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学校的路上，三个人并肩走着。
慧优黛走在中间，霜刃在左边，顾清霜在右边。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慧优黛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们知道星月城邦吗？”
霜刃想了想。
“知道。
另一个世界没有的国家。”
顾清霜没有说话，但她放慢了脚步，等着慧优黛往下说。
慧优黛说：“那个地方，没有好莱坞。”
霜刃看着她。
“好莱坞是什么？”
“做电影的地方。
很大很大的电影工厂。
全世界的电影都是从那里出来的。”
霜刃沉默了一瞬。
“那为什么没有？”
慧优黛想了想。
“因为出过事。
很久以前，有一群富人，想吞掉大部分财富。
他们把很多人骗到一个岛上，关起来。
不是大人，是小孩。
很多小女孩。”
顾清霜的步子更慢了。
慧优黛没有看她，继续说：“那些富人以为没人敢管。
但有几个S级异能者，脾气暴，看不惯。
她们当场把岛炸了。
富人死了，小女孩救出来了。岛没了。
新闻播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星月城邦的人就不信资本了。
她们觉得，富人靠不住，资本靠不住，只有自己靠得住。
所以没有好莱坞。
没有大电影工厂。
只有小剧团、小剧场、小制作。
自由，但散乱。”
霜刃没有说话。
顾清霜也没有说话。
三个人走了一段路，慧优黛又说：
“但这样也好。
没有好莱坞，就没有资本控制。
没有资本控制，就没有人把小女孩关在岛上。”
霜刃看着她。
“你从哪听来的？”
“新闻。
小时候看的。”
霜刃沉默了一会儿。
“你小时候就看新闻？”
“嗯。
因为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霜刃看着她，没有再问。
她只是牵着慧优黛的手，走在她左边。
顾清霜走在右边，没有说话。
但她离慧优黛更近了。
不是半步，是半个拳头。
校门口，林小溪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颗糖。
看到慧优黛，她跑过来。
“优黛！今天的糖！”
慧优黛接过糖，放进口袋里。
“谢谢。”
林小溪看着她，又看了看霜刃，又看了看顾清霜。
“你们今天一起来的？”
“嗯。”
“顾清霜也住你家了？”
“嗯。”
林小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只是笑了。
“那你们以后都一起上学？”
“嗯。”
林小溪点了点头。
“那我也要早点来。
等你们。”
她跑了。
双马尾一甩一甩的。
柳如烟已经在座位上了。
她看到慧优黛进来，目光从她身上移到顾清霜身上，又移到霜刃身上。
她看到三个人一起走进来，坐在一起——慧优黛在中间，霜刃在左边，顾清霜在右边。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牛奶，放在慧优黛桌上。
“喝。”
慧优黛拿起牛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谢谢。”
柳如烟没有说话。
她转回头，翻开课本。
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她在想，顾清霜搬进去了。
霜刃住在她家。
凰九音住在她家。
冷月住在她家。
越来越多的人住进去了。
她没有。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
节奏比刚才快。
放学后，慧优黛没有去工作室。
她去了大教室。
五百个人坐在里面，有的在画图，有的在建模，有的在写剧本。
看到慧优黛进来，她们站起来。
“黛色小姐。”
慧优黛摆了摆手。
“坐下。”
她走到讲台上，拿起一沓A4纸。
“天线宝宝。
找到演的人了吗？”
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
“找到了。
四个。
都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们愿意穿娃娃套？”
“愿意。
她们说，只要能待在这个世界，做什么都行。”
慧优黛沉默了一瞬。
“太阳宝宝用我的脸。
跟她们说了吗？”
“说了。
她们说好。”
慧优黛点了点头。
“猫和老鼠呢？”
“动画组在做。”
“烧饵块、烧包谷？”
“方言配音在找。”
“玩具总动员？”
“建模中。”
“马达加斯加？”
“企鹅的动效在调。”
“美猴王？”
“动作设计在改。”
“神兵小将？”
“变身特效在做。”
“蜘蛛侠？”
“电子音主题曲在录。”
“白色蜘蛛侠格温？”
“演员在选。
从五百个人里选。
您要看一下吗？”
慧优黛想了想。
“不用。
你们选。
选好了，我看看合不合适。”
“托马斯小火车？”
“轨道场景在搭。”
慧优黛点了点头。
“辛苦了。”
她走下讲台，走到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这些动画和电影，不是给我做的。
是给你们做的。
做完这些，你们就不用跟着我了。
你们有自己的事做了。”
没有人说话。
慧优黛转过身，走出教室。
霜刃跟在后面。
“她们会做好的。”
霜刃说。
“我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她们做不好。”
慧优黛想了想。
“做不好就改。
改不好就重做。
重做不好就换人。
总会做好的。”
霜刃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牵着慧优黛的手，走在她左边。
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清霜不在。
她先回家了。
她说“我回去做饭”。
慧优黛说“你会做饭？”
顾清霜说“会”。
慧优黛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笑了。
回到家，顾清霜在厨房里。
不是温若晴在做饭，是顾清霜。
她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炖着排骨。
温若晴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小心油。”
“嗯。”
“火太大了。”
“嗯。”
“盐放了吗？”
“放了。”
温若晴笑了。
“你比黛黛会做饭。”
顾清霜没有说话。
她的耳朵红了。
慧优黛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清霜的背影。
她系着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锅铲在手里翻动。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顾清霜站在校门口等她。
手里拿着一本书，没有看，只是拿着。
现在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没有看锅，只是看着。
她在等她。
等她回来吃饭。
慧优黛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顾清霜的身体僵了一下。
“油会溅到。”
“不怕。”
顾清霜没有说话。
她继续翻锅铲。
慧优黛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隔着围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她闭上眼睛。
油烟味，排骨味，顾清霜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
她在这片味道里，站了很久。
晚上，慧优黛躺在床上。
凰九音躺在她左边，冷月躺在她右边，顾清霜躺在床尾。
黑猫趴在枕头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慧优黛翻了个身，面朝凰九音。
“九音。”
“嗯。”
“顾清霜今天做饭了。”
“好吃吗？”
“好吃。”
“比你妈做的呢？”
慧优黛想了想。
“不一样。”
凰九音看着她。
“哪里不一样？”
“我妈做的是妈妈的味道。
她做的是——家的味道。”
凰九音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把慧优黛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慧优黛笑了。
她凑过去，在凰九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凰九音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
慧优黛翻过身，面朝冷月。
“冷月。”
“嗯。”
“你什么时候也做饭？”
冷月看着她。
“不会。”
“学。”
“不学。”
“为什么？”
“没时间。”
慧优黛笑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睡觉的时候。”
慧优黛又笑了。
她凑过去，在冷月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冷月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
慧优黛翻过身，面朝顾清霜。
顾清霜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她没睡着。
慧优黛知道。
“清霜。”
顾清霜没有回答。
“你以后睡过来。
床很大。”
顾清霜没有动。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顾清霜还是没有动。
慧优黛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手指。
顾清霜没有躲。
慧优黛握着她的手，拉过来。
顾清霜从床尾爬过来，躺在慧优黛旁边。不是左边，不是右边，是旁边。
慧优黛看着她，笑了。
“晚安。”
顾清霜没有说话。
她闭上眼睛。
慧优黛也闭上眼睛。
黑猫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在这片声音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
凰九音、冷月、顾清霜、慧优黛。
还有黑猫。
四个人，一只猫。
挤在一张床上。
没有人觉得挤。
她们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不完美，但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