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布克,快给我算下账!”
一个少年来到商人布克的摊位前,他十几岁的模样,棕色长发散乱,面容俊朗,眼神中流露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沉稳。
“又是你林奇,偷偷去森林里打猎啦?真不怕卡莉亚大姐把你头给拧下来。”穿着棉衣的商人讪笑道,手里弹着一杆精致的烟斗,一看就是帝国产的好玩意儿。
在瑟琳达尔这深山沟里,也就这些外来的帝国人会用这种奢侈品。
“别说废话了布克,还是按原来的价格给我算钱。”
名为林奇的少年背着一把简易木弓,挎着的牛皮箭袋里全是质量堪忧的骨制箭,另一侧的腰间还有一把同样骨质的短刀。
寒冷的空气将少年吐息变成一团团白雾。他穿着一身霜猎狼皮制成的厚重皮甲,缝线在衣服上形成粗糙朴素的花纹。血渍混着雪水冻成硬痂,把本该顺滑的狼毫扭成一坨坨疙瘩。他脚上的皮鞋同样粗制滥造,但特地加宽了鞋底,方便在雪地上行走。
他拖来一口大布袋,从里面倒出两具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霜猎狼尸首,甩到商人布克的面前。随手拨弄了两下,露出完好的皮毛与爪牙。
“看清楚,都是成年霜猎狼,皮毛和狼牙狼爪全都完好无损。怎么样,我给你打个折,两个帝国银币一头,如何?”
懂行的人都知道获取这种皮毛完整的霜猎狼有多不容易,这要求猎手只能攻击霜猎狼的腹部。但霜猎狼可不是家养的小狗,会乖乖翻开肚皮任你折腾。
它们是凛风山脉的魔法种族,会使用被称之为“冰之爪”的魔法技能。猎人哪怕是被其擦破一点皮也会蔓延成严重冻伤,导致最终截肢。
“我真搞不清楚,你是怎么拿这些破烂武器猎杀它们的?”商人一边感慨一边检查了一下猎物的质量:“确实完整,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些狼爪、狼牙,全都完好无缺……嗯,但我只能出一个银币。”
“你跟我开玩笑吧?”林奇一把将猎物扯回自己身边,几乎要被布克的出价气笑了。
光是一头霜猎狼的狼牙和狼爪就应该值两个银币。
因为林奇知道,这是很重要的魔法素材,是魔法师们发动冰系魔法常使用的材料,向来都是收购商们的抢手货。
再加上这些狼皮、狼肉,少说也应该算两个半银币一头。
“别误会,我是说一个银币两头。”布克补充道。
“什么!你这该死的奸商!”林奇没忍住直接破口大骂。
商人布克倒是不紧不慢地抽着烟斗,蠕动着两缕奸诈的小胡子:“我也是没办法呀,你看看这儿谁还敢收你的货?卡莉亚大姐可是下过死命令的,不准你再进山,也不准我们再收你的货……我能给你结算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林奇无言以对,因为他知道,以卡莉亚的暴脾气,确实没人敢明目张胆的违抗她。
他气得咬牙切齿,在心里暗骂那个女人多管闲事。
不过林奇更清楚,布克这套说辞也不过是他压价的手段。就因为自己年纪小,家里又没有大人在,所以最好欺负。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布克继续说道:“今年的围猎就要开始了。而且已经确认,伯爵大人会派他的骑士和山民一起参加,到时带回来的猎物肯定比往年多。因为这行情,所有猎物的收购价都在降。”
原来如此,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但一听到大围猎,林奇又来了主意。
“今年的围猎我也要参加,到时我打到的所有猎物全都按市场半价算给你如何?”林奇建议道,“这两匹狼你给我多算点,就当投资装备钱了。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特别的山货吗,你现在就找我订,一样算你半价。”
听到这话布克不由得哈哈哈大笑起来,狠狠压了一下少年的额头,说道:“臭小子,你有资格参加围猎吗?卡莉亚才不会允许呢。”
因为围猎要进入雪山深处,十分凶险,每年都有不少伤亡。所以按照山民的规矩,只有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才能被允许参加。而林奇今年才十五岁。
“你看她哪次阻止得了我?”林奇很不服地说道,“别人不知道,老布克你还不相信我吗?村里的猎手们,哪怕是巡林队的,也没几个是我的对手。”
“净说大话……”
虽然布克嘴上这样说,但望着眼前这个自信无比的少年,他依旧忍不住思考了起来,不断用手指捻动着胡须尖。
林奇看他那副模样,就知道一定有戏。他还算了解这个老奸商,只要有利可图,他才不在乎山民的规矩。
最终果然如他所料,布克答应了他的提议,两头狼共结算了三个银币。
揣着这笔钱走在回村的路上,林奇内心甚是欣喜。因为这是一笔巨款,是他穿越过来后赚到的最大一笔钱,足够把他这些破旧装备全部更新一遍了。他很需要一把真正的弓,还需要铁打的短剑防身。
是的,他是一个穿越者,而且在这个充满魔法与魔兽的异世界里,他还只是一个没有系统加持的普通人类。
他所附身的少年,是一个生长在雪山中的蛮族——相对于文明的帝国而言。
这是凛风山脉,帝国北方的边境之地。望向村落北方的那片延绵不绝的大山,山巅高耸峻峭,覆盖着冰雪常年不化,渗下的寒气终年不歇,即便是最盛夏的时节也能透过山间的密林,席卷瑟琳达尔,让这里的人在世代严寒中度过。
这些居住在大山里的人们主要靠打猎为生,用猎物或者山林中其他物产和外地人交易粮食或者食盐之类的必要生存物质。
因为山路陡峭崎岖难行,又有各种魔物袭扰,交通十分不便。去往南方最近的伯爵领也要半个月的路程。所以这里的物价并不便宜,人们的生活十分艰苦。
像瑟琳达尔这样的猎户村落有上百个,散布在茫茫大山之中,他们被帝国人统称为库伦撒人,意为“深山里的野蛮人”。
村落之间也犹如一座座孤岛,一年间也少有往来。也就在每年隆冬之际,他们会聚集起来举行一年一度的盛大围猎活动。
各村精壮年们集合在一起,一同出发进山,人多势众,才能尽可能从魔物的攻击中保全族人,也能尽可能多的猎取往日难以猎取的大型、高价值猎物。
这就是大围猎,年复一年地举办,成为了山民们最盛大的节日。
林奇作为一个穿越者,来到这里也快一年。不同于小说里所写的,他并没有觉醒什么系统,只是莫名奇妙地夺舍了这个与自己同名的蛮族少年,拥有了他的一切记忆。
好在,林奇这孩子从小天赋异禀,有一手好箭术。山里长大的孩子,身体素质也很不错,至少是成为一个战士的好苗子。
凭借原主的记忆和技能,林奇勉强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如果真的只是这么单纯的异世界生活,林奇也没什么不能接受。但不幸的是,他的穿越开局,源自一场谋杀。
这也是为什么,他哪怕未成年,哪怕违抗卡莉亚的命令,也要如此急切的进入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