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6年，冬。
龙门下起了第一场雪，近卫局外的风硬得像刀。
二层的阳台处，扎着狼尾辫的青年燃起了一支香烟，透过袅袅升起的烟气，窥伺着楼下匆匆的行人，他们或曾是自己的弟子，也有些是多年的同僚。
“你的咖啡。”
人声先至，紧跟着而来的是自半空划过的一罐咖啡，柳青抬手将其接下，甚至连头都不曾回。
“谢啦。”
将根本也没抽几口的烟塞进一旁的烟灰缸，他打开咖啡猛灌了一口，这才畅快地呼出一口热气。
翠发的高挑鬼族女警官靠到他身旁的栏杆处，与他一同望向楼下忙碌的身影，半晌，才发出一声似是叹息的感慨：
“才半个月，就这样了。”
“人走茶凉，哪里都是一样的道理。”
柳青见怪不怪，又灌了口咖啡：“年关将至，再加上与玉门对接在即，本就事务繁忙，没空管我这个得了矿石病，马上要退休的‘老家伙’，再正常不过，倒不如说到现在都没把我丢出去平账就已经很不错了。”
整罐咖啡下肚，热气中体内翻涌，令他舒服得眯起了眼，然而待感觉过后，他却忽然发现，身旁的星熊，似乎已经半天没有讲话了。
偏过头去，柳青就见到了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孔，心底顿时咯噔一响，嘴角也是抽了抽：
“……他们应该没这么干对吧？”
星熊不语，只是依旧似笑非笑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
偷渡，其实在哪个国家都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但在炎国，以武犯禁者确实要比其他地方难搞许多，尤其是年关这种鱼龙混杂的时节则更盛，加之玉门不日就要与龙门对接交换物资，无疑是对双边警力及安保力量的一次重大考验。
在这种关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偷渡者犯下的不大不小的案件，几乎可以与悬案划上等号，查吧，查清它所需要花费的时间与精力，和成果完全不对等，没人愿意接这种烫手山芋，但如果不查，又难免被问责。
这种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案子，就需要一个背了锅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人物出面了。
比如某个离职报告已经获批，还剩半个月就要离职的倒霉蛋。
硬是捱到了第二天一早，柳青才打着哈欠，抵达了案发现场的戏来登酒店，两名小警员早已再次等候，见到柳青方才眼前一亮。
“青哥早，吃过早饭没？我这儿还有一罐蛋**，要不您凑合凑合？”
“青哥抽烟不？抽我这个，这个劲儿大。”
看着迫不及待的样子，还有眼里清澈愚蠢的光芒，柳青就知道这俩肯定是最近新考进近卫局的实习生。
刚入职就被丢了口大锅在头上还浑然不觉，甚至兴冲冲地一大早就跑来了，真好啊，无知又无畏的年纪。
半死不活地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柳青耷拉着死鱼眼走进酒楼，一眼便看到了案发现场。
说是‘案发’，其实也无非就是被追逐时闯入店中，砸坏了玻璃而已。
这种江湖人的纠纷向来是最难办的，不知其根源，也没有任何线索，运气好了可能有监控，运气不好，那就只能从刀痕剑痕打斗场景里找到蛛丝马迹再去反推。
甚至他们作案动机都是五花八门，有的是想抢武功秘籍，抢完才发现是本菜谱，有的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瞅了对方几下，更有甚者只是因为阳光太过刺眼。
柳青在餐厅大堂随便扯了张椅子坐下，挥手招来两名小实习生：
“行了，来个人和我说说事发经过吧。”
“青哥我来，青哥，那监控我昨天通宵看了十五遍。”
其中一人自告奋勇上前，从黑眼圈和眼里的血丝来看，通宵或许并非虚言：
“那场面嘿，端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只见那女贼持四尺青锋，一步踏出……”
“停停停。”
柳青揉了揉眉心：“我是让你讲事发经过，想听相声我自己会去琥珀园找王老爷子。”
“哦，就是一个女的被人追了，撞破这里的玻璃跑那边去了。”
“女的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追她的人呢？”
“报告长官，我仔细看过了，那女的身材高挑体态匀称身手矫捷风姿绰约，端的是武林高手做派，追她那人两只手两条腿长得也挺像个人。”
合着你一晚上十五遍尽看这个了是吧，好歹说出个种族特征呢？
柳青只觉头疼得厉害：“……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过去吧，我自己思考下。”
“好嘞青哥，有什么事只管叫我们！”
两名小实习生兴奋离去，口中还在低声议论着：
“青哥是要用那个了吗？传说中的那个深潜侧写？”
“肯定是，据说那是他死去白月光传授给他的，每一次使用都悲痛万分所以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
柳青深深叹了口气，没告诉两名小实习生他其实听得见，也没有纠正所谓早死白月光只是谣传。
至于所谓的深潜侧写。
“系统，出来。”
在心底一声呼喊，没有任何回应地，一道光幕凭空横亘在柳青面前，上面是一道正在加载的进度条。
从前的某天，他正在近卫局头疼报告该怎么编，忽然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在心底响起，告诉他【系统绑定成功，是否立刻激活】。
彼时堆了一堆报告没写完，他正烦着，听到声音下意识就回了句‘滚’，那声音就消失不见了。等他终于忙完，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连忙闭上眼询问‘系统你还在吗’。
结果就看到了找了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他意识空间里的系统，还有一封道歉信，信上说生而为统它很抱歉，对不起打扰办公了，它这就自裁谢罪，系统功能就当赔礼了让他自己看着用。
讲道理这么窝囊的系统即便是在猫客也实属罕见，秉持着统道主义精神，柳青最终选择了原谅它，还为它立了座衣冠冢，逢年过节便去祭拜一番，谁知某次被同事遇上了，久而久之，就传出了他有一个早死白月光的谣言，屡次澄清未遂后，他也就由他们去了。
至于那个系统……
眼前的进度条倏然到底，紧跟着，一道雄浑的男声高声喊道——
【模拟，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