斩钉截铁，“你疯了。”
三浦优美子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了雪乃的对面，“我觉得秋说得有道理。”
她故意把“秋”两个字咬得很重，眼角瞟着雪乃。
雪乃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
“好了。”枫原秋适时地打断了她即将出口的话，“先从我开始吧。”
他转向雪乃，看着她的眼睛。
“雪乃。”
不是没有听过他叫她的名字。从第一天开始，他就叫她“雪乃”。可那时候和现在不一样。
那时候他是“哥哥”，她是“妹妹”，名字不过是称呼。
可现在，他是在用“朋友”的语气叫她吗？还是……别的什么？
雪乃的心跳快了几拍，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干什么。”她说，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枫原秋没有在意，转向三浦。
“优美子。”
三浦的脸“腾”地红了。
他叫了，他真的叫了。从“三浦同学”到“优美子”，只隔了一个天台的距离。
“嗯。”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枫原秋又看向雪乃，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
“该你了。”
雪乃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三浦，三浦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又飞快地弹开。
她棒读，“优美子。”
三浦嘴角一抽，“雪乃。”
两个人都别开了脸，谁也不看谁。
枫原秋站在中间，看着她们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好。”雪乃冷冷地说。
“就是。”三浦难得附和，“一点都不好。”
可两个人的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翘了起来。
对于雪乃而言，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家人以外的朋友，在他的“帮助”下。她偷偷瞥了一眼秋。
人生的第一次，似乎很多次都是因为他呢。第一次交朋友，第一次和异性同床共枕，还有，第一次……亲吻。
她庆幸秋此刻眺望着远方，没有在看自己。如果此刻她对上他的目光，一定会落荒而逃的。
三浦也在看着枫原秋。
她的目光大胆得多，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
“秋，你下午有空吗？”
枫原秋转过头，“怎么了？”
“我想请你教我打排球。昨天比赛的时候，你的发球好厉害，我也想学。”
其实她只是想有多点时间能和他相处而已。
“抱歉，我今天下午有些事。”
他今天还得去学钢琴。
“这样啊。”三浦遗憾的点头。
雪乃又有了几分得意，她和三浦可不一样，晚上回家了还能和秋待在一起呢。
秋还答应了她一件事呢，不如今晚……
“雪乃，你脸怎么红了。”
“要你管，笨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