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座城市…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破败…”
安洁转过脑袋,盯着窗外的街道和行人陷入了沉思。
“由于当初维也纳所属的‘东部边境王国’是在脱离亚德里亚后才加入北境邦联,邦联内部对待其往往多有排挤,临近的巴伐利亚王国与其冲突不断,而忙着将境内邦国行省化的亚德里亚又没有意愿夺回维也纳…正是在这种弱势的待遇下,我们的父辈,也就是二十年前的我们这一代人,成为了最早的变革者,一开始他们只是想要让东部边境王国不再被巴伐利亚欺凌,维也纳人就是维也纳人;后来则是觉得邦联内的各个王国乃至公国本身的存在才是冲突的根源,不管怎么样大家都说着同样的北境语。”
“再后来,大家翻开了大学和图书馆内尘封了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资料,将那些吟唱着反暴君歌谣的冷门诗人和沉睡了几千年的作家视作自己的心灵寄托,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人与人平等的证据,并基于此去论证‘我们曾经就是共和主义者,君主制只是走错了方向’,哪怕那些前人的理念和共和主义本身并无关联,最多只能算是牵强附会。”
“然后就是,自上个世纪初开始,伴随着工业的发展,境内的王国为了确保自己的武力能保护自己不受到其他邦国威压,纷纷开始了自己的技术革新,这间接导致了帝国持续了几百年的行会传统——四五代人,一个街区乃至一个公国的人从事同一门职业的现象开始逐步解体。”
“伴随着工作种类的增加和各大王国对武器和生产的需求,国民们开始逐渐不再局限于一辈子只干一份工作,同时也不再认为某些职业是天生低人一等的,因为任何职业都被社会所需要着;而平等所带来的解放,解放所带来的实用最终彻底压倒了君权时期的高低贵贱。如果没有这份社会现实存在,那么共和主义的种子,也根本不可能在北境邦联,甚至在维也纳发芽。”
凯瑟琳拿起咖啡杯,眼神间闪烁着几分沉重。
“托前人的古籍,革君主的制…”
“话说,这位小姐的牙齿装饰可真漂亮。”
坐在一旁的奥尔加看着夏莉,开口道。
“模仿吸血鬼的假牙罢了,她一直牙齿不好。”安洁笑了笑。
“你这身装束,倒是让我想到了亚德里亚几周前爆发的血毒瘟疫…”
莫拉塔皱起了眉。
“是吸血鬼吗?但我印象中,吸血鬼应该不会有眼睛吧?”
夏莉笑了笑,将自己的一只手捂在了红色的左眼上。
“不是的不是的,人类血毒感染者…在一些罕见的情况下可能会保留视觉,但瞳孔也随之会变成红色!尤其是在感染后成功走完胚胎周期的人体受精卵…抱歉不好意思说多了。”
莫拉塔连忙打住。
“那么…现在呢?”夏莉将手挪开,露出了一只寻常的,长有褐色虹膜的眼睛。
“哦哦原来是美瞳啊,吓我一跳,看着真的就跟长在眼睛上一样。”
一旁的凯瑟琳连忙松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异色瞳也独具韵味。”
安洁笑了笑,拿起手中的咖啡抵到了唇边。
“好了,不聊这些了,总之祝你们在维也纳生活愉快!”莫拉塔拿起了手中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你们也是。”
安洁放下杯子,拿起放在架子上的杂志佯装翻阅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探入自己的宽大的裙摆,借着裙子的掩护向窗外的萨拉用摩斯电码报告起了会面的情况。
“莫拉塔先生,话说你会说斯拉沃尼亚语吗?总感觉你的口音不像是北境人。”
“不是不是,我不是达契亚人,我是斯洛伐克人。”
“原来如此,哈哈…”
……
…2小时后。
或许是因为害怕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身份,莫拉塔在夏莉戴上褐色美瞳后就没再继续提吸血鬼的事情。
“呼…幸亏蒙混过去了。”
夏莉坐在轿车上,拉上车帘后摘下了左眼的美瞳。
“我觉得莫拉塔很可疑…他在提到吸血鬼时,眼神间闪烁着隐约的狂热感,而且居然还知道内源性感染者的原理。”
安洁将手中的麦克风装进了准备好的信号隔离箱,抵在大腿上用力向下扣紧。
“我会让特工保持跟踪的,你们会面的这段时间里,我已经让人从远处的大楼拍摄了莫拉塔和奥尔加的面容信息,目前正在和AKUH内部的研究员进行身份核对,一旦确认目标,将会展开刺杀行动。”萨拉开口道。
“对了,食尸鬼那边的调查目前有线索吗?”安洁问。
“目前没有,那几具尸体虽然都在北境警察局的停尸间,但不知为何北境当局拒绝了一切来访的记者,并否决了法医尸检的请求,我们根本没机会接触尸体。”萨拉将轿车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地下停车场内。
“萨拉小姐,你们好。”
两名年龄在二十岁左右,穿着像是大学生的女性特工和一名年龄和萨拉差不多大的短发女特工从一辆小型货车内走出,在和灰鹦鹉的二人打了照面后更换了乘坐的车辆。
“就算有机会接触,线索也早就被破坏了吧。”
安洁抱着怀里的信号隔离箱,坐在货车内开口道。
“确实,之后大家还是小心点吧,总感觉失踪的店长更危险一些。”
“话说,这次为什么要换乘货车?”夏莉问。
“防止送你们的礼物里添加跟踪器,这辆货车加装了更为完备的信号屏蔽层。”
萨拉开口,在待货车沿着维也纳的高速公路绕了两三个小时后,最终在一处不知名的旅店前停靠。
“我们的线人以一家合作公司的名义,包了酒店房间的顶楼,今晚我们先住这里,你们两个的房间是8032。”
萨拉开口道。
“知道了。”安洁和夏莉对视一眼,跟着萨拉沿着楼梯来到了顶层房间。
是一间装饰轻微奢华的双人间。
“接下来几天你们都会住在这里,窗帘已经提前封死了,非必要不要站在窗户前,在没有接到电话前不要给任何敲门的人开门,楼梯间内我会保留一名特工常驻,另外四人住在你们隔壁的左右两个房间,有事可疑联系他们。”
在叮嘱完必要的事情后,萨拉离开了酒店。
“呼…先休息吧,时候也不早了。”安洁脱下了身上的礼裙和其他衣物,在扎好了头发后走进了浴室。
“我们不会真的要刺杀莫拉塔吧…”
夏莉提着装有肥皂盒沐浴露的篮子,跟在安洁身后喃喃自语。
“如果是命令的话,我想你我没有什么违背的操作空间,一旦被亚德里亚当局怀疑不忠,你我就算背叛,在没有充分且稳固的人脉的北境社会,也大概率只会被迫变成被北境利用的双面间谍。”
安洁将浴室的喷淋开到最大,凑到夏莉的耳边小声耳语。
“现在还不是时候…当双面间谍基本意味着我和你不会有好结局。”
夏莉将安洁的腰身捏住,拿起泛起白沫的浴花搓揉起了她的后背、肚子和胸。
“说真的,我感觉我们正在向着一条难以回头的路不断前进,可能再过几天,你我要么变成北境监狱里的囚犯,要么变成两具倒在街边的尸体,就和食尸鬼的人一样。”
安洁的眼神间闪烁着不安。
“这些不是我们能决策的。”夏莉拍了拍安洁的肩,喃喃道。
……
…次日凌晨。
维也纳郊外,通往边境的高速公路。
“呵呵…这就是‘灰鹦鹉’的人吗?让那个老东西来指认一下吧。”
在一辆被重型卡车撞翻的车辆前,一位身穿黑色风衣的女性走下汽车,看着车内面目全非的三具尸体皱起了眉。
“是,是的…我能确认这是她们的车。”
一名奄奄一息的女性被两名壮汉押着,看着车内依稀能辨认出躯干的三具尸体,轻轻点了点头。
“从装束上来看,基本能确认应该都是女性…其中穿着裙子的两人较为年轻,驾驶车辆的较为年长。”一名随行的特工对尸体进行了检查。
“不错不错,你终于还是把‘灰鹦鹉’的人供出来了…”
“这下,投名状应该足够了吧?”
“…大执政官先生?”
……
“司机先生!司机先生!”
“我们必须要碾死马路上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