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M.A.R.S.分部据点,唐天敖就迫不及待地冲进电梯,同时按下了特工主管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数字“50”。
电梯飞快地上升,中途偶尔会稍作停留。片刻后,随着数字50的指示灯亮起,厚重的电梯门向两侧拉开,唐天敖下意识向前迈出第一步,而在这层楼内等候多时的搜查官们随即如一窝蜂般迅速涌入。
唐天敖咂了咂舌,难掩心中的厌恶。他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尤其是这种公开场合下每个人都旁若无人地大声说话的地方。他粗鲁地推开几个使劲往这边挤过来的年轻男女,大步流星地走出轿厢,万雪瑛随后就追了上来。
两人一边沿着被白炽灯笼罩的走廊继续前行,一边有说有笑地聊起各自的过往。五分钟后,当唐天敖和万雪瑛抵达走廊的尽头时,一段宽而长的台阶随之显现,仿佛天梯向上方延伸,通往一扇圆拱形的双开门。
金色的门扉上雕刻着华丽的图案,描绘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正邪大战。数十名身披白银甲胄的骑士飞身而起,手持利剑,义无反顾地攻向从高空俯冲直下的怪物大军,而那些怪物各个面目狰狞,长矛高高抡起,展开的双翼如鲜血般红得骇人。
“门上的这幅画,真的好华丽,好壮观啊!”万雪瑛惊叹不已,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摸着那些骑士的图案。“而我们M.A.R.S.,也正是这样的存在呢!为了守护人类世界,为了正义、真理和自由等世间美好的事物而战,即便是献出宝贵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但愿如此吧!看得出来这幅画的作者的确是才华横溢,”唐天敖夸赞道,顺着万雪瑛的目光看向那幅画,接着话锋一转,“但M.A.R.S.是否真如这画上的骑士一样,就不好说了,呵呵。反正我对集体这种东西都没什么好感。不过,我还是希望M.A.R.S.真的是你所认为的样子……”
听完这番话,万雪瑛不禁噗嗤一笑,“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耿直呀,从不拐弯抹角,有什么说什么……”她转过脸,轻轻撩起几根发丝。“说实话,我还蛮羡慕你这种性格的。毕竟身为M.A.R.S.的一员,要学会审时度势,才能在这个残酷的职场生存下去,应该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即便有时候你的上司犯了错,也不能直接点明,更不可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唐天敖轻哼一声,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没错,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为了生存而不得不选择妥协,向高位者低头,但那绝不可能是我唐天敖的选择。就算天崩地裂,即使和全世界为敌,我也要走我自己的路,宁死也不会向任何人卑躬屈膝。”
“哈哈哈,不愧是你呀,阿敖。”万雪瑛被逗乐了,又瞥向戴在手腕上的智能手表,“我们先进去吧!汇报一下情况,然后再上交证据。”
唐天敖点了点头,和万雪瑛并肩走进办公室。推开门的一瞬,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远处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一张方桌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它的前面,和位于门口的圆桌相隔不到一米之远,四张皮革沙发摆成一个正方形,将圆桌围在中间。
“你们终于来了。”站在窗前是一名身形修长的黑发女性,一身西装洁白如雪,一张证件挂在她右胸前的口袋。她正在和唐天敖不认识的某个人交谈。当听到从门口传来的声响后,她忽然停住话头,朝这边投来视线,冲他们俩招了招手。“来吧,我的同事们已经准备就绪,就等你们俩了。”
“好的,澹台主管。“万雪瑛恭敬地朝那女人鞠了个躬,大步上前,唐天敖紧随其后。
倪芬琳微微一笑,冲着坐在沙发上的那群身穿黑衣的特工使了个眼色。她们点头示意,全都凑了过来,围在部长身边。
万雪瑛往旁边挪了挪,给同伴腾出点空间来。唐天敖见状便走上前一步,双手伸出,将那份已经完成的任务报告书和几份复印件一起递了过去。“澹台主管,请您…请您过目。”他咬牙咬牙切齿道,面无惧色地迎上那个女人的目光。
特工主管澹台墨雪轻笑,朝旁边的助手抬了抬下巴。身穿灰西装的年轻女性微微欠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报告书接过,放在部长的桌上,然后再把其余的复印件发到周围每一个人的手中。
沉默随之降临,仿佛一张巨网笼罩在整间屋子的上空。大约过了五分钟后,澹台墨雪再次昂起头,凌厉的目光如剑刃般射向两位年轻的搜查官。“那你们的证据呢?交上来吧!”
唐天敖一怔,看向一旁的万雪瑛。紫发女子歪了歪头,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同伴的再三确认后,唐天敖总算放下了戒心,将那台智能手机递了出去,放在主管的办公桌上。“证据就存在相册里,是一段视频,应该还有几张图片……”
不等唐天敖说完,黑发女子便粗鲁地挥了挥手,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这种事情轮不到你来教我,小伙子。”她提高嗓门,似乎变得有些不耐烦了,点开主界面的相册图标,翻找好一会儿,最后才将目光锁定在那段视频上,嘴角忽然上扬,脸上掠过一丝神秘莫测的笑意。“哼……原来,她指的就是这玩意么?”
其余的特工主管们全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朝这边聚拢过来。澹台墨雪主管将那台手机横放在架子上,把音量调到最高,紧接着按下了中间的播放键。
屏幕上出现了一幅画面,周围很暗,从右侧的讲台和左边的一排排桌椅不难看出来,这里是某所学校的其中一间教室。许多学生双膝跪地,两只手臂高高举起,口中念念有词。几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他们身后,仿佛失去了意识,暗红色的一滩液体自身下向周围蔓延。
随着歌声逐渐嘹亮,这群年轻男女忽然接二连三地倒下,一个骇人的大洞出现在胸骨的位置,鲜血从伤口处汩汩渗出,将蓝白相间的校服染成一片深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沿着地板上的纹路一直向前延伸,最终汇入地板正中央的某块金属圆盘。
伴随着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那块巨大的圆盘忽然向内敞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恐怖的嚎叫声从中飘出,在整个房间内回荡不绝。
“很显然,这是一场可怕的献祭仪式,而且经过非常周密的计划,以及层层把控,才能如此顺利、无人阻挡地进行下去。”澹台主管评论道。在场的其余特工纷纷点了点头,对她的结论表示深深的认同。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剧烈的撞击声,正在录制视频的手机猛然一晃,画面随之变得模糊起来。教室内,正在高声吟唱的几名年轻女子似乎察觉到了来自门口的异常状况,循声转过脸,眉头紧锁。“是谁?!”其中三人接连站起,右手伸向身侧,藏在腰间的某样东西闪烁着凌厉的寒光。
讲台上的一位中年妇女把手中的指挥棒用力一挥,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对前面的三名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三人纷纷抽出匕首,快步朝门外走去。
紧接着,手机又一次剧烈地晃动,视频戛然而止。
看到这里,澹台墨雪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脸望向身旁的另一名特工,那人冲她摇了摇头,主管微微颔首,对旁边扫了几眼。其余几人也快速交换了眼神。
沉默了片刻后,主管又和旁边几名部下嘀咕了几句,目光交汇的瞬间,彼此都确认了各自的想法。交流了一会儿后,众人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怎么说,澹台主管?“唐天敖渐渐压制不住内心愈发强烈的急躁,试探性地追问道。“事情有结果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动?”
“出动?!”澹台主管被逗笑了,她扬起一边眉毛,用一种仿佛看猴的眼神注视着唐天敖。“开什么玩笑!连缉捕令都不会下达,更何况去抓人?这事就当作普通的刑事案件处理吧,可以结案了。”
“您的意思是说……要让我们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万雪瑛眉头紧锁,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嗓门。“为、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来?我们M.A.R.S.难道不是为了守护全人类而战的吗?!难道你们忘了吗?”
“对啊,怎么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翻篇啊!”唐天敖“砰”的一声直起身,双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桌面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在那场仪式里被当做祭品杀掉的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那你们知道,一旦将此案公开,在社会上传播开来的后果吗?”澹台主管厉声质问,“这件事一旦被人们得知,必定会让整座城市陷入巨大的恐慌。这样的后果,你们承担得起吗?!”
“这………”万雪瑛顿时无言以对。她感到愤怒,也对高层的这些人感到很失望,她完全没想到特工主管竟为了利益而打算强行结案,甚至以捂住所有人嘴巴的方式让这件事情就此翻篇。然而,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根本不足以和MARS这般强大的权力机器抗衡,以卵击石,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碾得粉身碎骨,毫无胜算可言。
面对高层的质问,唐天敖却丝毫不屈服, “哼,你就继续骗吧!你根本就不在乎这座城市,更不在乎这里的人们!你在乎的——只有他妈的面子和地位!”他咧嘴狞笑,毫不掩饰对身居高位者们那副丑恶嘴脸的反感。“城里住的都是人,那些学生就不是人,他们就活该受罪吗?!”
“唐天敖,注意你的言辞!”旁边的一名年轻特工大吼,怒目直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用这种语气和你的上司说话!给我放尊重点!”
“你他妈又是哪根葱?就这么喜欢给别人当狗?”唐天敖破口大骂,双眼瞪得如铜铃般溜圆,整张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情绪亦变得越来越激动。“你们这么做,对得起这些惨死的学生吗?对得起我那个为了揭露真相而不惜搭上自身性命的学弟吗?!”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狠狠撞开,十几名搜查官从走廊上冲了进来,死死地锁住唐天敖的胳膊,试图强行把他从这里拉走。
可惜他们惹错了人,唐天敖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察觉到有人打算用蛮力控制住自己时,他迅速绷紧全身,脖子向后一仰,对准身后的搜查官使出一记狂暴的头槌。
站在他身后的那人吃痛脱手,连连后退,鼻子血流如注。唐天敖见他还没倒下,一个箭步冲上去,对准他的额头就是一拳,无情将其放倒在地。
眼看局面就要彻底失控,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万雪瑛终于忍无可忍了。“唐天敖,你给我适可而止了!”她咆哮道,一拳狠狠砸在唐天敖的右脸上。
唐天敖忽然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地退开几步,他一脸震惊地看着万雪瑛,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色。“万雪瑛,连你也认为她们是对的?你也打算就这样见死不救?!”
“不!我不认为她们的做法就是正确的!”万雪瑛反驳道,大步上前,迎上唐天敖充满愤怒的双眼。“但并不意味着你刚才的做法就是对的!就算澹台主管犯了错,你也不能冲着她大吼大叫!你把这里MARS当成什么了?能不能有点规矩?!”
“规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天敖仰天狂笑,“看看吧,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吧,万雪瑛!就是你眼中所谓的规矩,让我的学弟白白牺牲了!就是你们所谓的狗屁规矩,让那些学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变成了恶魔的祭品,就是你眼中所谓的规矩,让咱们的上司打算捂住所有人的嘴巴,直接翻篇结案,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你想听她们的,随便你。但是我——我是绝不可能就这么坐视不管的!休想!”
他猛然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在这一点上,即使与全世界为敌,我也绝不妥协!”说罢,唐天敖便摔门而出。
“唐天敖!”
万雪瑛大喊了一声同伴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追了出去。
………
“他妈的,一个个都是什么东西!畜牲不如!果然这群高层,没一个是好东西!”
唐天敖骂骂咧咧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沿着宽长的走廊一直前行,在办公室的门口停住脚步。他越走越气,原本打算就这样辞职算了,可一想到自己想调查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只能无奈地把一肚子的气全都咽了下去。
这时,办公室的木门被拉开了,一道高瘦的人影站在门槛处,留着一头黑色的短发,银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面无表情地盯注视着唐天敖。“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天敖。”邓华咧嘴一笑,拉开了门,“先进来吧!”
唐天敖轻轻“嗯”了一声,踏步入屋。
“事情的整个过程,队长已经跟我们说了。”邓华板起脸,重重关上了门,一手按着墙壁,目不转睛地盯着唐天敖。
这时,林风也从自己的工位站起,朝这边大步走来,在邓华旁边停下,昂起头,双手环抱在胸前。“你这样做,真的不好,一点也不像一名搜查官,一名成熟稳重的搜查官。”
“没错,这家伙太过意气用事了。”邓华补充道,用两根手指按了按鼻梁骨,又重新把眼镜戴了回去。“就算上司再怎么样,他也是你的前辈。更何况,人无完人,是个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都会犯错误。而且,我认为,澹台女士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考虑,有她做此决定的道理。”
“道理?考虑?”唐天敖扬起眉毛,怒极反笑,“那她考虑过那些惨死的学生吗?她考虑过那些死者的家属吗?考虑过在别的地方和她们有同样遭遇的人吗?”
听到这番话,邓华和林风对视了一眼,长叹一声。
“每一条生命都是珍贵的,不能因为害怕引起恐慌就息事宁人,让那些幕后黑手逍遥法外……这样做的话,那些被当做祭品的学生……我的学弟也都白白牺牲了!”唐天敖喘着粗气,感觉难以呼吸,而自己的内心就像被灌了铅一样沉重。“抱歉,李晓楠……真的很对不起,是学长无能……是学长对不住你……”他话锋一转,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噼啪作响。“哼,我从一开始就说了,这群身居高位的家伙,没一个是好东西!”
眼看着唐天敖把手伸向门把手,邓华立刻上前,牢牢地按住他的手腕,“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我累了,想出去散散步而已。”唐天敖沉声道,抬起脸,朝邓华投去冷若冰霜的目光。“怎么?连散个步都要被禁止是吗?”
“我……”邓华不由自主地缩回了手,扭头看向一旁的林风。中年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自己的工位。“抱歉,我……我刚刚不是故意那么说的,还请你、还请你不要太往心里去。”他支支吾吾道,把脸偏向另一边,刻意避开唐天敖的目光。
唐天敖冷哼一声,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推门而出。
………
万雪瑛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位于第47层的训练室,周围的墙壁呈一尘不染的白色,由不计其数的方块堆砌而成;虚拟空间的系统能够无限生成由纯粹能量形成的怪物,甚至可以实现大部分场景的模拟,帮助训练者进行一遍又一遍的战斗练习,直到其关闭系统为止。
既然心情如此糟糕,那不如借此机会,痛痛快快地战一场吧。万雪瑛心想道,这样一来既能精进自身的战斗技巧,亦可使内心深处那些负面情绪全部被发泄出来,简直是一举两得。
“贝尔罗娜,”万雪瑛发出语音指令,试图将虚拟空间的人工智能系统从休眠状态中唤醒。“生成拥有不同形象、不同强度的恶魔,越多越好。”
两拍心跳后,一道冰冷的电子音从高空响起,“如您所愿,万雪瑛女士。虚拟空间启动,场景与敌人形象生成中,实战模拟倒计时……3、2、1……开始!”
随着巨大的光圈从天而降,周围被染上了一层尘埃般朦胧的黄色,紧接着房间内的场景就变成了一片辽阔无垠的荒漠,烟尘四起,毒辣的太阳沐浴着大地,投下一道道狭长的阴影。
二十步开外的正前方,一群面目狰狞的恶魔从滚滚浓烟中冲出,以黑云压境之势朝万雪瑛袭来。
万雪瑛自信一笑,如离弦之箭般向前猛冲,一剑捅穿了最前头的龙蝎恶魔的胸口,在它的毁灭之轮产生剧烈爆炸的瞬间用力一挥,扭身躲开自右侧砍来的一刀,沉重的灰鳞巨刃扑了个空,砰然砸进地面,扬起团团沙土。
怪物的尸体向后划出一道弧线,仿佛断线的风筝落入魔群之中,燃烧的火焰向四方蔓延,无情将周围的其余恶魔尽数吞没,黑血喷溅。
与此同时,万雪瑛高高跳起,双手将噬牙斩剑抡过头顶,对准那灰刃恶魔的脑袋使出一道狂暴的纵斩,将恶魔的身躯撕成左右两半,一剑贯地,锐利的锯齿疯狂地转动,愤怒的轰鸣声回荡不绝。
恐怖的嘶吼此起彼伏,恶魔们以非人的速度狂奔而至,试图将眼前的敌人生煎活剥。万雪瑛一边将野狼融合硬币装入剑格一侧,以灵巧的身法向后一跳,拉开距离的同时大手一甩。
“Wolf!”
宛如狼嚎的电子合成音响起之际,一道紫色的弧形斩波横扫而出,以雷霆万钧之势将浩浩荡荡袭来的魔群碾碎殆尽。
熊熊烈火仿佛咆哮的巨龙直冲云霄,数百只恶魔眨眼之间就化作一滩滩黏糊糊的肉泥,滚滚浓烟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息。
“太弱了……这些怪物,实在是太弱了。”万雪瑛气喘吁吁地说,抬手擦掉了额头上的汗水,“贝尔罗娜,让那些高阶恶魔出场吧!”
“很抱歉,”冰冷的机械音从上空传来。“数据库中没有您想要的。”
“该死……”万雪瑛忍不住咒骂,弯下腰,同时把剑刃扎入地面,支撑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尽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那么,就由我来当你的对手吧!”
伴随着一阵铃铛般悦耳的声音,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从看似坚固的墙壁中间穿过,大步流星地走向万雪瑛,火红色的长发微微翘起,唇边浮现出一抹愉悦的笑意。
“筱薇?!”万雪瑛立刻认出了来者,双眼因惊愕而睁得巨大。“怎么会是你?!”
“干嘛呀,难道我不能来吗?”红发女人突然停下脚步,伸出手指往前点了几下,在心里默数着和万雪瑛之间的距离,接着又往后退了两三步。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说你不能来……”万雪瑛辩解道,露出苦笑,“我只是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从外边回到办公室后,一看到你不在就问了其他人,当夏婷将事情的整个过程告诉我后,我一下子就猜到你会来这里了。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就会借助战斗训练来发泄情绪。”
“哈哈哈,你真的太了解我了!”万雪瑛噗嗤一笑,扭转手臂,用剑尖在地上画了个圆环,“事先说好,这次比试,禁止变身喔!”
“那是当然了,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加了解你了,瑛。即便那个人是你。“苏筱薇情不自禁地笑出声,“禁止变身吗?挺好,这样才最能将一个人的实力发挥到极致。”她耸了耸肩,垂下的右手往身侧一抓,一柄硕大的双管散弹枪凭空出现在手中,“废话少说,开始吧!”
万雪瑛微笑,如闪电般向前疾奔,挥剑发动猛攻。
苏筱薇举枪射击,一连串泛着漆黑的魔弹破风而出,从左、中、右等多个方向袭向万雪瑛。它们张开狰狞的魔颚,尖锐的獠牙上下咬动,散发出凶暴可怖的气息。
万雪瑛毫不犹豫地举起双臂,以剑背为盾,硬生生挡下了接连而至的攻势,同时在枪林弹雨中左冲右突,不断缩短与对手之间的距离。由特殊合金铸成的剑背布满无数道弹痕,灼眼的火花四下飞溅。
苏筱薇一边加快扣动扳机的速度,一边迅速向后退去。你果然会用这招来应对呢,瑛。她心想道,在离门口只剩不到五步之遥的时候突然停住脚步。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苏筱薇!拿命来吧!”万雪瑛发出一声铿锵有力的战吼,飞身冲出,高举噬牙斩剑,劈头盖脸地斩向苏筱薇的脑袋。
“谁说我要逃的?!”苏筱薇冷笑,左臂化作一只硕大无朋的漆黑魔爪向前抡出,将剑刃死死抓在掌心之中,干净利落地挡下这致命一击,然后将万雪瑛一把拽到身前,枪身往上一抬,不偏不倚地抵住了恋人的下巴。“哦吼,将军!你输了,瑛。”
“谁说的?”万雪瑛得意洋洋道,朝下方使了个眼色。苏筱薇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一把爆能手枪不知何时出现在万雪瑛的另一只手中,蓝光闪烁的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如果你是敌人,拉你一起陪葬,值了。”
“哎呀呀,没想到竟然败给你了,瑛。”苏筱薇终于心服口服,缓缓垂下枪口,缠绕在左臂的恶魔之力也迅速褪去。“1:1,这场比试就到此为止吧!”
“正合我意。”万雪瑛收起武器,转身走向休息区域,从柜台上取下两瓶处于常温状态的运动饮料,在旁边的沙发上落座。“你要哪个?红的还是紫的?”
苏筱薇一边往这边走来,一边用毛巾擦掉身上的汗水,来到万雪瑛的面前,“紫的吧!刚好你的代表色就是紫色。”她伸出手,从恋人手里接过瓶身呈深紫色的饮料,坐在万雪瑛的右边。
万雪瑛顺势把身子一歪,懒洋洋地依偎在苏筱薇的肩上。“我有点累了,肩膀借我靠一会儿。”她说着就将外套披在身上,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离开办公室后,唐天敖迅速沿着走廊前行,在半路上拐进卫生间,拉开其中一扇门的同时按下折跃盒的开关。
璀璨的蓝光凭空涌现,泛着能量波纹的空间漩涡随之从半空中敞开,掀起一阵阵冷风。唐天敖快步上前,很快就出现在一栋塔楼的门口。
标志性的玻璃门映入眼帘,三三两两的身穿蓝白外套的青少年结伴而行,有的提着巨大的琴盒,有的抱着一堆学习资料,有的则低头紧盯着手机。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熟悉的书香气息。
“幻景大学,好久不见啊!”唐天敖咧嘴一笑,一看到那一张张带着笑容的欢快脸庞,他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发生在那间音乐教室的那一起惨剧,怒火从心头涌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一次,我一定要把那张丑恶嘴脸从这张名为学校的面具中揪出来,然后当着全体师生的面砸个粉碎!”他发誓道,将学弟的那只手机死死捏在手中。
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打听了一番后,唐天敖很快就找到了那间音乐教室所在的教学楼,他三步并作两步地爬上楼梯,穿过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扇门前。
可惜事与愿违,教室的门已被死死锁住了,每一扇窗户都被黑色的胶布封起来,从外边根本无法看到里边的状况。
看来策划了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早已料到这一步,并在他行动前采取了相应的对策。唐天敖心想道,早就不该在上交任务报告书的时候把证据呈现给那些人看,一定是她们搞的鬼,这群人……她们肯定早就和学校高层串通一气了。
“该死的!该死的!”唐天敖破口大骂,一拳狠狠砸在墙上,为自己之前的言行感到深深的自责。“可恶,竟然又被那群混账抢先了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失望地摇了摇头。既然这条路子行不通,那就只能另寻他法了。
唐天敖沿着台阶拾级而下,从玻璃门穿行而过,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没记错的话,的确是有人从那场仪式里幸存下来,而且不止一个。他一边放慢脚步,一边环顾四周。
就在他的目光扫向足球场的时候,一个身穿水手服的女生恰好从面前走过,她留着双马尾辫,身高大约一米六,左顾右盼着,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等等,她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是在哪里来着?唐天敖绞尽脑汁地回想着,在大脑深处的记忆之海里摸索了好一会儿,当他在那间教室遭遇了恶魔的回忆自脑海中涌现的一瞬,唐天敖终于找到了答案,对的对的,没错,她就是当时的幸存者之一!在他走向那个大洞的时候,这个女生正好躺在不远处的地上,双眼紧闭,仿佛失去了意识。
“喂,同学,等一下!”唐天敖大喊,快步上前,一把按住那个女生,“我记得你,仪式开始的那一天,你也在场,对不对?”
听到“仪式”这两个字的一刹那,身穿水手服的女生突然一怔,眼中蓦然掠过一丝惊恐的神色,脸色变得煞白。“你、你、你是谁?你想、你想干什么?!”她仓皇后退,用充满戒备的眼神死死盯着唐天敖,宛如落入陷阱的雏鹰。
“别担心,我是当时介入调查的一名调查员。”唐天敖说着,从兜里掏出M.A.R.S.的搜查官证件。“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女生朝四周扫视了一阵子,思索片刻后,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我叫严昭琪。你刚才说的没错……我就是那场可怕仪式中的幸存者,但我不是唯一活下来的……只是,我并不清楚其它人身在何处,也不知道她们叫什么名字。”
唐天敖露出微笑,试图缓解两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没事,我只是想知道,那件事之后,校方是如何处理的。”
严昭琪冷哼一声,扬起眉毛。“处理?怎么可能啊,你把她们想得太好了。学校不但没有处理,还禁止我们讨论那件事,甚至拿我们的学业来要挟。”
“哼,身居高位者果然没一个是好东西。”唐天敖狞笑,“既然如此,那就越过学校,向上边的人举报呗。”
“没用的。”女生刻意避开了唐天敖的目光,阵阵凉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这种事屡禁不止,在这里更是随处可见,每时每刻都会上演。”
唐天敖顿时睁大了双眼,显然对此感到不可置信,整个身子像触电一样僵在原地。“那……那就上街游行,在学校门口拉横幅,或者直接上法庭啊?无论如何,总得有个办法吧?”
严昭琪露出苦笑,长叹一声。“学校高层的那些老东西一个个手握大权,而身为学生的我们什么都没有,除了顺从之外别无他法。‘关爱学生、尊重生命’这八字校训在这里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天敖听完,情不自禁地发出癫狂的笑声。“既然投诉行不通,那就用其他方式反抗啊!哪怕用拳头也——”他高声道,目呲欲裂。
“别幼稚了,好好面对现实吧!”严昭琪呢喃道,“在残酷的现实,以及无法匹敌的力量面前,我们这些人所做的只是蚍蜉撼树而已。再说了……要是我们选择了反抗,不仅家人会受到威胁,我们这些学生还会因证书被扣而无法从这里毕业。为了能够顺利毕业,早日逃出这个人间地狱……我们只能继续忍着,直到毕业证书到手的那天到来……”
听到这里,唐天敖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由得握紧拳头,指关节压得噼啪作响。既然所有人都放弃了,选择了屈服,那就只能由他来做了。“这样吧,你就再帮我一个忙,昭琪。你回去后把那些幸存者的名字整理成一个名单,把它交给我。剩下的我来办就行了。我保——”
“不!不要!我、我已经受够了,求求你……我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而卷入其中,我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严昭琪歇斯底里地大喊,尖锐的叫声把路过的许多学生都吓了一跳。很多人纷纷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怎么样,她们是死是活,都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只想和其他的学生一样,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罢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她狠狠将唐天敖推开,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几步。
“他妈的,你怎么可以这样!那些人可是你的同学啊!”唐天敖怒发冲冠,一个箭步冲上前,死死抓住她的衣领,将女孩拽到身前,恶狠狠瞪着她。“她们可都是和你同样在这所学校里念书的学生啊!她们可都是他妈的活生生的人啊!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你的命是命,她们的命——”他举起手,指尖从周围其它学生面前掠过,“她们的命,就不是命?她们就活该受罪吗?!”
与此同时,围观者渐渐多了起来,议论声此起彼伏。有的和旁边的朋友窃窃私语着,有的对唐天敖和严昭琪指指点点,有的则举起手机进行现场直播。
严昭琪被唐天敖吓到了,开始大喊大叫。没过多久,一队正在巡逻的安保人员便从对面跑了过来,各个手持铁棍,其中几个正对着通讯机说着什么。
“妈的,可恨的疯女人!”唐天敖一步上前,对准严昭琪的胸口就是一脚,无情将她踹倒在地,然后狠狠推开那些围观者,飞快冲向校门口,从围墙上翻身而过,往对面的街道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