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凯文怎么样了。

　　苏坐在临时住所的床边，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灰到白渐变的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像是某种过早衰老的征兆，又像是某种……与众不同的标记。

　　他听到消息了。长空市的大灾难，雷之律者，死士潮，还有那条逃离的龙形崩坏兽洒下的污染。很多人死了，很多他根本不认识、但本该活下去的人，变成了死士，或者更糟。

　　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更多的人失踪。逐火之蛾的部队在那里战斗，但伤亡……据说伤亡尚可。

　　凯文那么长时间没消息。

　　不会也……

　　"不行，不行。"苏低声自语，用力摇头，像是要把那个念头甩出去，"不能这样想。凯文那家伙……一定还活着。"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凯文的情景。那个白发的阳光大男孩，挥舞着棒球棍，笑着说"我去去就回"。那时候谁能想到，"去去就回"会变成……会变成可能再也回不来？

　　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苏听到旁边有人在低声交谈，说什么"崩坏能感染"，什么"紫色纹路"，什么"临时诊所缺人手"。他的耳朵动了动，职业本能——或者说，那种想要帮助人的本能——被触动了。

　　毕竟自己是想做一名医生的。

　　他是想做一名医生的，虽然现在还没毕业，虽然连正式的医师执照都没有，但……去帮点忙总归没错。总比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强。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简单的行装，推开门走出去。

　　灰紫色的天空下，逐火之蛾的临时住所是一片灰色的建筑群，像是某种巨大的、冷漠的机械器官。苏低着头，快步走向诊所的方向，却在路过停机坪时，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

　　他抬头。

　　一架飞行器正在降落。流线型的机身，银白色的涂装，上面还有清晰的逐火之蛾标志——齿轮与羽翼，象征着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对抗灾难的组织。

　　苏只看了一眼。

　　不是冷漠，是某种……专注。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件事——找到需要帮助的伤者，确认凯文的消息，活下去。飞行器的舱门打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身影——粉色的长发，棕黄与深绿的双色发，还有一个……背着剑的灰发青年？

　　他转身，直接去了临时诊所的方向，背影在灰紫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坚定。

　　飞行器内部，维尔薇正趴在地上，研究地板上的某块金属板。

　　"这个螺丝的规格……"她喃喃自语，手指比划着，"应该是M8的，但用的是内六角而不是十字……有意思，是为了防拆吗？"

　　她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把小螺丝刀，正准备动手，被荧玄一把拉住："等等！你在干嘛？"

　　"拆开看看啊~"维尔薇头也不抬，粉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这个地板下面肯定有线路，我想看看他们的布线逻辑……"

　　荧玄看向爱莉希雅，悄悄压低声音："这位……会不会有点精神分裂啊？"

　　一会儿大喊"精彩的魔术"，一会儿趴在地上拆地板，一会儿又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在听什么不存在的声音。

　　爱莉希雅惊奇地看了他一眼，粉色的瞳孔里闪过某种赞赏："哦~观察得很仔细嘛~"

　　"所以是真的？"

　　"那你自己问问她好了~"爱莉希雅笑得神秘，然后伸手，把正想拆开电路的维尔薇拽了过来。

　　"哎哟你干嘛啊~"维尔薇被拽了个趔趄，棕黄与深绿的双色长发在空中乱舞，"我差一点就——"

　　荧玄有些不好意思，但好奇心战胜了尴尬。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斟酌着词句："那个……你这里……是不是有……"

　　维尔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撇了撇嘴。

　　"好吧~"她说，语气突然变得……平静？或者说，是某种刻意的、表演性的平静，"那就让我自己和你说好了~"

　　说完这句，维尔薇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不是比喻。是真的像换了个人。

　　她的肩膀缩了起来，下巴微微低垂，粉白色的眼睛从直视变成了略带躲闪的飘忽。那种疯狂的好奇心和戏剧性的张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文静？柔弱？甚至带着点怯生生的感觉？

　　"嘿嘿……哈喽……"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其实……这才是真正的我……"

　　她绞着手指，棕黄色的那半边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我其实……没什么才能的……全都是'欺诈师'学的……也许就是这样……所以她这个人格才出现的吧……那别和别人说哦"

　　荧玄都惊了。他看着眼前这个"文静版"维尔薇，又想起刚才那个"科学狂人版"维尔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被刷新了一次。

　　这么丝滑？

　　切换人格像换频道一样？

　　还真不简单……

　　爱莉希雅看见这一幕，发出清脆的笑声："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早就知道？"荧玄转头看她。

　　"当然啦~"爱莉希雅眨眨眼，她拍了拍手，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演出："好啦好啦~快到地方了~准备下去喽~"

　　话音刚落，飞行器就开始下降，引擎的轰鸣声发生变化，舱门处的指示灯变成红色。

　　维尔薇缩了缩脖子，那种文静的人格似乎更害怕了："我……我就先在上面吧……"

　　"随你~"爱莉希雅已经开始整理装备，粉色的长发在舱门开启的气流中轻轻飘动，"荧玄~跟我来~"

　　舱门打开，灰紫色的天空和基地的灰色建筑群映入眼帘。荧玄最后看了一眼缩在角落的维尔薇——她已经变回了那种好奇的状态，正盯着舱门的液压装置发呆——然后跟着爱莉希雅跳了下去。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荧玄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基地主入口，是某种……临时搭建的设施？灰色的帐篷，匆忙搭建的医疗棚，还有来来往往的、穿着白大褂或制服的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味道——消毒水，还有某种……更原始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这是哪？"他问。

　　"临时医疗中心~"爱莉希雅快步向前走，粉色的身影在灰色的人群中格外醒目，"长空市灾难的幸存者，很多被送到这里~我们需要的人，应该就在里面~"

　　"医生？"

　　"现在不是医生~"爱莉希雅确认

　　"什么意思？"

　　"见到就知道了~"爱莉希雅恢复笑容，拽着他的手腕，"走吧~医疗部在这边~"

　　他们穿过人群，绕过几个帐篷，来到一个相对完整的建筑前。门口挂着牌子："临时诊所——逐火之蛾医疗支援部"。

　　爱莉希雅推开门。