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的排练室。
比企谷坐在键盘后面,独自演奏着,弹的却不是他们这次登台的曲目,虽然他的面前就摆放着结束乐队这次也是第一场演出的练习谱子。
私下他早就弹得十分熟练了。摆出谱子也只是为了照顾队伍里的新手。这首曲子说实话,十分简单,只有几页纸。和弦进行是标准的流行歌模板,节奏型也不复杂,以喜多现在的练习进度,那五个和弦练熟就能跟上。
排练室里没有其他人。介绍完小町之后,他就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一样,一个人躲进了这间小屋,留她们一群女孩子聊天。
在比企谷又一轮演奏完,休息的间隙。
山田凉走了进来。
门打开的一瞬间,小町和其他人的欢笑声立马传了进来。虹夏在说什么,喜多在回应,小町的笑声最亮,感觉好像他们才是乐队成员,居然刚见面,氛围就那么融洽了,这该是比企谷怎么也学不会的事情。
门被关上,笑声又被切断,只剩山田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贝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却还残留着还没有擦干净的饼渣,一看就知道没少吃。
“一个人弹到现在?”山田凉走近酷酷的问道。
“……嗯。”比企谷回复了一声,但终究对她的嘴角不忍直视,于是递上纸巾并指了指她的嘴角。
“一首流行曲,趁着还有热度,打算做成翻弹视频,现在练练手。”
“确实,你好久没更新了。”
“也才一周而已吧。”
山田凉没有追问曲目的名称,她其实关注了比企谷的音乐账号,还时常催更和在评论区讨口子。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把贝斯从肩上卸下来,接上线,打开音箱。低沉的嗡鸣在房间里漫开,像某种大型动物苏醒前的呼吸。
她调了调音,弹了几个音,停下来,低头调着贝斯的效果器,旋钮转来转去,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参数,又弹了几个音,寻找着今天最舒适的音阶。
比企谷默默听着,山田凉的贝斯跟他认识的所有贝斯手都不一样——她不是在顺着节奏,她是在在拽着节奏。
每个音都咬得很死,像要把琴弦勒断。力度大,颗粒感强,不留余地。
比企谷将双手放回琴键之上,没有打断她的节奏,只是自然而言地用了一小段旋律切了进入,山田凉也瞬时进入了状态,像是拔刀的剑客般直接给对手迎面来了一刀跳劈。
好在比企谷招架了下来,两人之间彼此不断试探着,来回踱步,等待着着拔刀的时机。
可惜比企谷没有给到破绽,一曲弹完,排练室里安静了一瞬。
山田凉把效果器的旋钮停在某个位置,抬起头说道:“再来一遍。”便有自顾自地开始弹奏起另外一首曲子。
比企谷依旧是丝滑无比地进场,这一次,他弹到第三小节的时候,贝斯的进攻开始了进攻。
不再按照原本的旋律,加入了她引以为傲的灵光乍现,低音像一块石头,从高处滚下来,砸在比企谷铺好的和声上,明明只会破坏曲子的连贯性,让贝斯表现得突兀而非惊艳。
山田凉的贝斯线很冲,不走常规的根音铺垫,喧宾夺主,像一把刀插进蛋糕。不是配合,是挑衅。
但比企谷连愣都没有楞了一下,手指没有停,同样不属于这首曲子的旋律紧跟着贝斯响起。
他右手加了一个和弦,把和声撑开,给贝斯留出空间。山田凉没有退,反而往前压,贝斯的音量又大了一格,低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震得地板都在抖。
比企谷换了一套和弦进行,把调性往上提了半个音。山田凉跟着他转了,但弹的不是他预期的走向——她绕开了他铺好的路,从旁边劈出一条新路。硬的,冷的,不讨好的。
比企谷的手指开始出汗,这不是可不是排练了,这是较量。
山田凉的贝斯在进攻,他的键盘在防守。她攻得越猛,他守得越紧。他在不断的填补,她在不断地拆台。
他用延音踏板把声音拉长,她用滑音把空隙填满。两个人谁都没有看谁,但谁都在听。听对方下一步要走到哪里,听对方还有没有余力坚持下去。
越是激烈的对抗越兴奋,额头冒汗,琴弦震颤,贝斯在山田凉的手里不是乐器,是武器,每一个音符都想飞向比企谷的手里剑。
最终,他慢上了半拍,预估错了对方居然还有体力提速,然后就被山田凉拉开,再也无法控制整首曲子的节奏,处处都对不上,然后听着整首曲走向崩坏,宛若噪音。
山田凉忽然停了。
贝斯的声音收得干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排练室里只剩下键盘的余音,在墙壁之间弹了两下,然后消失。
比企谷停下来,转头看她。山田凉靠在墙边,贝斯还挂在肩上,手指搭在琴弦上,没有弹,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累了。”她说。
“太乱来了,要是上台还是这样,我可没有那么多临场应变的能力。”他说。
“是你做惯保姆了,演出可不是谁迁就谁的游戏。”山田凉的说话不无道理,毕竟比企谷一直都是临时支援手,习惯把一场糟糕的演出裱糊得像那么一回事。
山田凉把贝斯卸下来,放在架子上。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子乱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靠在墙边,低头看屏幕。
排练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比企谷。”山田凉的声音从墙边传来。
“嗯。”
“你写的那些曲子,我不太喜欢。”
比企谷的手指停了一下:“我账号上那些?”
“嗯,都是些迎合别人的怪胎。”
“但其实还挺受欢迎的,播放量,点赞率,还有评论什么的。”比企谷别开头干笑道。
比企谷看着她。山田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商量,是通知。
她顿了顿,“结束乐队的曲子,我来写。”
比企谷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他有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他说。
山田凉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答应。
“但如果什么时候你要写自己的曲子,而不是应付甲方的商品,可以找我,凉大人可以给你的拙作点评点评。”山田凉正经了几句有脱线了起来。
“……嗯。”比企谷想了想,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